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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城听着，心里开始有点发毛。唐刀看着他，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们一万人，去偷袭几百人的营地，这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将军平时用兵，最讲究稳妥。别说是一万人打一万人，就是打一千人，他也会提前做好战斗的策划和准备。
起码要派人去探探虚实，看看是不是陷阱，看看有没有埋伏。起码要等上一天，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了，才会动手。”
“但是那天晚上，没有。将军没有，我没有，所有人都有跟中邪了一样。
一看见那个营地，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杀红了眼，什么战术都不讲了，什么计划都不做了，就是一个劲儿地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而且，那一夜，我们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平时打一仗，杀个几百人，就累得不行了。
那天晚上，杀了一万人，居然一点都不累。天亮的时候，我还觉得浑身是劲，还能再杀一万。”
秦城听到这里，浑身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这个故事，太诡异了。
唐刀看着他，问道：“你觉得这个故事诡异吗？”
秦城点点头。
唐刀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秦城听来，却格外刺耳。
“那我要是说，”唐刀轻声道，“我在这之后，见过那些死去的士兵呢？”
秦城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密密麻麻，像是一层小米粒。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
那风不知从哪里来的，从破庙的缝隙里钻进来，绕着他的脖子转了一圈。明明是初春的夜风，不算太冷，但他却觉得那风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冻得他直哆嗦。
他看着唐刀，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唐刀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破庙里安静极了，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轻轻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唐刀开口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说假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也不会记错。
我这个境界的武者，记错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就是这样，我亲眼看见那些死去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我多么希望这是假的，是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但事实告诉我，这是真的。”
秦城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那汗是凉的，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冰。
唐刀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吗？”
秦城摇摇头。
唐刀轻声道：“因为我在凉州城内，又见到了曾经死去的大新士兵。”
秦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他现在穿着百姓的衣服，在沿街叫卖。”唐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卖的是菜。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跟普通小贩一模一样。但他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是三年前在战场上，被我亲手砍下来的。”
秦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细密的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抬手擦了一下，满手都是汗。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要突然绕道了。
他也终于明白，那种不祥的预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个世界，不但有妖兽，还有……诡异？！
“我很确定那是他。”唐刀继续道，“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也看见我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他就挑着担子走了。我追上去，但追了几条街，人就不见了。凭空消失的，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又道：“从那之后，我心里就开始不安。这些诡异，一直是在晚上变得比较奇怪。白天看着跟正常人一样，一到晚上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这也是我不想赶夜路的一大原因。”
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事实证明，这样做好像没有用。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秦城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他正要开口问，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就三下，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破庙里，却像三道惊雷，炸得秦城头皮炸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他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浑身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唐刀也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握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烛光摇曳，把门上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那人影不高，也不壮，就是一个普通人的身形。他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开门。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这一次，秦城看清了。那敲门的手，是正常的，五指分明，跟普通人的手没什么两样。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恐怖。
正常？
在这荒郊野外，在这座破庙里，半夜三更，谁会来敲门？
——
唐刀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那扇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秦城握着刀，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唐刀，等着他发话。
“别动。”唐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秦城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那人敲完三声，就没再敲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门上，忽明忽暗，忽长忽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秦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只知道自己握着刀的手已经酸了，但他不敢松，连动都不敢动。
终于，门外那人动了。
他转身了。
秦城能看见他的影子在门上转动，从正面变成侧面，又从侧面慢慢变小，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故意让人听见。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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