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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巫源初辟 洪谷剑鸣 第65章 庸鼓震魂乱军心 巫剑出鞘斩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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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律·鼓剑合鸣

    绝壁断途逢鬼蜮,危崖擂鼓震苍穹。

    声裂肝胆千军溃,剑斩魁首一瞬空。

    残兵突围逢伏箭,主力压境困蛟龙。

    岂料同门藏暗刃,秘辛揭处血色浓。

    ---

    彭冥站在东侧山脊的突岩上,黑衣在谷风中猎猎作响。三年不见,他脸上的伤疤更多了,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却比当年更盛十倍。他俯视着下方栈道断裂处的彭烈等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师侄。”彭冥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见到师叔,不行礼么?”

    彭烈将石瑶护在身后,右手巫剑斜指地面,左肩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声音依旧冷硬:“三年前你已被逐出师门,废去武功,哪来的脸自称师叔?”

    “武功?”彭冥哈哈大笑,笑声在峡谷间回荡,竟压过了下方传来的喊杀声,“你以为,废了岩拳内劲,我就成了废人?幼稚!”

    他忽然张开双臂。

    黑衣袖口滑落,露出两条手臂——那已不是人类的手臂!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细密的鳞状纹路,血管凸起如蚯蚓,指尖长出寸许长的黑色指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更可怕的是,双臂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鬼谷‘尸傀炼体术’。”彭冥舔了舔嘴唇,“以九十九名壮年男子的心头血为引,混合地脉阴气,重铸经脉。虽然……每七日需饮活人血维持,但换来的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师侄,要不要试试?”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消失!

    不是轻功,而是某种诡异的位移——仿佛瞬移般,下一秒已出现在栈道断裂处的边缘,与彭烈相距不过三丈!三十余名巫剑门弟子惊呼拔剑,却见彭冥只是咧嘴一笑,右手随意一挥。

    “嗤——!”

    五道黑色指风破空而出,快如闪电!

    三名弟子举剑格挡,剑身与指风相触的瞬间,精钢打造的剑刃竟如朽木般断裂!指风去势不减,穿透胸膛,带出五蓬血雾!三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碗口大的血洞,轰然倒地。

    “小心!指风有毒!”石瑶急喝,洒出一把药粉。药粉在空中与残留的指风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腥臭的白烟。

    彭烈瞳孔收缩。

    这种威力,已非人力所能及。鬼谷邪术,竟恐怖如斯!

    “师侄,你看。”彭冥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指尖滴落黑血,“当年你们废我武功,说我‘心术不正,难成大器’。如今我这‘不正之术’,可能入你的眼?”

    “邪魔外道。”彭烈咬牙,巫剑缓缓抬起,“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就凭你?”彭冥嗤笑,目光扫过彭烈流血的左肩,“一条胳膊都废了,也敢大言不惭?也罢——”

    他忽然转头,望向山下峡谷中越来越近的商军主力旌旗,又看看西侧崖顶——那里,石蛮率领的八百断后部队,正与商军前锋展开血腥厮杀。

    “崇侯虎的主力已至,石蛮撑不过一刻钟。而你们……”彭冥指了指断裂的栈道,“前无去路,后是悬崖。师叔我给你个选择——”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跪地求饶,交出巫剑门核心传承,我可保你不死,甚至让你在鬼谷谋个职位。第二,顽抗到底,我将你们全数炼成尸傀,魂魄永困,不得超生。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告诉我,彭祖那老东西,把《巫祝十三诀》的全本藏在哪。说了,我放石瑶和这些弟子走。如何?”

    彭烈还没回答,石瑶已踏前一步,厉声道:“休想!大巫的传承,宁可带进坟墓,也绝不给你们这些邪魔!”

    “哦?”彭冥挑眉,看向石瑶,“小丫头倒是刚烈。可惜啊……你身上流着石家的血,而石家——”

    他忽然狞笑:“三十年前就该绝种了!”

    身形再动!

    这一次,目标直指石瑶!

    彭烈早有防备,巫剑化作一道红光刺出,正是巫剑第七式“云海漫卷”。剑光如云似雾,飘忽不定,封死彭冥所有进攻路线。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透骨钉分取彭冥双眼、咽喉!

    “雕虫小技。”彭冥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面。

    “叮叮叮!”

