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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越过张博和李鹏,径直落在秦城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意外。
“突破炼血境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
张博的汇报突然而止,猛地扭头看向秦城,瞳孔微扩。
李鹏的反应更大,整个人愣住了,嘴微微张开,呆滞地盯着秦城,像见了鬼。
秦城抱拳,语气平稳:“是,管事。昨夜偶有所悟,侥幸突破了。
还要多谢管事赐下的血气丹,助晚辈夯实根基。”
侥幸?偶有所悟?
张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今早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此刻豁然开朗——那是境界蜕变、气血焕然一新的征兆。可他分明记得,秦城突破炼皮境也没多久,怎么这就……
李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卡在炼皮境后期已经整整两年,两年来他做梦都在盼那一道破境的契机,却始终可望不可即。
而秦城,昨夜“偶有所悟”,就跨过了那道他苦求不来的门槛?
刘管事看着秦城,老眼里那一丝意外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柔和了几分:
“很好。看来我没有白费力气。”
他顿了顿。
“好好干。去吧。”
“是。”
三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在营房之间的窄道上,张博和李鹏一左一右将秦城夹在中间,目光灼灼,审犯人似的。
“我就说秦老弟不一样了!”
张博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带着三分懊恼自己没早看出、七分惊叹,
“他娘的,秦老弟,你这天赋待在这战俘营真是屈才了!突破炼血境啊,你就这么沉得住气?换作李鹏这夯货,昨晚非得把咱们俩摇起来嚎三遍不可!”
李鹏难得没反驳,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城,半晌才憋出一句:“是啊……炼血境哪那么容易。我都卡了两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但并无嫉妒:“秦哥,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了摇头。
秦城笑了笑,没多解释。
天赋?他哪有什么天赋。
昨夜那“偶有所悟”,是三十四点强化点砸出来的。
只是这话不能说。
李鹏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便又兴奋起来,搓着手道: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咱们三班现在有秦哥这尊炼血境大神坐镇!嘿嘿,今儿押劳役,可得好好捞一笔!”
秦城闻言,问出盘桓心中多时的疑惑:“劳役能有什么油水?咱们的任务不就是看管犯人干活、别让他们跑了么?”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哥。”
李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压低了声音,“今儿这批犯人,跟咱们处决的那些不一样。
那些大新俘虏是必死之人,没念想,破罐子破摔。
可这些是凉州本地监牢里的囚犯,什么山贼啦、土匪啦、打架斗殴的滚刀肉啦——都是有刑期的,三年五年,总有出去的那天。”
他顿了顿,眼角眉梢都是狡黠:“有盼头的人,就舍得花钱。牢房里暗无天日,蹲久了,人发霉。
能出来放放风,哪怕干一天苦力活,对他们来说都跟过年似的。谁想出来?谁就得走关系。
咱们手里这‘出去干活的资格’,那就是银子。”
秦城恍然,点了点头。
难怪那些衙役对张博那么殷勤,又是递银子又是赔笑。
李鹏又道:“今儿修西城门,活不重,地方敞亮,好几个老油子早就托人递话了。秦哥您就等着收钱吧!”
秦城没再多问。
他注意到李鹏和张博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眉眼间藏着些欲言又止的东西。
他看见了,但没点破。
三人到牢房时,两个狱卒早已候在那里,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为首的正是昨儿那个姓赵的,一见张博,立刻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双手奉上,嘴里殷勤道:
“张爷,李爷,秦爷,今儿三十名人犯,都是手脚麻利的老实人,已经提出来了,您三位验收验收?”
张博接过银子,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嗯了一声:“干活麻利?懂规矩就行。”
“懂懂懂,都懂!”赵姓狱卒连连点头。
秦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言语。
他只是静静打量着那三十名蹲在地上、戴着镣铐的囚犯。
这些人确实如李鹏所说,面上虽有畏缩,但眼神并不绝望,甚至有几个在偷瞄他们三人,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有希望的人。
他们确实不会跑。
押送队伍一路向西门行进。
晨光渐亮,照在凉州城未完工的城墙上,土石堆砌的轮廓粗犷而嶙峋。
城门洞还是半成品,脚手架歪歪斜斜地支着,几名穿着官袍的低阶官吏正在那里等候,负手而立,神态倨傲。
张博凑近秦城,低声道:“那几个是州府管营造的,九品下的文官,芝麻粒儿大。
不过也不用怵,咱们是刘老大的人。
老大虽然品级跟他们差不多,但在上边说得上话,这群人精清楚得很。
走个过场,回头分点银子,皆大欢喜。”
秦城点头。
果然,张博上前招呼时,那几个文官虽端着架子,却也未曾刁难,草草核验了人犯数目,便挥手放行。
修缮工作随即开始——搬石料,和泥灰,往脚手架上递砖。
三十名人犯在监工的吆喝下忙碌起来,镣铐叮当作响。
秦城原以为这差事多少要点精神,结果发现根本不用费心。
这些囚犯扎根凉州,刑期短则一年,多不过三载,逃跑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他们自觉地干活,甚至比寻常民夫还要卖力些——出来放风的机会难得,没人想因为偷奸耍滑被退回去,断了下一次出来的念想。
于是秦城便闲了下来。
他寻了块城垣残基,席地而坐,望着脚手架间忙碌的人影发呆。日头缓缓升高,照得城墙上的土石泛起一层浅金色。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旷野特有的、混了沙土的干爽气息。
他闭眼,静静感受着体内那新生的淡金色气血,如暗河般缓慢而沉实地流淌。
这种感觉很好。
安宁,踏实。
他甚至有些恍惚——两个月前,他还在凉州城的客栈里,对着那具青紫僵硬的尸体,费力地塞进麻袋。
那时他心中只有冰冷的漠然,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看日出,吹野风。他已经炼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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