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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叫周通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不怎么说话，但喝酒极快，一碗接一碗，脸都不带红的。秦城敬他，他点点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闷头吃肉。那吃肉的速度，比秦城还快。
唐狂在旁边介绍：“周哥是咱们这群人里最能打的，上阵杀敌，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上次边关一战，他一个人砍了十几个敌人，自己身上挨了七刀，愣是没倒。肠子都流出来了，他塞回去继续打。”
秦城肃然起敬，又敬了他一碗。
周通看着他，难得开口说了句话：“你也不错。”
就四个字。
但秦城知道，能从周通嘴里得到这么一句评价，已经很难得了。周通这人，一年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能从他嘴里听到四个字的评价，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他的义子，有的立下过大功劳，有的已经战死在沙场上了。今天在场的，加上秦城，一共也就六七个。
唐狂一个一个给他介绍，他一个一个敬过去，喝得面不改色。
喝到一半，云岚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秦老弟，你知道为什么将军收你当义子吗？”
秦城摇摇头。
云岚嘿嘿一笑，指了指唐狂：“这小子，天天在将军耳边念叨你。什么秦城天赋好，秦城悟性高，秦城能打能杀……念叨了快两个月。将军耳朵都起茧子了。
早上请安念叨，中午吃饭念叨，晚上睡前还要念叨。将军被他念叨得烦了，就收你了。”
秦城一愣，看向唐狂。
唐狂正在啃羊排，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满嘴油光：“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个废物，我念叨一万遍也没用。
你要是块石头，我念叨破了天，你也变不成金子。是你自己有本事，我不过是帮着说了几句话。”
秦城端起碗，郑重地敬了他一碗。
唐狂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考，考上武秀才，给咱们中立派长脸。
咱们中立派，这些年一直被同族派压着，就缺一个能打的。你要是考上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秦城点点头，一饮而尽。
——
宴席渐渐进入尾声。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那些亲兵们，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已经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鼾声四起，此起彼伏，有的鼾声如雷，有的鼾声如哨，热闹得很。
墙角那个，鼾声打着卷儿，一长一短，一高一低，像是在唱戏。
秦城还在吃。
他把桌上剩下的肉，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肘子、羊排、牛肉、鸡腿……来者不拒。
他的嘴像是一个无底洞，塞进去多少都不见饱。那些骨头，在他手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修炼了龙象功之后，他的饭量就特别大。尤其喜欢吃肉，感觉怎么吃都吃不够。
两三斤肉下去，也就撑两个时辰，很快就又饿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那些肉吃进去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就跟倒进了无底洞似的？
但既然身体需要，那就吃呗。反正现在不愁吃。
他正埋头吃着，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
秦城抬起头，抹了抹嘴，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王天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城手里的肘子差点掉地上。他连忙放下，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站起身来。
“将……义父！”他结巴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他眼睛一转，身子晃了晃，做出一副喝醉的样子。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王天仁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
然后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但力道不大。就像长辈教训晚辈那种，意思一下。
“装什么装！”王天仁瞪着他，眼睛里却带着笑意，“人家喝的是白酒，就你精，喝的是米酒！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碗里的，我都闻见了，一股甜味儿。糊弄谁呢？”
秦城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要多憨厚有多憨厚。
“还有，”王天仁继续道，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喝酒不知道叫义父？我养你这么大，请你喝酒，你不叫我？还有，我听说你准备打包开溜？肘子羊排往怀里塞？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义子！”
秦城被戳穿了，也不尴尬。他放下手，笑得没心没肺。
“义父啊，我就乐意吃点肉。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天不吃肉浑身就难受。好像是练了功之后，这嘴就馋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嘿嘿嘿。”
王天仁看着他那一脸憨笑，心里倒是挺喜欢。
能吃好。
能吃说明没心眼，是个老实人。那些心思重的人，吃饭都吃不多。整天琢磨着怎么钻营、怎么算计，饭都吃不香。
他最烦的就是那些整天琢磨着怎么钻营、怎么揣摩他心思的人。那种人，看着精明，其实最没培养价值。
打仗的时候，一肚子算计，刀都不敢往前冲。
还没打呢，先想好了撤退的路线。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
秦城这样的，正好。
实在，憨厚，能打，能吃。这样的义子，收了不亏。以后上了战场，指哪打哪，不会多想。
“嘿嘿嘿，义父，我敬您一杯。”秦城倒了两碗酒，一碗递到王天仁面前。
王天仁接过，喝了一口。
“行了，也算你有心了。”他放下碗，“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把这些人料理好，别让他们闹事。要是出了事情，我拿你是问。”
“是！义父放心！”秦城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王天仁点点头，转身走了。
秦城送走他，回到桌边，看着满桌残羹冷炙，又拿起一个肘子啃了起来。
——
吃饱喝足，秦城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门关上，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珍藏的水果和肉，继续吃。
这些都是他平时攒下的。每次发年货，他都舍不得一次吃完，藏起来一些，留着慢慢享用。
柜子最里头，用油纸包着几个苹果，几个梨，还有一大块腊肉。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当然要拿出来庆祝一下。
他一边吃，一边回味今晚的一切。
义子。
从今天起，他是有靠山的人了。
不再是那个无根无萍的野武者，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小心的外来户。他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在这乱世里立足的资本。
以后走在营里，没人敢再给他脸色看。那些以前找他茬的，以后见了他得绕着走。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条路，走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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