    透骨钉击中手臂,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随即弹飞!而彭烈的巫剑刺中彭冥胸口,剑尖入肉三寸,便再难前进——那青灰色的皮肤坚韧如犀革,肌肉收缩,竟将剑身死死夹住!

    “什么?!”彭烈大惊,欲抽剑后退。

    彭冥却咧嘴一笑,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抓向彭烈面门!这一抓若是抓实,头颅必然如西瓜般爆裂!

    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鼓响,从天际传来。

    不,不是天际。

    是西面,十数里外的天门洞方向!

    那鼓声初听遥远,但瞬间便如滚雷般席卷而至!声波所过之处,山岩震颤,松涛呜咽,连谷中奔腾的汉水都激起三尺浪花!

    彭冥动作猛然一滞。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手臂上的紫光符文剧烈闪烁,仿佛受到某种压制。

    “这是……”彭冥转头望向西方,“巫魂鼓?!那老东西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有力气擂鼓?!”

    他不明白,但彭烈明白。

    这是父亲在告诉他们——他在,庸国在,巫剑门的魂,在!

    “瑶儿!”彭烈趁彭冥分神,暴喝一声。

    石瑶早已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哨音尖锐,与远方鼓声产生奇异共鸣。同时她洒出大把药粉——不是毒药,而是混合了硫磺、硝石、磷粉的“闪光尘”!

    “轰!”

    药粉遇风自燃,爆发出刺目白光和滚滚浓烟!

    彭冥猝不及防,双眼被强光所灼,惨叫一声捂眼后退。彭烈趁机发力抽剑,剑身与肌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带出一溜黑血。

    “退!”彭烈低喝,率众急退。

    他们退向的不是栈道,而是崖顶另一侧——那里有一处天然石坳,勉强可容身,是事先勘察好的第二避险点。

    彭冥很快恢复视力,但眼中已满是暴怒。他双臂符文紫光大盛,仰天嘶吼:“老东西!坏我好事!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吼声中,他竟不追彭烈,反而纵身一跃,从数十丈高的山脊直接跳下,如大鸟般扑向峡谷战场!

    他要先杀石蛮,再屠庸军,最后去天门洞,亲手了结彭祖!

    ---

    峡谷中,战局已至白热化。

    石蛮率领的八百断后部队,此刻仅剩三百余人。他们背靠崖壁,结成圆阵,长矛在外,弓箭在内,死死挡住谷口。面前,商军先锋的残兵与主力前锋已汇合,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粗略估算不下五千人。

    “盾阵!推进!”商军将领厉声下令。

    重甲步兵组成三道盾墙,一步一踏,缓缓挤压。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如钢铁刺猬。后方弓弩手轮番抛射,箭雨几乎遮蔽天空。

    庸军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年轻士兵被长矛刺穿腹部,他死死抓住矛杆,嘶吼着将手中短刀掷出,正中对面甲士面门,两人同归于尽。

    一名老卒身中三箭,依旧挥舞战斧,连劈三面盾牌,最终被乱矛捅穿,临终前高呼:“庸国——万岁!”

    石蛮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双拳已血肉模糊,指骨裸露,但每一拳挥出,仍能轰碎一面盾牌、砸塌一副胸甲。他如怒目金刚般矗立在阵前,商军竟无一人敢正面缨其锋芒。

    但人力有穷时。

    又是一轮箭雨袭来,石蛮挥拳格挡,左肩却中了一箭,箭簇透骨而入。他闷哼一声,动作稍滞,立即有三柄长矛趁机刺来!

    “将军小心!”两名亲兵扑上,用身体挡住长矛。

    长矛贯穿胸膛,血溅石蛮一脸。

    “兄弟——!”石蛮目眦欲裂。

    便在这时,鼓声到了。

    “咚————!!!”

    声浪如实质般席卷峡谷!

    商军士兵齐齐一震。

    那鼓声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上,震得人头脑发昏、心跳加速、四肢发软。原本严整的盾阵出现了瞬间的松动,推进的脚步声凌乱了,甚至有人丢下兵器,捂着耳朵跪地哀嚎。

    “是巫鼓!”商军将领脸色大变,“塞耳!快塞耳!”

    但塞耳无用。

    巫魂鼓的声波,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荡“气脉”。修为越低,受影响越深。普通士兵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幻象丛生;稍有修为的军官勉强能站稳,但战力也只剩五六成。

    只有石蛮和庸军,不受影响。

    不,不是不受影响,而是鼓声在他们耳中,成了振奋军心的战歌!

