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马车继续北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吕良握着缰绳,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丘陵,许久没有说话。刚才那个村庄里的一幕,还在他脑海中盘旋——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妇人,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还有那个躺在门口、呼吸微弱却终于稳定的老人。
他只是让他们多了一点时间。
三个月,最多。
但那妇人的眼神,从绝望到惊喜的变化,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陈先生。”吕良忽然开口。
“嗯?”陈舟从车厢里探出头。
“您行医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明明救不了,却还是想救的人?”
陈舟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救所有人。后来发现,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命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医术能改变的。”
吕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陈舟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那个……算是救了吗?”
吕良想了想,道:“不算。”
“那算什么?”
“算是……”吕良斟酌着用词,“让他多陪孙子一会儿。”
陈舟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老人,想起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想起吕良说的“是他自己不想走”。
“那孩子,”陈舟轻声道,“将来会记得的。”
吕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前方的路,望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马车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过夜。
王墨照例去周围探查,陈舟靠着一块大石坐下,望着渐渐亮起来的星星发呆。吕良则坐在马车旁边,闭着眼,似乎在调息。
但他没有在调息。
他在“听”。
听山间的风,听草丛里秋虫的低鸣,听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扑棱声,听那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小溪在黑暗中潺潺流淌的声音。
端木瑛的“心火”里说,要学会“听”。
听懂了,就能“共感”。
共感了,就能“共鸣”。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哪一步。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些声音一点点流入耳中,他对自己周围这片天地,对这个夜晚,对这山、这水、这风、这虫鸣,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不是掌控,是联系。
就像刚才那个老人,他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听见”他最后那点留恋,然后轻轻地,帮他延续了一会儿。
那些被他送入梦乡的追兵,也不是在“攻击”他们,而是在“听见”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然后轻轻地,让他们提前“看见”。
这就是“听”吗?
吕良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在想什么?”王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吕良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王墨从树影中走出,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吕良轻声道,“端木前辈留下的那些东西。”
王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黑暗中的山影。
过了一会儿,王墨忽然开口:“你刚才做的,是对的。”
吕良看向他。
“不是救人,”王墨继续道,“是别的。”
他没有说“别的”是什么,但吕良听懂了。
是不放弃。
是哪怕救不了,也要试一试。
是让那个孩子,能再多陪爷爷三个月。
王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吕良点点头,也站起身。
他走到马车旁边,刚要躺下,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银眸,望向北方。
那里,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很微弱,很遥远,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闪烁的频率,与掌心的蓝痕,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王墨前辈。”他轻声道。
王墨已经躺下,却立刻睁开眼睛:“怎么?”
“那边,”吕良指向北方,“有什么东西。”
王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没有质疑,只是问:“什么东西?”
吕良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但它在……叫我。”
王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个方向。
远处,只有连绵的山影,和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要不要去看看?”他问。
吕良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着急。”他轻声道,“等它再叫得大声一点。”
王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睡觉吧。”他说。
吕良点点头,躺下。
夜风轻拂,星光灿烂。
远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还在微弱地闪烁。
而吕良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北行。
吕良没有再提昨晚那个闪烁的东西,王墨也没有问。他们只是沉默地赶路,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数时候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陈舟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忽然问:“吕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真找到那个‘性命册’,之后呢?”
吕良握着缰绳,沉默了片刻。
“之后,”他轻声道,“继续走。”
“走到哪儿?”
“不知道。”吕良望着前方的路,“但总会有路的。”
陈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
“瑛儿当年,”他轻声道,“也是这么说的。”
马车继续北行,车轮碾过土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前方,远山依旧朦胧。
身后,来路渐行渐远。
而那个银发的少年,握着缰绳,望着前方,眼中是一片沉静的、不起波澜的湖。
湖面之下,却有微光在闪烁。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