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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空域？」王灵官眉头一皱。「嗯。」
王灵官摇了摇头，「贫道方才便说过，那片区域与这空域不同。」
「这空域再乱，也有空间碎片，规则残留，星辰灵气，再往前面那片空，是真正的什麽都没有"
口「我等在这残峰万年，也曾进去探查。」
王灵官道，「可进去的人最远也不过走了数年，便不得不退回。那里面没有任何能参照的东西，方向时间距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张唯，「这段区域很漫长，兴许会花很多年。」
孙悟空扛着棒子走了过来，「很多年是多少年？」
王灵官道，「也许十年、百年，也许更久。」
孙悟空闻言看向张唯。
他道，「你能接受吗？」
张唯看着他，平静道：「事已至此，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我这一路该花的时间都花了。」
他望向那片黑暗「再花几十年又何妨，只要这条路是对的。」
王灵官看着张唯，半晌，点了点头。
他道，「道友既有此心，贫道便不拦了。」
他转身，对身旁一名星官道：「去，将那艘飞梭取来。」
「是。
「那星官应了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朝城中掠去。
片刻之後，他便托着一艘丈许长的飞梭落了回来。
那飞梭通体以一种暗金色的神金铸成，梭身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游走。
王灵官接过飞梭递向张唯，「道友，这飞梭是贫道当年在天庭便炼好的，以雷法催动，能在虚空之中穿行，梭身上的阵纹也能护住里面的人，不被那片空吞噬。」
他道，「虽然在那什麽都没有的地方，这飞梭也只能护住方向与时间，不致彻底迷失，可终究比你们单凭肉身硬闯要稳妥些。」
张唯接过飞梭，「多谢。」
王灵官道，「不必言谢，道友你走的这条路，若走得通，便是替这方天地所有的仙神生灵都走出了一条活路。」
他苦笑，「贫道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王灵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道友，那片空虽然什麽都没有，可贫道总觉得，那里面不简单。」
「哦？」
他道，「女娲娘娘当年便是往那里面去的，她若没有几分把握，不会轻易走进那片连参照都没有的地方。」
王灵官正色道，「道友进去之後若遇到什麽不对劲的，万不可强求，退回来便是。」
「我晓得。」
张唯点头。
他转头，看向残峰之上那座炊烟袅袅的城池，又看向王灵官与几名星官，抱了抱拳。
他道，「几位保重。」
王灵官几人齐齐拱手，「道友一路珍重。」
孙悟空将棒子往肩上一扛，「俺也走了。」
「大圣。」
那修内蕴天地之法的星官开口道，「那片空连火眼金睛都未必能看穿，大圣也小心。」
孙悟空道，「放心，俺老孙命硬。」
张唯不再多言。
他将那艘飞梭托在掌心，法力灌入，梭身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将整艘飞梭罩住。
他与孙悟空一前一後落上飞梭。
「走。」
张唯心念一动，那飞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离开残峰，朝前方那片无边的黑暗疾驰而去。
王灵官与几名星官立在山梁上，望着那道流光越来越远，最终没入那片连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
王灵官轻声道，「道友，望你此去顺利。」
残峰之上，风依旧。
而张唯与孙悟空，已经踏入了那片真正空无一物的空域。
飞梭在黑暗中穿行。
起初四周还能看见一些极其稀疏的空间碎片，与几缕将散未散的规则残痕。
可随着飞梭不断深入，那些东西也渐渐消失了。
到最後，四周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星辰光灵气，没有空间时间。
那飞梭上的阵纹，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它静静地悬在虚空之中，而那虚空却仿佛没有尽头。
无论飞梭走了多远，似乎都还在原地。
孙悟空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真他娘的安静。」
张唯立在飞梭前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悟空道，「俺这火眼金睛，在这里都看不远。」
张唯闭上眼，以元神感应，「这里没有任何能被感知的东西。」
「那咱们要飞多久？」孙悟空道。
「不知道。」
张唯睁开眼。
「飞到有东西为止。」
他重新盘膝在飞梭上坐下。
周身三千里的律令虽在这什麽都没有的地方也铺不开，可他的道心依旧沉稳。
他道，「悟空，这段路长，你若闷便也歇歇。」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俺倒是不闷，就是这地方连个耍的都没有。」
他也在这飞梭上坐下，将棒子搁在膝上：「那俺便陪你熬着。」
孙悟空咧嘴，「反正俺等了万年，也不差这一时。」
飞梭载着二人，在无边的黑暗中静静前行。
那飞梭上的暗金色阵纹，是这无垠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亮，载着张唯与孙悟空，如两粒尘埃，飘在这片连方向都失去意义的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张唯盘膝坐在飞梭前端，周身那股律令的气息沉静如水。
忽然，他睁开了眼。
「悟空。」他道。
「嗯？」
孙悟空正靠在梭壁上，百无聊赖地拿金箍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梭身，发出当当的响声，「怎麽了？」
张唯缓缓道，「我总觉得这名号不够用。」
孙悟空一怔，「你不是都给自己立了天宪了吗？」
「那不一样。」
张唯摇头，「天宪是我自己立的，可我总觉得，光这两个字不够。」
孙悟空道，「俺当年一个齐天大圣走遍天上地下，也没人敢说俺这名号不够。」
「你是杀出来的。」
