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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低价中标”“指定供应商”“关系户垄断”……这些关键词像被点燃的引信,一路烧向城投集团,烧向聂建仪。那些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不仅仅是讨论,而是变成了受害者的集体控诉——
“我公司就是被这样挤出去的,报价低都没用,得有关系。”
“不敢说,不敢惹,怕被穿小鞋。但现在有人站出来,我也要说一句:她早就该被查了!”
聂建仪被放在放大镜下炙烤,每一根汗毛都被网友扒出来审视。
*
京西大院,聂家书房。
聂良平在书房里踱步,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脚步声毫无节奏,时快时慢,暴露了他焦躁的心情。
他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孽女。
“我早就叫你低调行事!”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聂建仪脸上,“现在可倒好,墙倒众人推!你这些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聂建仪坐在沙发上,妆容已经花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仰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爸,你压一压不就行了?一群网络键盘侠,凭什么审判我?”
聂良平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以为网络世界是你能操控的?你以为言论自由是你能干预的?!”他狠狠一甩袖子,“你睁大眼睛看看!那些帖子,那些评论,是一个两个键盘侠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喘着粗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一波控诉来势汹汹,若说没人操控,他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好气地问:“查出来没有?到底是哪家营销公司干的?能不能让这群水军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领导,查过了。没有水军。”
“什么?”
“都是真实的网友。”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调了数据,那些发帖的账号,平均网龄七八年,发言频率正常,内容专业,IP地址分布在全国各地……这不是水军,是真实的、有知识、有阅历的人在说话。”
聂良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那边顿了顿,“这些账号的发言风格……确实很克制,很专业。不像普通的网络骂战,倒像是……有组织,但又不露痕迹。”
聂良平沉默了。
七八年。
那时候,程征和聂建仪还没有离婚。
如果真是有人操控,那这个局,从七八年前就开始布了?总不至于那时候程征就留了一手,等着这一天?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程征为敌。
翁婿一场,他太清楚那个男人的能量。程征能在二十年间把华征做成民营房企头部,靠的不仅仅是商业头脑。
可如果不是程征……
聂良平喃喃自语:“如果没人操控,那现在的网友……水平也太高了。引导话题,煽风点火,步步为营……这简直是一场漂亮的公关战役。”
他根本不相信这是自发的。
最后,聂良平发出指示,沉声道:“尽量往下压。不遗余力。”
“是。”
电话挂断。
聂建仪盯着父亲的表情变化,忽然开口:“爸,不用猜了,就是他。”
聂良平转头:“谁?”
“程征。”聂建仪咬着牙,“他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他怎么会自己动手?当然是找一把好用的刀。”
聂良平没说话。
聂建仪继续想,忽然想起什么:“公关……媒体……”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当初那个人,以五万预算撬动百万级资源,把“织补项目”的亮相办得漂亮又有逼格。
后来她搞低价竞标,试图把南舟踢出局,也是那个男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评标现场,他差一点血溅当场,却坚挺地站着,一字一句揭露真相,逼得她当众改判。
她至今还记得他身上的血腥味。
那个男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低价中标的真相”……那件事,无疑是他最了解的。
后来程征召开发布会,公开南舟职业黑幕时,据说有人在发布会现场看到了他。
易启航!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脑海中的迷雾。
“易启航!”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恐。
聂良平皱眉:“什么?”
聂建仪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程征的公关合作伙伴!织补项目的媒体公关负责人!肯定是他!肯定是他在背后操控舆论!”
聂良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聂良平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聂家的宅院,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但管事没拦着,说明来的人,身份非同小可。
他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那位,穿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很客气,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老聂。”来人开口,声音平稳,“打扰了。”
聂良平的手指微微发颤,但面上仍是镇定的:“老郑,这是……”
“我们接到举报,”来人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聂建仪,“是来请你女儿去喝杯茶的。”
聂建仪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经初步核实,聂建仪同志在担任城投集团副总经理期间,涉嫌以下问题——”来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念道:
“一、涉嫌受贿罪,在多个工程项目中收受供应商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
二、涉嫌滥用职权罪,违规干预工程项目招标,指定特定供应商;
三、涉嫌串通投标罪,与多家企业合谋操纵投标结果;
四、涉嫌贪污罪,利用职务便利套取国有资金;
五、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个人及家庭资产明显超出合法收入。”
每一条罪名念出来,聂建仪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她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来人合上文件,侧身让出通道。
聂建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转过头,看向聂良平,眼神里是巨大的恐惧和求助。
聂良平的脸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聂建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被带走的时候,高跟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跟在她身后的工作人员伸手扶了她一把,那动作看起来客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门在聂良平面前关上。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同一时间,华征集团总部大楼外。
长枪短炮,人山人海。
从消息传出到媒体围堵,不过短短两个小时。正如易启航预料的,震荡来了。
程征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程总!对于您前妻的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低价中标的事,作为城投合作伙伴的华征和您本人扮演了什么角色?”
“前几天您还在说南设计师是出于公益之心,而您的前妻处处逼迫,这件事您是什么态度?”
“华征和城投的合作会受影响吗?”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一个比一个尖锐。
程征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记者。闪光灯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等嘈杂声稍微平息了一点,他才开口。
“首先,”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惯有的从容,“对于网上的事情,我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现在有关部门还在调查,我们应该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他们会把真相还给每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说:“至于我和聂建仪女士的私人关系——”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四年前我们正常离婚,确实也是因为我发现,在对待一些事情的态度上,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仅此而已。”
“不同的路”——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意有所指。
有记者立刻追问:“程总,您这话的意思是,您早就知道她有问题?”
程征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弧度。
“我没有什么意思。”他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四年前,我们选择了分开。至于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我不比各位知道得更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各位,我也是从新闻上看到这些事的。当年离婚的时候,我签了协议,从此各走各路。她的选择,她的行为,我不评价,也评价不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
——他没有撇清关系,坦诚昔日夫妻的身份;
——他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说“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
——他没有假装无辜,只是说“我也是从新闻上知道的”。
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落井下石;既暗示了“道不同”,又没有把话说死。
有记者还想再问,程征已经举起了手。
“今天的采访就到这儿。”他说,“华征集团会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其他,我相信法律,相信时间。”
说完,他转身,在保安的护送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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