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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营地，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蜿蜒着伸向远方的地平线。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块被开垦过的田地，稀稀拉拉地种着些庄稼，长得也不怎么精神。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光秃秃的，没什么树木，只有些低矮的灌木丛稀稀落落地长着。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
天倒是蓝得干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太阳暖洋洋地照下来，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偶尔有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蹦跶几下又钻回去了。
土路上没什么行人，就他们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蹄踩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尘土。
两人就这么默默走了小半个时辰，谁也没开口。
秦城骑在马上，眼睛时不时往唐刀那边瞟一眼，想找点话聊聊，但看着唐刀那张冷冰冰的侧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唐刀先开口了。
“武举的事，准备得怎么样？”唐刀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荒野里，听得清清楚楚。
秦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冷面枪神会主动跟他说话。他连忙道：“还行吧，该练的都在练。不过心里还是没底，毕竟是第一次考。”
唐刀点点头，没说话。
秦城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刀哥，你当年考武举的时候，难不难？”
唐刀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考的是武秀才。”唐刀淡淡道。
秦城点点头：“对啊，我也是考武秀才。刀哥你是哪年考的？考了几次？”
唐刀沉默了片刻，道：“一次。十七岁。”
秦城心里暗暗佩服，正要夸两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整个人愣住了。
等等。
唐刀现在是将军府的亲兵，是王天仁的义子。
这些他都知道。
但唐刀从来没说过他是怎么来的。
秦城一直以为他跟唐狂一样，是跟着王天仁的老兄弟，从底层一步步熬上来的。
但如果唐刀十七岁就考上了武秀才，那他怎么会在这儿当个亲兵？
武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是要当官的。
就算没有门路，熬个几年也能混个一官半职。怎么会跑来给人当亲兵？
除非……
秦城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刀哥，你……你是武举人？”
唐刀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城倒吸一口凉气。
武举人！
那可是比武秀才高出一大截的存在。武秀才每年都考，每府都能考上几十个。武举人就不一样了，那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一个州才能考上几个？整个大梁的武举人，加起来也没多少。
唐刀居然是武举人？
那他还在这儿当亲兵？
秦城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唐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难得主动解释道：“我考上了，但没去做官。将军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他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秦城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身下马，对着唐刀深深抱拳一礼。
唐刀勒住马，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秦城郑重道：“刀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只知道你厉害，不知道你原来是武举人。
既然刀哥是过来人，还请刀哥指点指点，这武秀才到底怎么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什么门道？”
唐刀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马。
他把马拴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走到路边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下来。然后朝秦城招招手。
秦城连忙拴好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唐刀看着远处的天空，缓缓开口。
“武秀才的考试，分三场。第一场骑射，第二场步射，第三场策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骑射，骑马绕场三圈，每圈射三箭，一共九箭。中五箭者为合格，中七箭者为优，九箭全中者为甲上。”
秦城点点头，默默记下。
“步射，五十步外立靶，射十箭。中六箭合格，中八箭为优，十箭全中为甲上。”
“策论，考的是兵法韬略。给你一个题目，让你写一篇文章，说说如果让你统兵，你怎么打。文章写得好，就能过。”
唐刀说到这里，转头看着秦城，目光深邃。
“这三场，每一场都有加分，也有扣分。
加分的东西很多，比如骑射的时候，你要是能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比如在马背上倒立，比如在马背上翻跟头，都能加分。
步射的时候，你要是能用不同的姿势射箭，比如跪射、卧射、回身射，都能加分。
策论的时候，你要是能引用一些冷门的兵书，能提出一些新颖的观点，也能加分。”
“扣分的东西也不少。比如骑射的时候马惊了，比如步射的时候脱靶了，比如策论的时候写错了字。这些都要扣分。”
秦城认真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唐刀又道：“但是，这些加分扣分，都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暗地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秦城，意味深长道：“你有将军的关系，这就是最大的加分。
只要你不犯大错，能过的地方，考官都会让你过。
你的卷子上，只要写了两眼的东西，都能得分。
比那些没有关系的普通人，要容易三分。”
秦城眼睛一亮。
三分！
这是什么概念？就是别人要考一百分才能过，他考七十分就能过。这就是关系的威力。
他忍不住问道：“刀哥，那照这么说，武秀才岂不是很容易？只要有关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
唐刀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就一声，但秦城听出来了，那是在笑他天真。
“你觉得将军的份量有多重？”唐刀问道。
秦城想了想：“义父是一府总督，手底下管着两万大军。份量应该不轻吧？”
唐刀点点头：“不轻。但也没你想的那么重。”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整个幽州，像将军这样的人，有五个。
上面还有刺史，还有节度使，还有各路王侯。
将军的关系，在幽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上，确实管用。
但出了幽州府，到了州里，就不一定管用了。要是到了京城，那就更不算什么了。”
秦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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