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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北行,车轮碾过土路,将那些柔软的尘土卷起又放下。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意。路两旁的田野里,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弯着腰在劳作,远远地朝马车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吕良握着缰绳,任由马匹自己认路。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却又仿佛穿透了前方,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个闪烁的东西,他还在想。
不是刻意思考,而是像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静静地悬在意识的某个角落。它不催促,不召唤,只是存在。如同昨夜山间的风,你不去注意它时,它就在那里;你去注意它时,它也还是在那里。
这就是“听”吗?
不是主动去探寻,而是让那些微弱的讯号,自然而然地进入感知,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吕良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感觉不坏。
“今天走慢点。”陈舟从车厢里探出头,“昨晚没睡好,晃得我头晕。”
吕良点点头,稍稍放松了缰绳。马匹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意图,放慢了脚步,悠闲地沿着土路前行。
王墨依旧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昨晚那短暂的对话之后,他就再没开口。但吕良知道,他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那些隐藏的危险,那些可能的追兵,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
有他在,吕良可以安心地“听”。
马车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跃,好奇地打量着这辆缓缓经过的马车,然后又消失在枝叶深处。
陈舟靠在车厢门口,望着那些松鼠,忽然笑了。
“瑛儿小时候也爱看松鼠。”他轻声道,“有一次追松鼠追到后山,天黑了都没回来。师父急得满山找,最后在一棵老松树上找到她,她抱着树干睡着了,松鼠就蹲在旁边看她。”
吕良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后来学乖了吗?”他问。
陈舟摇头:“没有。照样追,照样跑,照样让师父着急。但那丫头运气好,从来没出过事。”
他顿了顿,轻声道:“可能是老天爷舍不得收她吧。”
吕良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天爷最后还是收了。
只是收的方式,太残忍了些。
马车继续向前,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午后最热的时刻已经过去。
陈舟靠在车厢里,不知不觉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从车厢里传出来,混着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王墨不知何时下了车,走到吕良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王墨忽然开口:“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
他指的是昨夜吕良说的那个“闪烁”。
吕良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它……很安静。”
“安静?”
“嗯。”吕良点头,“它不催我,也不叫我。它只是……在那里。”
王墨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道:“那就等它再叫得大声一点。”
吕良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王墨用这种近乎玩笑的语气说话。虽然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笑了。
“好。”他说。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山脚下停下。
这里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岸边长着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摆动。
王墨照例去周围探查,陈舟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靠着一棵柳树坐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
吕良没有动。他依旧坐在车辕上,闭着眼。
他在“听”。
听溪水潺潺,听晚风吹过柳枝,听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鸟鸣,听陈舟均匀的呼吸声,听王墨在远处移动时细微的脚步声。
他还“听”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在北边闪烁的东西。
今天比昨夜更近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微弱,但那频率,那节奏,那若有若无的“呼唤”,都比昨夜清晰了一点点。
它在等他。
吕良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在等他。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没有恶意。
它只是……在等。
就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等一个过路人。
“吕良。”陈舟的声音将他从那种状态中拉出来。
吕良睁开眼,看向他。
陈舟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吕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瑛儿当年离开师门的时候,除了偷走‘性命册’,还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
陈舟望着远处的山影,轻声道:“一枚玉简。那里面,有我们师门历代传人对‘性命’之道的感悟。”
“她当年带走那枚玉简,是为了参悟里面更深的东西。我原本以为,那枚玉简早就毁了。”
他转过头,看向吕良,目光复杂。
“但前些日子,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瑛儿曾经说过一句话。”陈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她说,‘师兄,如果有一天我把东西藏起来,一定会藏在能看见光的地方。’”
吕良愣住了。
能看见光的地方?
他想起昨夜那个闪烁的东西。那频率,那节奏,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唤”……
会不会,那就是端木瑛藏起来的“东西”?
不是“性命册”,而是那枚记载着历代传人感悟的玉简?
他望向北方。
那里,远山如黛,暮色四合。
那闪烁的东西,还在那里。
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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