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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249章 肃贪毕,论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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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六年,仲春,朔日大朝。

    太极殿前,晨曦微露,旌旗在略带寒意的风中猎猎作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于漫长的御道两侧,鸦雀无声,唯有靴履踏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整齐划一,透着帝国中枢特有的庄重与威仪。经历了前些时日“忠烈抚恤司”掀起的肃贪风暴,不少面孔已然消失,幸存者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谨慎与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

    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李世民身着十二章衮冕,头戴通天冠,步伐沉稳,自殿后缓步而出,登临御座。冕旒垂落,遮掩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扫视群臣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他在御座上坐定,无形的威压便弥漫开来,方才还有些许细微声响的大殿,此刻落针可闻。

    “众卿平身。”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例行礼仪与琐碎政务奏报之后,殿中气氛稍稍松弛,却又因接下来即将登场的人物和议题而重新紧绷。

    “宣,冠军侯、忠烈抚恤司主事李毅,上殿奏事——”殿前宦官拖长了声音唱喏。

    脚步声起,不急不缓,沉稳有力。李毅身着紫袍玉带,腰佩太阿剑(特赐上殿),自武将班列中越众而出,行至丹墀之下,躬身行礼。即便在群臣济济的太极殿中,他那挺拔的身姿与周身隐隐散发的、收敛却不容忽视的锋芒,依然醒目。

    “臣李毅,参见陛下。”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冠军侯免礼。”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位年轻的臣子,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平突厥、定西域、肃贪腐,功勋卓著,却也因这赫赫功勋与日渐增长的声望,让他这位帝王心中那根猜忌的弦,时时绷紧。“忠烈抚恤司清查天下阵亡将士抚恤贪墨一案,可有结果?”

    “回禀陛下,”李毅直起身,自袖中取出一份异常厚重的奏疏,由宦官转呈御前,“经忠烈抚恤司数月昼夜不懈,会同刑部、大理寺及各地按察使,已对武德年间至贞观五年,天下诸道、州、县涉及阵亡将士抚恤发放之账目、仓储、吏员,完成初步彻查。详情尽在此奏疏之中。”

    李世民接过那沉甸甸的奏疏,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贪墨数额、侵吞手段、牵连案件……起初尚能保持平静,越往后看,眉头越是紧锁,捏着奏疏边缘的手指,指节渐渐泛白。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翻阅奏疏的沙沙声,以及一些大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许多人低垂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衫。

    良久,李世民合上奏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冰寒,蕴含着雷霆之怒,却又被帝王的理智强行压抑着。

    “好,好得很!”李世民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阵亡将士,为国捐躯,血洒疆场,埋骨他乡!他们的父母妻儿,翘首以盼的,竟是这点微薄的抚恤银粮!而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垂首的百官,尤其是在几个平日素有“清名”却赫然在列的人身上停留片刻。

    “食君之禄,不思忠君之事,恤民之苦!反而层层盘剥,巧立名目,甚至伪造名册,侵吞死者遗泽!其行可鄙,其心可诛!”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冠军侯!”

    “臣在。”李毅躬身。

    “此案所涉一千三百二十七名官吏,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证据确凿者,”李世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依《贞观律》及朕之前所授‘先斩后奏’之权,严惩不贷!该斩者,立决!该流者,即刻发配!该贬者,永不叙用!所有贪墨钱粮,加倍追缴,发还遗属!朕,要給那些为国战死的忠魂,一个交代!”

    “臣,领旨!”李毅的声音同样坚定,带着凛然肃杀之气。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又将是一场席卷官场的腥风血雨,但他心中无惧,唯有对那些长眠将士的敬意与完成使命的决绝。

    殿中无人敢出声反对。有意见的?过去数月里,那些试图阻挠、求情、甚至反咬一口的“有意见者”,如今坟头草恐怕都已初生。冠军侯李毅的铁腕与皇帝的决心,早已通过血淋淋的事实,刻在了每个人的骨子里。此刻出声,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事议定,殿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李世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过度的沉寂与恐惧,他缓缓靠回御座,冕旒微微晃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抛出了一个更宏大、更尖锐的问题:

    “贪墨蠹虫,依法惩处便是。然,众卿可曾想过,”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扫过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等重臣,“为何我大唐立国不过十余载,贞观治世方兴未艾,此类蠹虫便已滋生如此之多,触目惊心?昔日,朕与诸位,追随太上皇,起兵晋阳,征战四方,扫灭群雄,一统天下。那时,步步荆棘,生死悬于一线,可谓‘打天下’之难。如今,四海初定,朕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欲开创万世太平之基业,然治国理政,清肃吏治,抚恤百姓,看似无刀光剑影,其艰难困阻,又何尝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群臣思考的时间,然后缓缓问道:“朕今日想问诸位爱卿,依你们之见,究竟是‘打天下’难,还是……‘治天下’更难?”

