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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启航看着南舟。她就那么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神里有质问,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他又忍不住,想去rua她的发顶。
但他没有。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也没什么好瞒的。人啊,有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点热血和中二,看不得不公平。”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上。
“凭什么有人可以高高在上,将别人的尊严肆意践踏?凭什么认真做事的人,要一次次自证清白?我没和你说过,我以前做过半年的深度调查记者,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以前是写报道,现在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又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可南舟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底下,是沉甸甸的东西。
“启航……”
“你别多想。”他打断她,又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希望你走的时候更稳,而不是回头感谢我。再说,清欢现在也是你的合伙人嘛,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她。”
南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他可以为了她冲进火场护她一程,可以在重伤未愈时闯入评标现场为她搏一个公道,可以在舆论的战场掀起腥风血雨,只为她讨回阵地——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也是为了清欢”。
他把所有的好,都包装成理所当然。
把所有的深情,都藏在不经意的角落。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易启航撑着沙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吧,带你去体验一下四九城的灵魂早餐。”
南舟愣了一下:“什么?”
“你有没有吃过炒肝……和豆汁?”易启航站起身,拿起外套。
*
清晨六点半,天已经大亮。
易启航带着南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一家热气腾腾的小店出现在眼前。门口排着队,大多是本地的老大爷老大妈,稀里呼噜吃得酣畅淋漓。
“徐记炒肝,三十年老店。”易启航指了指招牌。
易启航做东,排了五分钟,成功下单。
端起一碗豆汁,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指了指她:“你的,趁热。”
南舟视死如归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然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那表情,眉头拧成疙瘩,眼睛眯成缝,鼻子皱着,嘴巴撇着——整张脸都在抗议。
易启航看着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他也毫不在意。
“你……你这表情,我能笑一年……”
南舟瞪他,但因为脸还皱着,那瞪视毫无杀伤力。
“有这么难喝吗?我觉得挺好喝的啊,酸中带甜,回味无穷。”
南舟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外星人吧”。
笑够了,易启航把一碗炒肝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这个你应该能接受。”
南舟试探着尝了一口炒肝,眼睛亮了一下。蒜香浓郁,肝肠软糯,汤汁浓稠,配着刚出锅的焦圈,确实好吃。
看她吃得眉眼舒展,易启航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吃完早饭,两人走出小巷。
“我送你去创邑空间。”易启航掏出车钥匙。
南舟摇摇头:“我坐地铁就好,早高峰的四九城可太堵了。”
易启航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忘了,我是速度与激情的化身。“
南舟想起昨晚他在车流中穿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心别超速。”
“那是技术。”易启航走向停车场,“这么好的待遇,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南舟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八点半,车子稳稳停在创邑空间门口。
易启航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九,完美。”
南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技术不错,还来早了。”
来早了,是不是可以晚一点进去,再说会儿话?易启航心想。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斟酌什么。
“耳双女士的事,”他开口,“可能还需要发酵一下。不过别担心,让子弹飞一会儿。”
南舟点点头:“嗯。”
易启航又问:“你什么时候去晋城?”
“这两周吧,还要看坤总的时间。”
易启航沉吟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之前描绘的明代飞虹塔、千佛庵、尧庙、丁村民居……听起来都很好。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也想亲眼看看。”
南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一起?其实那边文旅局也提起过,酒香也怕巷子深,后期也是需要推广的。他们可是打算赶超普陀,追上灵隐的。”
易启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片叶子从行道树上飘落,晃晃悠悠地落在南舟的头顶。
易启航抬手,很自然地伸过去,帮她摘那片叶子。
南舟微微低头。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辆超跑的驾驶座上。
程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收紧了。
从他这个错位的角度看过去——易启航就像在亲吻南舟。他到底,亲到了没有?
程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意。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他看到了热搜。那些关于“低价中标”“行业乱象”的帖子,那些指向聂建仪的控诉,一夜之间铺天盖地。他意识到,聂家父女的风暴,可能终于要来了。
尘埃将定。
而昨天,老陈把南舟跟丢了。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她没邀请他去,他也没问。他不想逼她,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掌控她。
可他还是不放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来创邑空间堵她。她总要来上班的。
于是他来了,从七点等到现在。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幕。
远处,两个人很快分开。南舟站直身体,冲易启航挥了挥手,转身脚步轻盈地走进了创邑空间的玻璃门。
易启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上车。
程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压了压翻涌的情绪。几秒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易启航的对话框,打字:「接下来怎么做?」
易启航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了。
程征的微信息。
易启航望着车窗外那条南舟刚刚走过的路,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始打字:
「你和华征恐怕也要迎来震荡。」
这是实话。
曝光聂建仪压榨合规企业、低价中标,是他们既定的策略。那些照片,那些帖子,那些“酷似受害人的老号”的指控,会一步步把聂家父女推向风口浪尖。
但程征作为聂建仪的前夫,以及现阶段“织补项目”的合作伙伴,势必会被波及。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是商业世界的铁律。
程征的回复很快:「那请问公关专家易先生,我该怎么做?」
易启航看着那行字,打字:「保持缄默,保持难言之隐。」
停顿一下,继续:
「媒体会旁敲侧挖。他们会挖出你四年前离婚的事,会问你和聂建仪为什么分道扬镳。」
「等他们挖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有人发现——当年离婚,是聂建仪主动提出来的。因为她利益至上,行事乖张,没有底线,而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到时候,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你会成为一个隐忍的、顾全大局的、被迫与恶势力打交道的受害者形象。」
「你,即华征。」
发送。
他看着那几行字,自己都觉得有点残忍。
把一个人的婚姻,变成公关素材。
把一个人的伤痛,变成舆论武器。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他太懂这个圈子的规则了。
手机又震了。
程征的回复,只有一行:「那我就看易先生的了。」
易启航发动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后视镜里,创邑空间的玻璃门越来越远。他想起她说的“那就一起”。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晋城啊。
他还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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