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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判断一个人能不能惹的？”秦城想了想，道：“看穿着？看气派？看随从？”
唐刀点点头：“这些都是。但最重要的是什么？”
秦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唐刀道：“是眼神。”
“眼神？”
“对。”唐刀难得愿意多说几句，“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这种气质，普通人看不出来，但那些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你刚才看见的那两个门卫，他们敢刁难那个老汉，敢刁难那个妇人，但为什么不敢刁难咱们？”
秦城若有所思：“因为他们看出刀哥你不好惹？”
唐刀点点头：“他们看不出来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实力。
但他们能感觉到，我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人。我往那儿一站，他们就知道，惹了我，会有麻烦。”
秦城想了想，又问：“那他们怎么知道，惹了咱们就一定会有麻烦？万一咱们只是装腔作势呢？”
唐刀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我问你，刚才那两个人，是怎么通过的？”
秦城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思。
那两个门卫，是怎么通过的？
刀哥只是把刀架在其中一个脖子上，什么狠话都没说，什么威胁都没做。他们二话不说就怂了，乖乖放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敢赌。
他们赌不起。
万一唐刀是真有本事的人呢？万一惹了他，后面有更大的麻烦呢？他们只是两个守门的小兵，犯不着为了几个铜板的油水，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所以，他们选择放行。反正放行也不损失什么，不放行却可能丢了命。
秦城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脱口而出：“我明白了！”
唐刀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秦城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道：“这两个门卫，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遇见有实力的，不用得罪。
反正这种大人物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更不会跟他们计较。
他们乖乖放行，大人物走了，什么事都没有。
遇见没实力的，就顺利坑钱。反正坑了也白坑，那些人不敢反抗，也没地方说理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最怕的，就是那种有实力又不讲理的，或者没实力但硬要装腔作势的。
前者会要他们的命，后者会跟他们纠缠不清。所以，他们宁可放走一百个有实力的，也不愿意得罪一个真惹不起的。”
唐刀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这就是大梁现在的规矩，现在的大梁不复从前，要放在二十年前，老皇帝正值年胜，倒还像点样子。
现在不一样了，皇帝老了，太子懦弱无能，朝政把持在党派手中，各党派互相夺权，哪有时间管理朝政，更别说地方的情况。
而幽州身处边境，也就比凉州好一点，更是乱上加乱，某种意义上来说，幽州比凉州还要乱。
乱世之中，没有什么王法可言，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这些守门的，看着是在替朝廷守城，其实是在替自己捞钱。他们不怕朝廷，不怕律法，只怕那些比他们狠的人。”
秦城默默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唐刀看着他，难得又多说了一句：“这个道理，你以后用得上。记住，在这世道，能低调就低调，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但真到了不得不惹事的时候，就要让对方知道，你比他更狠。只有让他怕了，他才会乖乖让路。”
秦城郑重地点头：“多谢刀哥指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
——
进了城，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药的，有打铁的。
行人熙熙攘攘，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热闹得很。秦城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忙不过来。
唐刀带着他穿过几条街，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
那客栈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一个小二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二位客官，住店吗？
小店有上好的客房，干净整洁，价钱公道……”
唐刀翻身下马，打断他：“干粮。肉食。打包。”
小二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他转身跑进店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
“客官，这是刚蒸的馒头，二十个。这是酱牛肉，五斤。这是卤鸡，两只。够不够？不够小的再去拿。”
唐刀接过包袱，掂了掂，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扔给他。
小二接住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鞠躬：“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秦城以为唐刀是要住店，没想到只是买了点干粮和肉食就完事了。他有些疑惑，忍不住问了一句：“刀哥，咱们不在这儿住吗？”
唐刀没回答，只是翻身上马，淡淡道：“跟我走。”
秦城满肚子疑惑，但还是没再多问，跟着他走了。
——
两人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的，把秦城都绕晕了。
他本来方向感就不算太好，这下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但他还是忍着没问。
唐刀走在前面，一直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偶尔有狗叫几声，又安静下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秦城发现他们已经出了城，走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路两边是荒地，杂草丛生，看不见什么人烟。
他更疑惑了。
明明从大路走好好的，为什么要绕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但他还是没问。
唐刀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两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周围越来越荒凉，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忽然，唐刀勒住了马。
秦城也跟着停下来。
唐刀回过头，看着他。
秦城以为他要说什么，但唐刀只是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考量。
过了好一会儿，唐刀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荒野里，听得清清楚楚。
秦城一愣，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唐刀开口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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