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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辞职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传开时,苏砚正在开一场紧急董事会。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CBD最繁华的天际线,阳光把长桌照得发亮,但坐在桌边的七个人,没有一个脸上有笑意。
“苏总,我不明白。”说话的是投资人代表王宏远,五十多岁,圆脸,说话时总带着笑,但那笑容从来到不了眼底,“周明远跟了你八年,是技术部的定海神针。现在AI专利案还没结,他走了,谁来带队?”
苏砚面色平静:“技术部有人顶上。”
“谁?那个才来两年的李睿?还是刚从学校毕业的那几个博士?”王宏远摇头,“苏总,咱们公司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因为人事问题影响上市进度。”
“上市进度不会受影响。”
“那就请你说清楚,周明远为什么走。”另一个董事开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陈岚,是苏砚的早期投资人之一,“苏总,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砚环视一周,缓缓开口:“周明远泄露公司核心数据,被我发现了。我给了他两条路——留下,但不再接触核心项目;或者离开,我既往不咎。他选了后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宏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泄露数据?什么意思?”
“有人出价三百万,买我们的算法框架。他女儿急需钱做心脏移植,他动了歪心思。”
陈岚皱眉:“那你为什么不追究?这是犯罪。”
“因为他女儿才五岁。”苏砚说,“因为他跟了我八年。因为他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不是挥霍,是去交医院押金。这些理由够不够?”
没有人说话。
王宏远轻咳一声:“苏总,我理解你的恻隐之心,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规矩我懂。”苏砚打断他,“所以我不会再让他接触核心项目。但他辞职是他的选择,我不拦着。至于上市进度,我保证不会因此延迟一天。”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见过公司最穷的时候?我见过。周明远也见过。那时候我们发不出工资,他自己垫钱给团队买盒饭。这样的人,我给一条活路,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陈岚第一个开口:“我支持苏总。”
另一个董事也点头:“我也支持。”
王宏远看看左右,叹了口气:“行,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不唱反调。但苏总,下不为例。”
苏砚点头:“下不为例。”
会议结束,董事们陆续离开。陈岚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苏砚:“你变了。”
苏砚挑眉:“怎么变了?”
“以前你眼里只有赢。现在……”陈岚笑了笑,“现在你眼里有东西了。是好东西。”
她拉开门走了。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变了么?也许吧。
手机突然震动。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导师那边有动静。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苏砚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她回复:“好。”
——
所谓“老地方”,是离两家公司都不远的一家咖啡馆,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咖啡意外地好喝。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话不多,从不过问客人的事。
苏砚到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了。他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边摊着几份文件。
“什么事?”苏砚坐下,直接问。
陆时衍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薛紫英发来的。她今天凌晨潜入了导师的私人办公室,拍到了一份协议的复印件。”
苏砚低头看——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她父亲的公司,受让方是一家她从未听说过的投资公司,签署日期是十五年前。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家投资公司,”陆时衍说,“我查过了。表面上是外资背景,实际控制人是导师的妻弟。十五年前,就是这家公司,用三千万的价格,买下了你父亲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
苏砚盯着那份协议,一言不发。
“你父亲当年是被逼的。”陆时衍继续说,“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急需注资。导师通过中间人介绍这家公司给他,承诺注资五千万。但合同里埋了陷阱——如果三个月内不能偿还这笔钱,股权自动转让。”
“三个月。”苏砚轻声重复。
“三个月。以你父亲当时的状况,根本不可能筹到五千万。所以股权就落到了他们手里。然后他们用这些股权,进一步控制公司,最后逼得你父亲破产。”
苏砚抬起头,眼神冰冷:“这些证据,当年为什么没人发现?”
“因为做得太干净。”陆时衍说,“中间人现在已经移民国外,找不到了。那家投资公司在股权到手后半年就注销了,所有痕迹都被清理过。如果不是薛紫英找到这份协议,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苏砚沉默了很久,问:“薛紫英人呢?”
“还在导师那边。她说自己暂时安全,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可信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薛紫英曾经背叛过陆时衍,现在突然倒戈,谁能保证她不是另一枚棋子?
陆时衍没有回避:“不完全可信。但她发来的这份协议是真的,我已经找人验证过。”
苏砚点点头,把协议收起来:“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陆时衍推过来另一份文件,“这是导师这些年经手的类似案子。我统计了一下,至少有七家公司,用同样的手法被吞并。受害者的身份有一个共同点——”
他顿了顿:“都是像你父亲那样,白手起家、没有背景、在行业内站稳脚跟没多久的中小企业主。”
苏砚翻开那份文件,一页页看下去。
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
有人破产后跳楼,有人精神失常进了疗养院,有人妻离子散后消失在人海里。最多的那个,也不过是勉强保住一点家业,从此一蹶不振。
“十五年。”苏砚合上文件,声音很轻,“十五年间,他毁了多少人?”
