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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传承百五十年弹指间，周室九王换江山。
厉王专利奔彘去，宣王中兴复艰难。
庸国孤岛守文脉，三代彭氏白发添。
彭岳坐化龙眼洞，临终托命嘱彭山。
“幽王昏聩烽火起，天下将乱早备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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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滴晶莹如泪的玉髓，从禹王镇龙棺的缝隙中渗出，滴落在龙眼洞底的石台上。
它没有消散，而是缓缓凝聚，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珠，静静躺在那里，泛着幽幽的金光。
彭岳站在棺前，望着那枚玉珠，久久不语。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闪烁着不灭的光芒。
三十七年了。
自楚使献周钥、逼周室下诏那日起，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来，他没有离开过龙眼洞。
他在这里铸锁，在这里修行，在这里等待。
他铸成了第三锁“雍州锁”，第四锁“青州锁”，第五锁“徐州锁”。
三锁已成，加上先前的昆仑、荆山，五锁在手。
还剩四锁：冀州、兖州、扬州、梁州。
可他铸不动了。
每一次铸锁，都要耗尽十年寿元。五次铸锁，五十年光阴，已经将他榨干。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弛，皱纹如沟。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
他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死。
因为使命未竟。
———
这一日，龙眼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彭岳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五十岁左右，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他走到彭岳面前，跪地叩首：
“父亲。”
彭岳看着这个儿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彭山。
他的长子，他唯一的儿子。
彭山自幼随他在龙眼洞中修行，学习镇龙九诀，继承铸锁之术。三十七年来，他从一个青涩少年，成长为沉稳刚毅的中年人。
“山儿，你来了。”
彭山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眶微微发红：
“父亲，您召儿来，有何吩咐？”
彭岳指着那枚玉珠：
“你可知，这是何物？”
彭山摇头。
彭岳道：“这是禹王泪。禹王镇龙棺中渗出的玉髓，三百年一滴。它蕴含着禹王对苍生的悲悯，也蕴含着……镇龙一脉的使命。”
他顿了顿，看着彭山：
“山儿，为父时日无多了。”
彭山浑身一震！
“父亲！”
彭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听为父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为父铸成五锁，还剩四锁。这四锁，需由你来完成。”
彭山怔住：“儿？儿才修成镇龙九诀前三层……”
彭岳道：“够了。剩下的六层，为父已刻在这龙眼洞的石壁上。你用心参悟，十年之内，必能大成。”
他从怀中取出五枚锁，一字排开：
“昆仑、荆山、雍州、青州、徐州。这五锁，你收好。待你铸成其余四锁，便以九锁布‘九锁镇龙阵’，封印龙脉，阻止玄冥子。”
彭山双手接过五锁，手在微微颤抖：
“父亲，您……”
彭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欣慰：
“为父累了。为父要去见先祖了。”
他抬起头，望向洞顶。
那里，有一道裂隙，透进一缕天光。
那光芒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山儿，记住——”
他一字一顿：
“镇龙人的使命，不是杀戮，不是毁灭，是守护。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守护庸国三百年的文化。”
“若有一日，你遇到抉择——是守国，还是守民？你要记住，民重于国。”
彭山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儿谨记！”
———
当夜，彭岳坐化于龙眼洞中。
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双手结印，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枚禹王泪，静静躺在他掌心，泛着幽幽的金光。
彭山跪在父亲面前，久久不起。
———
消息传出，庸国举国哀恸。
庸惠侯庸宁亲自来到龙眼洞，在彭岳遗体前跪拜哭祭。
彭云（第三代门主）已经于十年前病逝，享年一百五十八岁。他临终前，握着彭山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守好庸国。”
如今，彭岳也走了。
彭氏三代，两位镇龙人，都已化作尘土。
只剩下彭山。
———
彭山继任巫剑门第四代门主，时年五十岁。
他站在天子峰顶，俯瞰着脚下的庸国山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走了，祖父走了，曾祖父也走了。
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守护着这片土地。
如今，轮到他了。
———
此后数十年，彭山以门主身份，统领三堂，守护庸国。
他继续铸锁，完成了第六锁“冀州锁”、第七锁“兖州锁”。
还剩两锁：扬州、梁州。
但他遇到了瓶颈。
扬州锁需以东海“昆吾金”为材，梁州锁需以巴蜀“地心钢”为材。这两种金属，都在楚国势力范围之内，根本无法获取。
他只能等。
等一个时机。
———
而周室那边，百余年间，风云变幻。
共王之后，是懿王。懿王之后，是孝王。孝王之后，是夷王。夷王之后，是厉王。
厉王暴虐无道，专利敛财，国人怨声载道。终于，在厉王三十年，国人暴动，厉王逃奔彘地，死于流亡途中。
此后十四年，周室无王，由周公、召公共同摄政，史称“共和”。
共和十四年，厉王太子姬静即位，是为宣王。
宣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讨伐四夷，周室一度中兴。
但他晚年也犯了糊涂，干涉鲁国内政，征伐姜戎惨败，国力大损。
宣王四十六年，驾崩。
太子姬宫湦继位，是为幽王。
———
幽王二年，镐京传来消息：新君荒淫无道，宠幸美女褒姒，终日饮酒作乐，不理朝政。
幽王三年，褒姒生子伯服，幽王竟欲废王后申后、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
朝野震动，诸侯离心。
幽王五年，褒姒不喜笑，幽王悬赏千金求媚笑之术。有佞臣献计：“点燃烽火台，戏弄诸侯，必能博美人一笑。”
幽王竟然采纳。
那一夜，骊山烽火冲天，诸侯率兵星夜赶来，却只见幽王与褒姒在城头饮酒作乐，并无敌寇。
褒姒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狼狈万状的诸侯，终于笑了。
幽王大悦，重赏佞臣。
诸侯们愤愤而去，从此对周室心灰意冷。
———
消息传到庸国时，彭山正在龙眼洞中参悟镇龙九诀。
他读完密报，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那里，是镐京的方向。
那里，一个昏君正在自掘坟墓。
那里，一场大乱即将来临。
他抚剑长叹：
“周室将乱，天下必危。庸国当早备。”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
他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却依旧精神矍铄，双眼漆黑如墨。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幽王昏聩，诸侯离心……好啊，好。”
他转身，对身后的阴兵统领道：
“传令下去，加紧操练阴兵。周室一乱，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阴兵统领领命而去。
玄冥子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天门山。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南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
他喃喃道：
“玄冥子，你等着。”
“我父亲没能亲手杀你，我替他杀。”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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