张唯道，「你一个名号便足以压得天下不敢抬头，可我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修的是律令大道，」
张唯道，「这律令要号令天地，便得有足够的权柄。名号越多，我能号令的权柄便越广，我空证的根便扎得越深。」
孙悟空挠了挠头，「这我倒没想过。」
「你看天帝。」
张唯道，「天庭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上帝，那一长串名号，一个比一个长。
还有那三清四御哪一个不是一长串名号挂在头上？」
他道，「那些都是他的权柄，名号越长，权柄越广，道便越厚。」
孙悟空恍然，「原来如此。」
他又道，「可天帝那些名号都是天庭封的，是天地认的，你这名号自己加的，有用吗？」
张唯道，「有用，齐天大圣，也是你自己立的。」
他望向那片黑暗，「我试试。」
他闭上眼，周身律令的气息缓缓流转。
紫府深处，那空证的进度停在百分之五十。
那道跨过百分之五十後铺开的三千里律令，如今在这毫无所有的空域里虽然铺不开，可它一直在张唯的感知里，如同一方无形的国度。
「天宪。」
他在心中缓缓念出自己立的这个名号。
然後，他又在心中加了一个称谓。
「司天。」
「司天？」
孙悟空在一旁听不到张唯心里的声音，只见他闭着眼，忽然眉头微动。
「嗯？」
孙悟空道，「你加了什麽？」
张唯睁开眼道，「我在天宪前面加了司天二字。」
孙悟空道，「司天，管天的意思？」
「嗯。」
张唯道。
他看了一眼紫府深处那空证的进度。
百分之五十一。
「涨了。」
张唯眼睛一亮，「有用？」
「真有用？」孙悟空也好奇起来，「那你再加几个试试？」
「好。」
张唯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一口气在心中加了几个称谓。
「司天，司地，司人，司万物。」
每加一个，他都能感觉到紫府深处那空证的进度微微跳动一点，一点一点往上涨。
百分之五十二，百分之五十三，百分之五十四————
「好家夥。」
孙悟空看着张唯周身那股律令的气息明显在涨，啧啧称奇。
「真能涨。」
他道，「这名号还真是个宝贝。」
张唯睁开眼道，「不止，我还能感觉到，我能号令的东西变多了。」
「哦？」
张唯道，「原本我的律令能号令这三千里内的风雨雷电，山川草木。可加了司天司地这几个名号，我觉得我能号令的，不止这些。」
「星辰？」孙悟空一愣。
「嗯。」
张唯道，「虽然这空域里没有星辰，可我能感觉到那种号令星辰的权柄，在我身上生出了一点点根。」
「这可了不得。」
孙悟空道，「号令星辰，那可是上古那些星君才有的权柄。」
张唯点了点头，「所以这名号加得越多，我能号令的权柄便越广，我空证的根便扎得越深。」
孙悟空兴致勃勃道，「那你就多加几个？」
张唯道，「加也不能乱加。」
「哦？」
张唯道，「名号得与自己的道相合，若是加了一些与自己的道无关的名号，那便是空头衔，不但无益，反而会让自己的道变得驳杂。」
孙悟空道，「那你加什麽样的名号才算相合？」
「我修的是律令大道，」
张唯道，「要号令天地，便要司天司地司万物，要以自身为柱，便要顶天立地，要跳出佛道，便要统御诸天，不属佛道。」
孙悟空道，「你打算加多少？」
张唯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心中开始飞速推演。
司天地，司人司万物，这是他的权柄。
顶天立地，这是他的立身。
统御诸天不属佛道，这是他的立志。
他将这几层意思一个一个拆开，化作一个又一个具体的称谓，往那天宪二字前面加。
「司天司地，司人司万物，顶天立地，统御诸天，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他心中念道。
他加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两个，三个————
每加一个，他紫府深处那「空证」的进度便跳动一下。
孙悟空在一旁看着张唯闭着眼，周身的气息一阵一阵地往上涨，他的脸上从好奇变成惊异，又从惊异变成麻木。
「你，」孙悟空终於忍不住开口，「到底加了多少个？」
张唯没有回答，他仍在心中加。
孙悟空凑近一看，只见张唯周身那股律令的气息已经浓郁得如同一层无形的光幕，将整艘飞梭都罩了进去。那气息之中，隐隐约约传出一个又一个称谓的声音。
「号令阴阳，掌握造化，裁判生死，定夺祸福————」
那称谓一个接一个，绵绵不绝。
张唯加得起劲，孙悟空听得直瞪眼。
孙悟空终於忍不住喊道，「你这是要把天下所有好词儿都安在自己头上啊！」
张唯终於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孙悟空，微微一笑。
「加完了。」他道。
「加了多少？」孙悟空道。
张唯想了想，「一百个。」
「一百个？！」
孙悟空眼睛差点瞪出来，「你一个合体巅峰的修士，头上顶着一百个称谓，你也不怕压死自己？！」
张唯道，「不压，反而轻了。」
「轻了？」
孙悟空道。
「嗯。」
张唯点了点头，「原本我一个人扛着这三千里律令，好像扛着一座山，可加了这些名号，那座
山便像是被分成了一百份，每一个名号帮我扛一点。」
他道，「这便是名号的好处。」
孙悟空怔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你这人真是个奇才，别人修道是往深里修，你倒好，往宽里修，一下子给自己安了一百个头衔！」
他嘿嘿，「这要是让俺当年那帮妖王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张唯微微一笑。
空证的数字已经从百分之五十四一路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孙悟空问，「还加吗？」
「名号到了一定数量，便到了瓶颈。」
张唯道，「我加到後来，每加一个涨得越来越少，最後几个几乎不涨了。」
「那是为何？」
张唯缓缓道，「因为名号是靠天地认的，我加的名号再多，若天地不认，那便是空头衔，不顶用。」
他道，「我现在加的这一百个名号，大半是我的道里本来就有的权柄，天地还认一些，可再往後加的，便是我尚未真正掌握的权柄，天地便不认了。」
孙悟空道，「那怎麽才能让天地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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