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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戏诸侯骊山烽火照夜明,诸侯星夜举兵行。
铁骑三千尘蔽月,战车百乘势吞城。
城头忽闻美人笑,阶下唯见昏君狞。
从此威信扫地尽,犬戎来时谁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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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抚剑长叹的那一夜,千里之外的镐京,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狂欢之中。
幽王即位已经三年了。
三年来,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饮酒、看歌舞、陪褒姒。朝政荒废,奏章堆积如山,大臣们求见无门,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御座叹息。
褒姒很美。美得让幽王神魂颠倒,美得让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可褒姒不爱笑。
她总是淡淡的,冷冷的,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愁,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幽王想尽办法逗她笑——赏千金、赐美玉、演百戏、奏雅乐——可她就是笑不出来。
幽王愁坏了。
这一日,他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博美人一笑。
有佞臣献计:“陛下,臣闻先王在骊山设烽火台二十余座,本为防备犬戎入侵。若陛下点燃烽火,诸侯必率兵勤王。届时让他们白跑一趟,娘娘见那些诸侯狼狈之状,必会发笑。”
幽王眼睛一亮:“此计大妙!”
旁边有老臣急忙劝阻:“陛下不可!烽火台乃军国重器,岂能儿戏?若诸侯日后不信烽火,真遇犬戎来犯,何人救驾?”
幽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区区犬戎,何足挂齿?朕有王师十万,怕他作甚?退下!”
老臣被拖出殿外,连连叹息。
———
当夜,骊山烽火冲天而起。
二十余座烽火台,依次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百里可见。
消息传向四方,诸侯们从梦中惊醒,以为犬戎大举入侵,纷纷点起兵马,星夜赶往镐京。
———
西垂,秦国。
秦襄公正与大臣们商议国事,忽见烽火信号,脸色骤变:
“犬戎来犯!速速点兵!”
他当即披甲上马,亲率三千铁骑,连夜出发,马不停蹄地向东奔驰。马蹄声如雷鸣,惊起一路飞鸟。
———
东方,齐国。
齐庄公接到烽火警报,二话不说,召集战车三百乘,精锐五千人,昼夜兼程。士卒们打着火把,蜿蜒如一条火龙。
———
北方,晋国。
晋文侯正在巡视边防,见烽火燃起,当即下令:
“全军出击!救援天子!”
一万晋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战车如林,向镐京进发。
———
南方,庸国。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也看见了那道冲天的火光。
他眉头紧锁,望着那道火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犬戎入侵?不对……这个方向……是骊山?”
他沉思片刻,忽然脸色一变:
“不好!这是圈套!”
———
诸侯们赶到骊山脚下时,已是次日黄昏。
秦襄公的三千铁骑最先抵达。他们日夜兼程,马匹累死了数十匹,士卒们个个灰头土脸,却顾不上休息,直奔王宫。
可到了宫门前,他们看到的,不是犬戎的兵锋,而是幽王与褒姒站在城头,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幽王笑道:“秦卿辛苦了!没有敌人,朕只是试试烽火台是否好用。秦卿请回吧!”
秦襄公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城头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美人,又看看那个得意洋洋的昏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望。
那失望,比刀剑更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拨转马头,向西驰去。
———
齐庄公的军队随后赶到。
他们也是昼夜兼程,士卒们疲惫不堪,战车上的旗帜都被风吹得破烂。可迎接他们的,同样是那句话:
“没有敌人,诸位请回。”
齐庄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对着城头那个昏君,冷冷地说了一句:
“陛下好自为之。”
然后,他策马而去。
———
晋文侯的军队最后抵达。
他站在宫门前,望着那道紧闭的宫门,望着城头那对男女,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他想起先王宣王时的励精图治,想起周室曾经的威严与荣耀。
如今,那些荣耀,被一个昏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良久,他松开手,默默转身。
“回晋国。”
———
诸侯们愤愤离去,一路骂声不绝。
“昏君!妖女!我呸!”
“我们千里迢迢来救驾,就为了看他跟女人调情?”
“这周室,迟早要亡!”
“亡了好!这样的天子,救他作甚?”