    “是大巫!”石蛮精神一振,仰天狂笑,“儿郎们!大巫在为我们擂鼓!死战——!!”

    “死战!死战!”

    三百残兵,爆发出震天吼声。

    他们如受伤的猛虎,反向扑向混乱的商军!盾阵被冲散,长矛阵被撕裂,一时间竟杀得商军人仰马翻!

    但好景不长。

    “废物!”

    一声怒喝从后方传来。

    崇侯虎到了。

    这位商军主将骑着赤炭火龙驹,身着紫金麒麟甲,手持丈八点钢枪,在一众亲卫簇拥下进入峡谷。他面色阴沉如铁,看着前方溃乱的先锋,眼中杀机毕露。

    “区区鼓声,就乱了阵脚?”崇侯虎冷笑,“传令——战车营上前,以车轮碾压!弓弩营换破甲箭,瞄准崖顶鼓声来源!术士营准备‘镇魂幡’,给我破了这邪鼓!”

    命令层层下达。

    商军不愧是中原精锐,很快重整旗鼓。战车隆隆上前,沉重的包铁车轮碾过尸体,直冲庸军圆阵;弓弩手更换特制的三棱破甲箭,仰射崖顶——虽然射不到十数里外的天门洞,但箭矢上绑着符咒,可在空中自燃,形成漫天火雨,干扰视线和鼓声传播;更有一队黑袍术士,展开十二面黑幡,幡上绘着狰狞鬼面,他们摇幡念咒,竟形成一圈圈黑色波纹,与鼓声对抗。

    鼓声的威力,顿时减弱三成。

    石蛮压力陡增。

    战车冲阵,圆阵被硬生生撕开缺口。重甲步兵趁机涌入,庸军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三百人,转眼只剩百余。

    “将军!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嘶喊,“撤吧!”

    石蛮环顾四周。

    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金鞭溪,溪水成了赤红色。而商军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涌入峡谷,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

    撤?

    往哪撤?

    身后是绝壁,前方是死敌。

    石蛮咧嘴笑了,笑得悲壮,笑得苍凉。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彭祖时,那个老人对他说:“石蛮,你这双拳头,不该用来欺凌弱小,而该用来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想起十年前,在张家界深山,与彭祖结拜为兄弟,歃血为盟:“此生同心,共护庸国。”

    他想起三日前,彭祖卧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蛮弟,若事不可为……务必保住烈儿和瑶儿。庸国,不能绝后。”

    “大哥……”石蛮喃喃,眼中血泪混流,“对不住了。这次,弟弟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深,仿佛要将这山谷间所有的空气、所有的战意、所有的悲壮,全部吸入胸膛。

    然后,他仰天狂吼:

    “岩拳石蛮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声如惊雷,竟压过了战鼓、压过了喊杀、压过了车轮滚滚!

    商军前锋齐齐一滞。

    崇侯虎眯起眼睛:“倒是个猛将。可惜,愚忠。”

    他一挥手:“放箭。”

    弓弦震动,数百支破甲箭如蝗群般罩向石蛮。

    石蛮不闪不避,双拳收于腰间,全身肌肉贲张如铁,皮肤表面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岩拳终极奥义“山崩地裂”,正在蓄力。这一拳出,他将筋脉尽断、五脏俱碎,但拳威可撼山岳,足以拉上百人陪葬!

    箭矢已至面门。

    石蛮的拳,即将轰出。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彭冥,还能是谁?

    他双臂大张,如蝙蝠般滑翔落下,精准地落在石蛮与箭雨之间。面对呼啸而来的数百箭矢,他竟咧嘴狂笑,双臂交叉护住头脸,全身符文紫光大盛!

    “叮叮叮叮——!”

    箭矢射在他身上,如中金铁,纷纷弹开!少数几支破甲箭勉强刺入皮肉半寸,便再难深入,箭杆上绑的符咒爆燃,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张开嘴,深吸一口火焰,吞入腹中!

    “美味!”彭冥狞笑,转头看向石蛮,“石蛮将军,别来无恙?”

    石蛮瞳孔骤缩:“彭冥?!你不是死了吗?!”

