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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倦政穆王在位三十春,西巡归来渐倦勤。
荣夷献上专利策,山林川泽尽归君。
诸侯怨声渐次起,王室根基暗损沦。
更收楚贿许密约——庸国文化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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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归来后的岁月,如同一江春水,缓缓流淌,无声无息。
穆王姬满,已经从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变成了四十五岁的中年天子。三十年的帝王生涯,让他鬓角生了白发,眼角添了细纹,曾经锐利如鹰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疲惫而涣散。
他坐在御座上,望着阶下跪伏的群臣,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趣。
那些奏章,千篇一律;那些礼仪,繁复冗长;那些朝臣,阿谀奉承。他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他想起西巡时的日子——策马奔腾在戈壁滩上,仰望昆仑的雪峰,与西王母对坐饮茶。那才是他想过的生活。
可惜,他是一国之君。
———
这一日,散朝后,穆王独留一人。
那人名叫荣夷公,是近年来新晋的大夫。他生得白白净净,一脸和气,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很会讨穆王欢心。
“陛下,”荣夷公跪在阶下,“臣有一策,可为王室增财,为陛下分忧。”
穆王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荣夷公道:“如今诸侯坐大,王室日衰,根源在于财权旁落。山林川泽之利,尽归诸侯;关市赋税之入,多为地方截留。长此以往,王室何以自存?”
穆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荣夷公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臣之策,名曰‘专利’。凡天下山林川泽,皆收归王室。诸侯百姓欲采撷渔猎,需向王室纳税。如此,则财源滚滚,王室富强,陛下亦可高枕无忧。”
穆王接过帛书,细细看了一遍。
越看,眼睛越亮。
“好!”他拍案而起,“此策大妙!即刻颁行天下!”
———
“专利策”颁行之后,天下哗然。
齐国的渔盐之利,要交税;晋国的山林之木,要交税;楚国的铜矿之产,要交税;就连庸国的药材山珍,也要交税。
诸侯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有人私下议论:“穆王当年何等英明,如今怎会听信这等佞臣?”
有人冷笑:“专利专利,专利的是王室,受损的是诸侯。等着吧,迟早出事。”
还有人暗中联络,商议对策。
但明面上,无人敢违抗王命。
———
镐京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中,彭山正在灯下翻阅密报。
他在镐京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来,他以“护龙中郎将”的身份,在镐京城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他结交朝臣,收买内侍,暗中监视着那些可疑之人。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一份密报——关于荣夷公的。
此人来历不明,突然窜起,深得穆王宠信。他的“专利策”,表面是为王室增收,实则是在挖诸侯的根基。
彭山隐约觉得,此人背后,必有文章。
他正想着,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他起身开窗,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是谋堂的暗探。
“彭先生,”暗探低声道,“属下发现一件大事。”
彭山道:“何事?”
暗探道:“荣夷公今夜秘密会客。那人……是从楚国来的。”
彭山瞳孔微缩!
楚国!
———
城西,荣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出两张阴鸷的脸。
一张是荣夷公,白白净净,笑容可掬。
另一张,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目光阴冷。
“荣大夫,”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老夫奉鬼王之命,给大夫送来一点薄礼。”
他拍了拍手。
两名黑衣人抬进十只木箱,打开箱盖——
珠光宝气,满室生辉!
十箱美玉,每一块都晶莹剔透,温润如脂。那是楚地特产的“荆山玉”,价值连城。
荣夷公眼睛都直了。
“这……这如何使得……”
老者微微一笑: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鬼王说了,若大夫肯帮忙,还有重谢。”
荣夷公咽了口唾沫:
“不知鬼王有何事需在下效劳?”
老者道:“小事一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荣夷公:
“庸国近年推行固本策,强化巫蛮文化,与我楚国礼乐相悖。鬼王之意,是请大夫在穆王面前进言,暂停对庸国的文化庇护。只要周室不再护着他们,楚国自会处置。”
荣夷公接过帛书,看了一遍。
“这……”他有些犹豫,“穆王虽信任在下,但此事关乎诸侯,恐怕……”
老者打断他:
“荣大夫,穆王老了。他还能活几年?您不趁早为自己铺路,更待何时?”
荣夷公心头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那老者阴冷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他咬牙道,“此事,在下尽力而为。”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
“荣大夫果然识时务。事成之后,鬼王另有重谢。”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穆王若问起,就说……楚国愿意岁献千金,换取周室中立。”
言毕,他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荣夷公入宫求见穆王。
穆王正在御花园中赏花,见他来了,笑道:
“荣卿来得正好。看看这牡丹,开得多好。”
荣夷公凑上前,连连赞叹。
闲聊几句后,他忽然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王道:“讲。”
荣夷公道:“臣听闻,楚国近年对庸国颇为不满。庸国推行固本策,独行巫蛮文化,与周礼相悖。楚国希望周室……能不再庇护庸国。”
穆王眉头一皱:“楚国?他们想做什么?”
荣夷公道:“臣不知。但楚国使者说,若周室肯中立,他们愿岁献千金,以表诚心。”
穆王沉默。
千金,不是小数目。
他想起日益空虚的王室府库,想起那些等着发俸禄的官员,想起那些需要修缮的宫殿。
他叹了口气:
“此事……容朕再想想。”
荣夷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圣明。”
———
消息传到彭山耳中时,已是三日后。
他握紧那份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荣夷公收了楚国的贿赂,要在穆王面前进言,暂停对庸国的文化庇护!
他想起当年穆王的承诺——“十年内,周室不会伐庸。楚国若敢动手,朕必发兵相救。”
如今,十年将满。
穆王……还会守约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是庸国的方向。
那里,他的父亲、他的侄儿、他的族人,正在为守护文化而战。
他必须做点什么。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铜镜中,映出荣夷公那张谄媚的脸。
“好,”他喃喃道,“这步棋,走对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阴兵统领道:
“传令下去,加速铸造破地弩。等周室不再护着庸国,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阴兵统领领命而去。
玄冥子独坐地宫,望着窗外那轮孤月,久久不语。
———
远处,天门山,地下河穴。
彭岳盘膝坐在洞口的青石上,望着北方。
他怀中的昆仑环,微微发烫。
那是镐京的方向。
他喃喃道:
“叔父,您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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