“至少七家。这只是我能查到的。”
苏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父亲破产那天的大雨。想起母亲抱着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些人来搬东西。想起父亲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浑身湿透。
那时候她太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后来她长大了一点,问父亲,公司为什么没了?父亲只说了一句话:“被人骗了。”
再后来她再也不问了。她只是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想证明一件事——她不会像父亲那样倒下。
但现在她知道了,父亲当年不是不够强,是被一群野兽盯上了。
“陆时衍。”她睁开眼睛。
“嗯?”
“我要他们死。”
陆时衍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帮你。”
苏砚摇摇头:“不只是你帮我。是我们一起。十五年前的账,加上现在的账,我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陆时衍沉默片刻,问:“你想怎么做?”
“继续用薛紫英这颗棋。”苏砚说,“让她盯死导师,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你那边继续收集证据,越多越好。我这边——”
她想了想:“我这边准备钓鱼。”
“钓鱼?”
“周明远的事提醒我了。”苏砚说,“对方既然敢收买我的人,说明他们急了。越急,就越容易犯错。我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进来。”
陆时衍皱眉:“太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砚站起来,“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但这件事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配合。”
陆时衍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
苏砚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刚进办公室,助理就敲门进来:“苏总,有个叫李成的人找您,说是您的老朋友。”
苏砚动作一顿。
李成。这个名字她有十五年没听过了。
他是父亲当年的合伙人。父亲破产那天,他也在场。不同的是,父亲在雨里站着,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让司机开车走了。
后来苏砚才知道,是他把父亲公司的资金链信息透露给那家投资公司的。他拿到了三百万的好处费,然后人间蒸发。
“让他进来。”苏砚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苏总,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让他进来。”
一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干瘪水果。
苏砚几乎认不出他。
“小砚。”李成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笑,“好久不见。”
苏砚没有起身,也没有让他坐,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十五年不见了。李叔,你老了。”
李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来:“是,老了。小砚你也长大了,我听说了,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了不起。”
“找我有事?”
李成搓着手,眼神闪躲:“那个……小砚,我遇到点困难,想……想找你帮帮忙。”
苏砚没有说话。
李成继续说下去:“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做生意赔了,老婆也跑了,现在一个人,连房租都交不起。小砚,我知道当年我对不起你爸,但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威胁我……”
“够了。”苏砚打断他。
李成闭上嘴,紧张地看着她。
苏砚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李成却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你知道我爸后来怎么样了吗?”苏砚问。
李成不敢回答。
“公司破产后,他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三年。”苏砚的声音很平静,“第三年,他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李成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硬是供我读完大学。”苏砚继续说,“她去年也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她说,别恨你爸,他尽力了。但那些害他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李成的腿开始发抖。
苏砚看着他,突然笑了:“李叔,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这种人,不值得我脏了手。”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说吧,谁让你来的?”
李成的眼神猛地一缩。
“别装了。”苏砚说,“你这种人,就算真的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我。你怕我,怕了十五年。现在突然冒出来,说借钱?你当我傻?”
李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我猜猜。”苏砚靠在椅背上,“有人给你钱,让你来试探我。他们想知道我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对不对?”
李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
“回去告诉他们。”苏砚说,“就说我什么都知道。就说我正在查。就说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按下桌上的内线:“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成,往外拖。李成挣扎着回头,喊了一句:“小砚,你斗不过他们的!那些人太厉害了,你爸当年就是不信邪,才……”
门砰的一声关上,把他的声音截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他们开始慌了。”
陆时衍很快回复:“注意安全。”
苏砚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十五年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注意安全”。因为从来没有人觉得她需要被保护。她是铁腕女王,是冷面总裁,是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现在,有一个人,会在她走进风暴的时候,对她说这四个字。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
三天后,陆时衍收到薛紫英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导师下周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陆时衍回复:“谁?”
薛紫英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只有两个字:
“你爸。”
陆时衍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爸。
陆建国,退休法官,三年前突发脑溢血,半身瘫痪,一直住在疗养院里。陆时衍每周都去看他,陪他说说话,推他出去晒晒太阳。他爸虽然不能说话,但每次看到儿子,眼神里都有光。
这样的人,和导师有什么关系?
陆时衍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薛紫英。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很安静,薛紫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打过来,不安全。”
“告诉我怎么回事。”陆时衍的声音很沉。
薛紫英沉默了几秒,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偷听到导师打电话,说‘那件事’只有你爸知道,必须在他走之前问出来。”
“什么事?”
“不知道。但导师提到一个日期——十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号。”
六月十八号。
陆时衍的记忆飞速转动。十五年前,他还在读大学。那年地六月,他爸还在法院工作,好像经手过一个什么案子……
他想起来了。
六月十八号,是他爸退休前判的最后一个案子。那是一个经济纠纷案,原告是一家小公司,被告是一家投资公司。小公司告投资公司合同诈骗,要求赔偿五千万。
案子判了三天。最后的结果是——小公司败诉。
陆时衍记得那天晚上,他爸回到家,一句话都没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申请提前退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那个案子。
“陆时衍?”薛紫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还在吗?”