———
骊山城头,褒姒看着那些狼狈离去的诸侯,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幽王大喜,将她搂在怀中:
“美人终于笑了!美人终于笑了!”
他当即重赏献计的佞臣,赏千金,封万户侯。
———
消息传遍天下,诸侯愤怒,百姓叹息。
周室八百年的威信,一夜之间,扫地殆尽。
———
消息传到庸国时,已是十日后。
彭山正在龙眼洞中参悟镇龙九诀,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离——谋堂第三代传人,匆匆而入。
墨离今年四十岁,面容精悍,目光锐利。他是墨离(第二代)的孙子,自幼在谋堂长大,精通谍报、纵横之术。三十年来,他将谋堂的暗网扩展到七国六十八城,手下影行者多达三百人。
“门主,”他跪地禀报,“镐京传来消息——幽王点燃烽火戏弄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诸侯愤然离去,周室威信扫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彭山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帛书上详细记载了那夜的经过——烽火点燃的时间、诸侯抵达的顺序、幽王说的话、褒姒的笑、诸侯离去时的愤怒……
他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那里,是镐京的方向。
“墨离,你说,日后若有真寇,诸侯还会救吗?”
墨离摇头:
“不会。周室威信尽失,诸侯必不再救。日后犬戎若来,镐京……危矣。”
彭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年穆王的英明神武,想起昭王的刚愎自用,想起共王的懦弱无能,想起厉王的暴虐无道……一百五十年间,周室经历了多少起落?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自毁长城。
———
墨离又道:“门主,还有一事。”
彭山回头:“何事?”
墨离道:“岐山守将彭峰遣密使来报——申侯因幽王废申后及太子宜臼,正暗中联络犬戎,恐有大变。”
彭山浑身一震!
申侯!
那是申后的父亲,太子的外公!他手握重兵,镇守西陲,手下有精兵三万。若他真的联络犬戎……
他当机立断:
“传令剑堂,精锐三百,随我北上。暗中接应。”
墨离一怔:“门主,您要亲自去?”
彭山点头:
“申侯若反,镐京必乱。幽王虽昏,却是天子。若天子死于犬戎之手,天下将彻底失控。我们必须救。”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不是为了幽王,是为了……不让天下大乱。”
———
当夜,三百剑堂精锐悄然离开天子峰,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身着便装,携带干粮,昼伏夜行,向北方疾驰。
彭山走在队伍最前面,腰悬龙渊剑,目光如电。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那道已经熄灭的烽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却依旧精神矍铄,双眼漆黑如墨。五十年来,他日夜站在这里,看着祭坛一天天建成,看着阴兵一批批炼成,看着九钥一枚枚到手。
如今,只差两钥,两鼎,三锁。
而周室,正在自掘坟墓。
“幽王啊幽王,”他喃喃道,“你可真是……帮了老夫大忙。”
他转身,对身后的阴兵统领道: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镐京动静。一旦申侯起兵,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阴兵统领领命而去。
玄冥子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岐山关。
彭峰站在关城上,望着南方。
他是彭山的叔父,当年随彭山一起被贬到边关。彭山后来被召回,他却一直留在这里,守着这座孤城。
五十多年了。
他从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变成了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将。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他的手上满是老茧,但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摸了摸怀中的密信——那是他遣人送往庸国的。
他不知道彭山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一场大乱,即将来临。
———
远处,镐京王宫中。
幽王正在与褒姒饮酒作乐,浑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太子宜臼被废,申后被囚,申侯正在暗中磨刀。
而他,还在为美人一笑而沾沾自喜。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
三日后,彭山率三百剑堂弟子,悄然越过庸国边境,进入周室王畿。
他们昼伏夜行,专挑小路走,避开一切关卡。
第七日,他们行至骊山脚下。
这里,正是那夜烽火戏诸侯的地方。
彭山勒住马,望着那座巍峨的关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溃兵狼狈奔来,浑身是血,口中喊着:
“申侯反了!申侯与犬戎联军破了函谷关!直奔镐京而来!”
彭山脸色骤变!
他当即下令:
“星夜赶路!快!”
三百剑堂弟子,如离弦之箭,向镐京疾驰而去。
身后,骊山烽火台,依旧静静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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