    “死?”彭冥哈哈大笑,“你们巫彭氏和石家的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死!今日,我便先杀你,再杀彭烈,最后去天门洞,把那老东西的心脏挖出来下酒!”

    他身形一动,直扑石蛮!

    石蛮咬牙,蓄势待发的一拳,转向轰向彭冥!

    “来得好!”彭冥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双拳对撞。

    “轰——!!!”

    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的士兵全被震飞!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连冲来的战车都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石蛮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最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臂软软垂下——骨骼尽碎!

    彭冥也退了三步,右臂符文黯淡了几分,但很快重新亮起。他甩了甩手,笑道:“岩拳?不过如此。现在,该我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五指成爪,直插石蛮心口!

    石蛮已无力抵挡,闭目待死。

    便在这时——

    剑光乍现!

    如惊鸿,如流星,从崖顶疾射而下!

    彭烈来了!

    他左手已废,单手持剑,用的是巫剑第十三式“天门破晓”——这一式本是双手剑招,讲究以全身精气神贯注一剑,有去无回。此刻他单手使来,威力减半,但决绝之意更盛!

    剑光直刺彭冥后心。

    彭冥感应到危机,不得不回身格挡。五指与巫剑相触,发出刺耳摩擦声。剑身弯曲如弓,却未断裂——彭祖亲手锻造的巫剑,终究非凡铁。

    “师侄。”彭冥咧嘴,“你这是急着送死?”

    彭烈不答,剑招一变,转为第六式“松涛听月”,剑光绵密如雨,不求伤敌,只求缠住彭冥,给石蛮喘息之机。

    石蛮得此空档,踉跄退到崖壁边,背靠岩石,大口喘息。旁边幸存的数十名庸军连忙上前护卫。

    “将军,你的手……”一名老兵看着石蛮软垂的双臂,泪流满面。

    石蛮摇头,看向战场。

    鼓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弱。

    商军已重整阵型,战车营、步兵营、弓弩营层层推进,术士营的镇魂幡黑气缭绕,不断压制鼓声。庸军残兵被压缩在方圆不到五十丈的绝地,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彭烈与彭冥的交手,也落尽下风。

    单手对双爪,本就吃亏,更何况彭冥的尸傀之体近乎刀枪不入。不过十招,彭烈身上已添三道血口,最深的一处在肋下,深可见骨。

    “师侄,玩够了吧?”彭冥狞笑,一爪震飞巫剑,另一爪直掏彭烈心窝!

    眼看就要得手——

    鼓声,忽然停了。

    不是渐弱,而是戛然而止。

    仿佛擂鼓之人,突然力竭。

    峡谷中,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商军士兵愣住,庸军残兵愣住,连彭冥的动作都缓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西方天门洞方向。

    发生了什么?

    大巫……怎么了?

    便在此时——

    “咚。”

    最后一声鼓响。

    这一声,很轻,很缓,仿佛叹息,又仿佛……告别。

    鼓声落下的刹那,天门洞方向,一道淡淡的金光冲天而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并不显眼,但所有修炼过巫力、灵力的人,都感应到了——那是一股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取、凝聚,然后……

    散去了。

    如同油尽灯枯。

    “父亲……”彭烈脸色惨白,喃喃出声。

    石蛮瞪大眼睛,血泪纵横:“大哥——!!”

    他们知道,那是彭祖以最后生命为代价,催动了巫魂鼓的终极秘术“燃魂一击”。鼓声停,魂火熄。

    大巫,陨落了。

    “哈哈哈哈——!”彭冥狂笑,“老东西终于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

    崇侯虎也笑了,挥手下令:“全军突击!一个不留!”

    商军如潮水般涌上。

    最后的时刻,到了。

    彭烈捡起巫剑,与石蛮背靠背站立。周围,仅存的八十余名庸军,默默围成一圈。无人说话,无人退缩,所有人的眼神都平静而决绝。

    便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不是商军,而是——

    “麇族勇士在此!谁敢犯我宗主国?!”

    “鱼族儿郎,随我杀——!”

    两面大旗从谷口两侧山道杀出!左旗绣三足麋,右旗绣金鳞鲤,正是麇君、鱼君亲率的两族联军!他们不知何时已迂回至商军后方,此刻突然杀出,直冲商军术士营和弓弩营的侧翼!

    商军阵脚大乱!