“在。”
“我只能说这么多。你小心。”
电话挂断了。
陆时衍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夕阳正在落下,把天际线染成血红色。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那个败诉的小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拼命回忆。十五年过去,那个名字早就被岁月冲淡了。但他隐约记得,那个公司的老板姓苏。
姓苏。
陆时衍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
疗养院在郊区,开车要四十分钟。陆时衍一路超速,硬是把时间压到了二十五分钟。
他冲进病房时,他爸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护工在边上给他削苹果,看到他进来,惊讶地站起来:“陆先生,今天不是周末……”
“你先出去。”陆时衍说。
护工看看他,又看看老人,放下苹果出去了。
陆时衍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凉,皮包骨头,青筋暴起。他看到儿子,眼里闪过一点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爸。”陆时衍轻声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别激动,知道就眨一下眼睛,不知道就眨两下。”
老人看着他,等着。
“十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号,你判的那个案子。那个小公司,是不是姓苏?”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没有眨眼,但陆时衍已经从他震惊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那个案子,有问题对不对?”陆时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后来发现判错了,对不对?”
老人的手突然攥紧,用力得骨节发白。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眼眶渐渐泛红,有浑浊的泪慢慢渗出来。
陆时衍看着父亲的眼泪,什么都明白了。
“爸。”他握住父亲的手,“没关系。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怪你。”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沿着皱纹纵横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的被子上。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当年是谁让你这么判的?”
老人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是导师对不对?他那时候刚当上你的助理,帮你整理卷宗,给你提建议。你信任他,就听他的了。”
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后来你发现被骗了,但案子已经判了,没法改。你就提前退休了,再也不碰法律了。”
老人没有睁眼,但他的手在发抖。
陆时衍站起身,站在窗前,背对着父亲。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只剩下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爸。”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帮一个人。她爸的公司,当年就是被那个案子搞破产的。她爸后来死了,不到五十岁。”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的背影。
“她现在是我很重要的人。”陆时衍转过身,眼眶也红了,“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对……对……”
对不起。
陆时衍走过去,再次蹲下,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老人的手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爸,你不用道歉。那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的错。”
老人摇摇头,固执地重复着那个音节:
“对……对……”
陆时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我知道了。爸,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要走,老人突然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瘫痪的人。
陆时衍回头。
老人用另一只手指指床头柜,嘴里嗬嗬地叫着。
陆时衍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药瓶、老花镜、旧照片。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发黄了,皱巴巴的,看起来放了很久。
他拿出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手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内容——
那是一份证词。
证词上说,当年那个案子的关键证据被人篡改过。写证词的人,是当年那家投资公司的财务总监。他在证词里详细描述了导师如何找到他,如何让他做假账,如何伪造合同。
证词的末尾,写着一句话:
“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把这些写下来,希望能还那个姓苏的老板一个清白。”
落款的日期,是十年前。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父亲。
老人看着他,眼里有泪,有恳求,也有一点点希望。
“你一直留着?”陆时衍问。
老人眨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很多话。但他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告诉儿子——
因为那个人是我徒弟。因为我看着他长大。我以为他会改。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以为……
陆时衍握着那张纸,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这张纸在抽屉里躺了十年。父亲也自责了十年。
“爸。”他轻声说,“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俯身在父亲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来陪你。”
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坚定而沉重。
走出疗养院大门时,手机响了。
是苏砚。
“你在哪?”她问。
陆时衍抬头看着夜空,深吸一口气:“处理一点私事。怎么了?”
“周明远今天去自首了。”苏砚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刚从派出所出来。”
陆时衍愣了一下:“他真的去了?”
“嗯。他说不能让我白出那两百万。他说等他出来,再给我打工,不要工资都行。”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想?”
“我让他女儿给我写了一封信。”苏砚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五岁的小孩,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说谢谢阿姨救爸爸,等她长大了,也给阿姨打工。”
陆时衍笑了。
“苏砚。”
“嗯?”
“谢谢你。”
苏砚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到,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时衍以为她挂断了,她才说:
“陆时衍,你是不是喝多了?”
陆时衍笑出声来:“没有。刚从我爸那儿出来。有些感慨。”
“你爸还好吗?”
“还好。”陆时衍看着夜空,那几颗星星还在亮着,“他给我一样东西。明天我给你看。”
“什么东西?”
“能帮我们赢的东西。”
苏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
陆时衍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姓苏的中年男人,站在雨里,看着自己的公司被人搬空。
他想起十年后,那个男人的女儿,站在法庭上,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对手。
他想起刚才,父亲流着泪,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含糊不清的“对不起”。
他想起口袋里那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一个人的最后良知。
然后他想起了苏砚今天说的话——
“十五年了,我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陆时衍抬头看着那几颗星星,轻轻说了一句话:
“爸,你放心。这笔账,我替你去算。”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疗养院的灯还亮着,那间病房的窗户里,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流着泪,嘴角却弯出一个很久没有过的弧度。
那是三年来的第一次,他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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