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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杀囚犯的时候,秦哥那样子?一刀一个,眼睛都不眨一下。咱们这些人吐的吐、抖的抖,跟什么似的。我那天吐了三回,胆汁都吐出来了。
人家跟没事人一样,杀完了还擦了擦刀,哼着小曲就走了。”
“那就是狠人。将军就喜欢这样的。我跟你们说,将军最看重的就是这股狠劲儿。咱们这些人,平时练功也挺用功,但一见了血就怂。秦哥不一样,他是真狠。”
在他们眼里,秦城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别说成为义子,就算是明天秦城说他要当将军,他们也会信。不但会信,还会帮着数钱。
——
营房门口,张博正在穿衣服。
他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眼睛还半睁半闭。听见外面的喊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揉了揉耳朵,那声音还在。他又掐了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那声音还在。
“将军令:秦城为第十义子!”
“将军令:秦城为第十义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我艹!”
这一嗓子,把他同屋的几个弟兄都吵醒了。
几个人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张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光着脚在地上蹦跶。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营房的地面是夯土的,虽然平整,但免不了有些小石子。他踩在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没停步。
跑到伙房门口,一头扎进去,对着里面的伙头兵就是一通吼:
“快!快给我兄弟弄饭!”
伙头兵老周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一头栽进灶膛里。
他稳住身子,回头看着张博,一脸茫然,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说什么?”
“我兄弟!秦城!”张博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都破音了,
“现在是王将军第十义子了!快给我兄弟蒸牛肉!快点!别藏起来了!王将军过年送来的那些牛肉,还有鸡肉,腊肉,全都给我端上来!”
老周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火钳都掉地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博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啪响,每一下都拍出一个小坑:“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啊!我兄弟现在是义子了!懂不懂义子什么意思?那是半个亲儿子!不是,不是半个,就是亲儿子!比亲儿子还亲!”
老周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懂懂懂!我这就去!”
他扔下手里的柴火,转身往伙房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喊:
“老李!老王!快!把库房里的牛肉拿出来!还有鸡肉!还有那些腊肉!全都拿出来!快快快!”
里面传来应和声,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动静。
锅碗瓢盆叮当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打仗。
张博这才满意,叉着腰站在伙房门口,喘着粗气。
他光着的两只脚在地上交替踩着,被石子硌得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冲着伙房里喊:
“对了!多蒸点!我兄弟能吃!一顿能吃一百个饺子!不对,一百个不够,他最近又长饭量了,一百五十个!”
老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知道了知道了!一百个饺子!不,一百个不够,给他蒸两百个!肘子也蒸上!羊排也烤上!鸡也炖上!有什么弄什么!”
张博这才彻底放心。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笑容,比三伏天的太阳还灿烂。
秦城是我兄弟。
是我张博的兄弟。
当初在战俘营,我就看出他不一般,直接抱大腿。那些人都笑我傻,说我一个战俘,抱另一个战俘的大腿有什么用?现在看看,谁傻?
看看,看看,我这眼光,准不准?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想起什么,转身又往伙房里喊:“老周,别忘了放盐啊!我兄弟口重!”
——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营房另一侧的角落里,同族派和同乡派的人聚在一起,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王定山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那张脸,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青得吓人。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都是平时跟着他混的亲信,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的看着地上的蚂蚁,有的假装在研究墙上的裂缝。
良久,王定山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义子……怎么就成义子了?”
没人回答。
他又道:“我们跟了将军多少年了?我从小跟着将军长大,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情分,二十年的鞍前马后,二十年的出生入死。我都没成义子,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
旁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头儿,要不……咱们去找将军说说?”
王定山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说什么?说你不该收秦城当义子?你活腻了?”
那人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王定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那火气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将军的命令已下,全营皆知,不可能更改。他只是不甘心。
他们这些同族同乡,平时仗着和将军沾亲带故,在营里横行惯了。吃饭要先打,领东西要先领,睡觉要占好位置。
秦城一个新来的,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找茬、挑衅、冷言冷语,什么都干过。
王定山亲自带人堵过他三回,每次都是阴阳怪气地说几句,看他反应。
可现在呢?
秦城是义子了。
义子是什么?是半个亲儿子。
是能进祠堂、能上族谱的。逢年过节,是要跟将军一起吃饭的。
他们这些同族同乡,说到底只是远亲。
七大姑八大姨的那种,平时能借着名头威风威风,真到了关键时刻,屁都不是。
人家义子,那是正儿八经有名分的。
王定山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把二十年的底气都叹出去了。
“以后……以后见了秦城,客气点。”
他身后那些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不甘,有憋屈,但更多的,是无奈。
从今往后,秦城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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