    此问一出,犹如巨石投入深潭,在原本死寂的朝堂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打天下难?治天下难?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比较,更是对贞观朝执政理念、未来方向乃至君臣自身历史定位的一次深刻叩问!涉及到权力巩固、制度建设、民生疾苦、吏治清廉、教化人心等方方面面,牵动着在场每一位经历过隋末乱世、参与缔造李唐王朝、如今又肩负治国重任的臣子的心。

    短暂的沉默与交头接耳后,文臣班列之首,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这位以稳重周密、善谋能断著称的宰相,率先出列。他须发已见灰白,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平和。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历经沧桑的厚重感,“臣以为,‘打天下’更难。”

    他环视殿中同僚,缓缓道:“昔年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群雄并起,割据四方,战火连绵,生灵涂炭。陛下与太上皇自太原起兵时,兵不过三万,将不过数员,地不过一隅。强敌环伺,内有掣肘,外无强援。每一战,皆是以弱敌强,以寡击众,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虎牢关前对阵窦建德、王世充,兵力悬殊,人心浮动;浅水原对峙薛举,天时不利,几至危殆……凡此种种,可谓步步杀机,生死系于一发。其时之难,在于无立锥之地,无喘息之机,无必胜之算,唯有以命相搏,以智周旋,方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奠定帝王之基。此‘打天下’之难,难在开创,难在从无到有,难在生死立判,瞬息万变。”

    房玄龄的叙述,将不少人带回了那段金戈铁马、充满血性与危机的岁月,不少武将微微颔首,面露感慨。那确实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时候。

    然而,房玄龄话音刚落,另一个清癯刚直的身影便越众而出,正是以犯颜直谏闻名的秘书监、郑国公魏征。他面容严肃,目光炯炯,仿佛自带一股不妥协的正气。

    “房大人之言,固有其理。然,”魏征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击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臣魏征,窃以为,‘治天下’之难,更甚于‘打天下’!”

    他朝着御座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然后转向房玄龄及众臣,言辞犀利:“打天下时,目标明确,敌我分明。所求者,破城略地,消灭对手。将士用命,赏罚分明即可。虽艰险,其理至简。而治天下则不然!”

    魏征上前一步,仿佛要将他胸中的忧思尽数道出:“天下初定,疮痍满目,百废待兴。陛下欲行仁政,然仁政岂是空言?均田制如何落实,不使豪强兼并?租庸调制如何推行,不至盘剥百姓?府兵制如何维系,保证兵源又不误农时?此其一难,制度创设推行之难!”

    “其二,”他目光扫过方才李毅呈上的那本贪墨奏疏,痛心疾首,“打天下时,众人目标一致,尚能同甘共苦。而治天下,承平日久,人心易变。昔年同生死、共患难者,或居功自傲,或贪图享乐,或结党营私,乃至今日抚恤银粮都敢伸手!贪欲滋生,吏治败坏,犹如附骨之疽,侵蚀国本。纠察之,则伤功臣元老之情面;纵容之,则失天下百姓之人心。此吏治整饬、防微杜渐之难,更甚于阵前明刀明枪!”

    “其三,”魏征的声音愈发激昂,“打天下,可借兵锋之利,快刀斩乱麻。治天下,却需润物无声,教化人心。如何让百姓知礼义、明廉耻、安居乐业?如何平衡朝廷与地方、士族与寒门、关陇与山东之利益?如何使法令既具威严,又不失仁恕?如何让盛世之基,不因后世子孙昏聩而倾颓?此潜移默化、长治久安之难,绝非一时一战之功可毕!”

    魏征的话,句句掷地有声,直指治国理政的核心痛点,尤其是结合方才那触目惊心的贪墨案,更显得振聋发聩。许多文臣陷入沉思,连一些武将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的确,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而治理国家面临的“敌人”——自身的懈怠、制度的漏洞、人心的贪婪、利益的纠葛——却无处不在,无形无质,更加难以对付。

    房玄龄并未动怒,只是微微颔首,待魏征说完,才缓缓道:“魏大人所言,切中时弊,深谙治国之艰。然,若无当年陛下与将士们浴血奋战,打下这万里江山,又何来今日‘治天下’之议题?开创之难,在于白手起家,在于奠定基石。基石不稳,大厦将倾,后续一切皆是空谈。”

    魏征立刻反驳:“房大人,基石固然重要,然大厦建成后,风雨侵蚀、虫蚁蛀噬、居住者之不肖,皆可令其倾覆!秦隋二世而亡,岂是打天下时不够英勇?正是治天下时出了大弊!打天下如烹小鲜,猛火急攻可成;治天下如文火煲汤,火候稍差,则滋味全无,甚至焦糊!”

    两位重臣,一位强调开创基业之艰辛与根本性,一位强调守成治国之复杂与持续性,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结合当下实例,在太极殿上展开了一场激烈而精彩的辩论。其他大臣也渐渐参与进来,或支持房玄龄,或赞同魏征,或提出折中看法,殿中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而肃穆。

    御座之上,李世民静静聆听着,冕旒下的目光深邃难明。这场他亲手引发的争论,不仅仅是为了比较“难易”,更是借此观察群臣思虑,统一执政认识,为贞观朝未来的治国方略,进行一次深入的思想碰撞与奠基。

    而立于武将班列前的李毅,同样在静静听着。他的思绪,却似乎飘得更远。打天下?治天下?对他而言,或许还有第三条路——打造一个横亘千年、超越王朝更迭的世家。这其中的艰难,恐怕又非房、魏二位所能尽述了。

    朝会,在这场意义深远的辩论中,走向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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