    崇侯虎脸色骤变:“这些蛮夷,竟敢偷袭?!后军变前军,迎敌!”

    但阵型已乱。

    麇族战士悍勇,手持巨斧大刀,专砍马腿、破盾阵;鱼族战士灵活,使渔叉飞索,专攻下盘、缠人手脚。两族联军虽仅两千余人,但出其不意,又占据地利,竟杀得商军后军人仰马翻。

    压力骤减的庸军残兵,精神大振。

    “援军来了!”彭烈嘶声大喊,“兄弟们,杀出去——!”

    绝境逢生,八十余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反向冲锋!

    彭冥见状,眼中闪过狠色。他知道今日已难竟全功,但至少——他要带走彭烈的人头!

    “师侄,哪里走!”

    他身形如电,绕过石蛮,直扑彭烈后背。

    石蛮虽双臂尽废,却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彭冥!这一撞用尽了最后力气,彭冥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一步,利爪擦着彭烈后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却未致命。

    “老匹夫!”彭冥暴怒,反手一爪插进石蛮胸膛!

    五指透背而出。

    石蛮瞪大眼睛,口中鲜血狂涌,却咧嘴笑了:“彭冥……老子……在黄泉路上……等你……”

    气绝身亡,尸身不倒。

    “石叔——!!”彭烈目眦欲裂,巫剑如疯魔般斩向彭冥!

    这一剑,含怒含悲,竟隐约触到了巫剑第十三式“天门破晓”的真意——剑光不再耀眼,反而内敛如墨,划过空气时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生死的决绝。

    彭冥心中一凛,竟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剑光擦肩而过,将他右肩连同一截锁骨斩下!黑血喷溅,符文崩碎!

    “啊——!”彭冥惨叫,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捂着伤口,狠狠瞪了彭烈一眼,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岩间。

    “追……”彭烈欲追,却脚下一软,半跪在地。

    失血过多,加上悲怒攻心,他也到极限了。

    “少门主!”麇君策马冲来,一刀砍翻两名商军,伸手将彭烈拉上马背,“走!先突围!”

    鱼君也率部接应,两族联军护着庸军残兵,边战边退,从商军阵型的薄弱处杀出一条血路,向西面深山撤去。

    崇侯虎虽怒,但阵型已乱,峡谷地形又不利大军展开,只得下令整顿,暂缓追击。

    夕阳西下,金鞭溪峡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五千商军先锋,仅剩八百残兵;庸军八百断后部队,幸存者不足三十;麇、鱼联军也折损近半。

    而石蛮,永远留在了那片染血的崖壁下。

    他至死站立,怒目圆睁,望着西方天门洞的方向。

    仿佛在守护,仿佛在告别。

    深夜,天门洞深处。

    彭祖的遗体安放在冰玉床上,面色安详,仿佛只是沉睡。石瑶跪在床边,已哭干了眼泪。彭烈包扎好伤口,默默守在一旁。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巫剑门弟子跌跌撞撞冲入,手中捧着一卷沾血的帛书:“少门主!石蛮将军临终前……从怀中取出此物,嘱托一定要交到你手中!”

    彭烈接过,展开。

    帛书上是石蛮歪歪扭扭的字迹——他识字不多,这封信显然写得很吃力:

    “烈侄,若见此信,我已战死。莫悲,武人当马革裹尸。有三事交代:一,我怀中玉佩,是当年你父赠我,今还于你。二,彭冥未死,炼鬼谷邪术,务必除之。三……”

    字迹到这里,格外凝重。

    “三,当年你祖父彭祖与石雄反目,真相并非争夺巫魂鼓。石雄临终前曾密告我:鬼谷与巫彭氏本同源,三百年前分裂时,鬼谷带走了半部《昆仑天书》,巫彭氏留下半部《地脉秘卷》。鬼谷欲集齐天书地卷,开启‘昆仑秘境’。而你父彭祖……他之所以被种‘天眼符’,是因为他是巫彭氏三百年来,唯一修成‘地脉之心’的人。他的心脏,就是打开秘境最后一道门的……钥匙。”

    “鬼谷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心。”

    “慎之,慎之。”

    帛书从彭烈手中滑落。

    他缓缓转头,看向冰玉床上父亲的遗体。

    月光从洞顶裂隙洒下,照在彭祖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

    符文的形状,赫然是——

    一扇缓缓开启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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