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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3章 一曲恩仇酿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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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常……”她道,“她最近话很少,总是发呆。老身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还有呢?”

    “还有……”金妈妈犹豫了一下,“前几天,她收到一封信。”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信?”

    “是。”金妈妈道,“一个陌生男人送来的,说交给绿绮姑娘。老身没在意,就让人送进去了。”

    “信里写什么?”

    “不知道。”金妈妈道,“绿绮看了信,脸色就变了。老身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那封信呢?”

    金妈妈摇头。

    “不知道。”她道,“可能在她身上,也可能烧了。”

    上官拨弦走到床边。

    她在绿绮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信封。

    信封已经空了。

    但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绿绮姑娘亲启。”

    没有落款。

    她拿起信封,凑近鼻端闻了闻。

    有一股很淡的墨香。

    普通的墨,普通的纸。

    看不出什么。

    她把信封收好。

    走出房间。

    院子里,阳光很好。

    几株桃花开得正艳。

    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

    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看。

    她在想那封信。

    谁写的?

    写的什么?

    为什么绿绮看了之后,脸色就变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封信,一定是关键。

    四月二十四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个空信封放在桌上。

    李逍遥拿起来看了看。

    “普通的信封。”他道,“东市随便一家杂货铺都能买到。”

    上官拨弦点头。

    “那个姓沈的书生。”她道,“查到了吗?”

    李逍遥摇头。

    “没有。”他道,“醉月阁的人只知道他姓沈,叫慕白,别的一概不知。金妈妈说他是去年秋天开始来的,每次来都穿得很体面,出手也大方,像是有点家底的。”

    “但他从不说自己的来历。”

    上官拨弦沉默。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份东西。

    那是南宫珏的尸检报告。

    “绿绮的死因。”她道,“是窒息。”

    李逍遥愣了一下。

    “窒息?”他道,“可她脖子上没有勒痕啊。”

    上官拨弦指着报告上的一处。

    “这里。”她道,“甲状软骨上方,有一个很细小的损伤。”

    “不是勒的。”她道,“是被人用手指按压造成的。”

    李逍遥的脸色变了。

    “用手指按压?”

    “有一种手法。”上官拨弦道,“用两指按住咽喉两侧的特定穴位,压迫颈动脉窦,会让人瞬间昏厥,心跳骤停。”

    “这种手法,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人体穴位的精通。”她道,“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逍遥沉默。

    他想起一个人。

    林梓榆。

    六指天医。

    精通医术,精通毒术,精通杀人。

    “是林梓榆?”他问。

    上官拨弦摇头。

    “不一定。”她道,“林梓榆杀人,从不用这么干净的手法。他喜欢用毒,喜欢让人慢慢死。”

    “绿绮的死,太干净了。”

    李逍遥看着她。

    “那会是谁?”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正在清扫落叶。

    她看着那些落叶。

    一片片落下,被扫成一堆,然后装进筐里,运走。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

    被时间掩埋,被遗忘。

    她转过身。

    “那个姓沈的书生。”她道,“必须找到他。”

    “是。”

    四月二十五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条线索。

    “那个沈慕白。”他道,“有人见过他。”

    上官拨弦看着他。

    “谁?”

    “醉月阁的一个丫鬟。”李逍遥道,“叫小月,是绿绮的贴身丫鬟。她说,沈慕白每次来,都是走的后门。有一次她起夜,看到他进了绿绮的房间。”

    “她看清他的脸了吗?”

    “看清了。”李逍遥道,“她说,那人生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穿着青衫,腰上挂着一块玉。”

    “玉?”

    “是。”李逍遥道,“一块青玉,刻着兰花的图案。”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兰花。

    绿绮最喜欢兰花。

    那块玉,很可能就是定情信物。

    “小月现在在哪?”

    “还在醉月阁。”李逍遥道。

    “带她来。”

    小月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

    看到上官拨弦,她有些紧张。

    “长、长公主……”她跪下。

    上官拨弦扶起她。

    “别怕。”她道,“我问你几句话。”

    小月点头。

    “那个沈公子。”上官拨弦道,“你见过他几次?”

    “好、好几次。”小月道,“他每个月都来,有时候两次,有时候三次。”

    “他来的时候,都做什么?”

    “就在绿绮姐姐房里待着。”小月道,“听她弹琴,陪她说话。有时候待到很晚才走。”

    “他们说什么?”

    小月摇头。

    “不知道。”她道,“奴婢不敢靠近,怕打扰他们。”

    “那个沈公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月想了想。

    “特别……”她道,“他说话很好听,很温柔。绿绮姐姐每次见他之后,都特别高兴。”

    “还有呢?”

    “还有……”小月努力回忆,“有一次,奴婢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疤。”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疤?”

    “是。”小月道,“很浅的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手腕上有疤。

    高高瘦瘦。

    三十来岁。

    留着短须?

    她不知道。

    但小月没说沈慕白留胡子。

    她只说他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不是林梓榆。

    是另一个人。

    “那道疤,在左手还是右手?”

    小月想了想。

    “右手。”她道。

    右手有疤。

    和之前那些线索不一样。

    林梓榆的疤在右手。

    但沈慕白也有疤。

    巧合?

    还是——

    上官拨弦沉默。

    “小月。”她道。

    “在。”

    “那个沈公子,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小月想了想。

    “二十二号晚上。”她道,“亥时左右。”

    二十二号晚上。

    绿绮死的那个晚上。

    他来过了。

    然后绿绮死了。

    “他走的时候,绿绮还好好的?”

    “好好的。”小月道,“奴婢亲眼看到绿绮姐姐送他到门口,还笑着跟他说话。”

    上官拨弦点头。

    “多谢你。”她道。

    小月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沈慕白。

    他是什么人?

    他和绿绮什么关系?

    他来的时候,绿绮还好好的。

    他走了之后,绿绮死了。

    他是凶手?

    还是凶手趁他走了之后下的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找到他。

    四月二十六日。

    长安城东,永安坊。

    李逍遥查到,沈慕白曾经在这一带出现过。

    上官拨弦亲自带人,挨家挨户地问。

    问了十几户人家,没有人认识沈慕白。

    问到第十七户时,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说见过。

    “沈公子?”他道,“认识认识,他就住在巷子尽头那间院子里。”

    上官拨弦快步走到巷子尽头。

    那间院子不大,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正屋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

    屋里没有人。

    但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上官拨弦亲启”。

    她拆开信。

    信很短。

    “长公主:我知道你会来。绿绮不是我杀的。三日后,老地方见。我会告诉你真相。”

    落款是“沈慕白”。

    又是“三日后老地方见”。

    上官拨弦握紧那封信。

    沈慕白约她见面。

    他要告诉她真相。

    但他知道她会来吗?

    他知道她是谁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四月二十七日。

    长安城西,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老地方之一。

    上官拨弦站在庙门口。

    庙很破,很旧。

    神像塌了半边,供桌也烂了。

    她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

    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高高瘦瘦,穿着青衫,腰上挂着一块青玉。

    他转过身。

    一张白净的脸,眉眼温和。

    “长公主。”他道,“你来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沈慕白?”

    “是。”他道。

    “绿绮是你杀的?”

    “不是。”他道,“但我知道是谁杀的。”

    “谁?”

    沈慕白沉默片刻。

    “是她的师父。”他道。

    上官拨弦愣住了。

    “师父?”

    “是。”沈慕白道,“绿绮的琴,是她师父教的。她师父姓苏,叫苏琴心,曾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琴师。”

    “二十年前,苏琴心突然消失了。”他道,“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绿绮知道。”

    “她找到了她?”

    “是。”沈慕白道,“两年前,绿绮在终南山的一座道观里,找到了她师父。”

    “她师父还活着?”

    “活着。”沈慕白道,“但她疯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疯了?”

    “是。”沈慕白道,“她师父当年被人害了,嗓子被人毒哑,再也弹不了琴。她疯了,躲在终南山里,再也不下山。”

    “绿绮每个月都去看她。”他道,“给她送吃的,送穿的,陪她说话。”

    “但她师父的疯病越来越重。”他道,“她开始恨所有人,尤其是会弹琴的人。”

    “她恨绿绮。”

    上官拨弦沉默。

    “绿绮是你杀的?”她问。

    沈慕白摇头。

    “不是。”他道,“但我那天晚上去看绿绮,她跟我说,她师父下山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下山了?”

    “是。”沈慕白道,“她师父突然出现在醉月阁后门,说要见她。她去见了,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跟我说,师父要她死。”他道,“她说,师父说,只有她死了,才能赎罪。”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慕白低下头。

    “我害怕。”他道,“我怕你们以为是我杀的。”

    “那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慕白道,“那天晚上我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在说谎。

    他的眼神在躲闪。

    但她没有揭穿他。

    她只是转身,走出土地庙。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苏琴心。

    终南山。

    疯了的琴师。

    她会杀人吗?

    会杀自己的徒弟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找到她。

    四月二十八日。

    终南山。

    上官拨弦带着人,沿着山路往上爬。

    爬了很久,才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已经荒废了,门前的匾额都掉了半边。

    她推门进去。

    道观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

    正殿里的神像已经塌了。

    偏房的门也破了。

    她走进左边的偏房。

    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破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走过去。

    “苏琴心?”她道。

    女人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你来了。”她道,“来杀我?”

    上官拨弦看着她。

    “绿绮是你杀的?”

    女人又笑了。

    “绿绮?”她道,“我的好徒儿。”

    “她该死。”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什么?”

    女人站起身。

    她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上官拨弦面前。

    她伸出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

    “她抢了我的琴。”她道,“她抢了我的曲子。”

    “她该死。”

    上官拨弦看着她。

    她疯了。

    真的疯了。

    “你用什么杀的她?”

    女人笑了。

    “手。”她道,“我用手。”

    她抬起手。

    那双手,干枯,但手指很长。

    “按住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咽喉,“她就死了。”

    “很快。”她道,“不痛。”

    上官拨弦沉默。

    她转身。

    “带走。”她道。

    苏琴心被带走了。

    她还在笑。

    那笑容在空荡荡的道观里回荡。

    很诡异。

    很凄凉。

    上官拨弦走出道观。

    站在山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旧的道观,在阳光下沉默着。

    门上的匾额已经掉了。

    门框上的漆也剥落了。

    里面住着一个疯女人。

    杀了自己的徒弟。

    然后笑着等死。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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