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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托孤王宫火起照天红,郑公策马返烟中。
临别托孤情切切,“周室血脉赖君送。”
犬戎追骑如潮涌,七星剑阵斩顽凶。
潼关回首望镐京——稚子泣问那可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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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桓公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彭山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那一袭染血的朝服,那一匹绝尘而去的战马,那一个决绝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他知道,这一别,便是永别。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选择了与天子同死,选择了用自己的性命,践行君臣之义,践行宗室之责。
彭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那悲凉,比刀剑更痛,比烈火更灼。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身后,马车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那是女人的哭声,是孩子的哭声,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是对刚刚失去的一切的哀悼。
彭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庸国彭山,奉郑公之命,护送王后、太子东去。请王后、太子放心,臣必竭尽全力,护二位周全。”
车帘掀开,一张苍白而秀丽的脸探了出来。
那是申后——幽王的王后,太子的母亲。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中透着惊恐与无助,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
“彭……彭将军……”她颤声道,声音嘶哑,“镐京……镐京真的守不住了吗?天子……天子他……”
彭山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
“王后节哀。镐京已破,犬戎入城,天子……凶多吉少。”
申后捂住嘴,强忍着不哭出声。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打湿了车帘。
车内,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母后……父王……父王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申后回头,将那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宜臼乖……宜臼不哭……父王……父王会没事的……”
那孩子——太子宜臼,今年十一岁,生得眉清目秀,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此刻,他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彭山看着那孩子,心中一阵酸楚。
这孩子,是周室的天子嫡子,是天下之主。可如今,他连父亲的生死都不知道,就要仓皇逃命,不知前路何方,不知明日死活。
他站起身,对禁军队长道:
“走!向东!直奔潼关!”
———
马车辚辚,车轮滚滚,在夜色中向东疾驰。
彭山策马走在最前面,三十名剑堂弟子护在马车两侧,人人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惊起一路飞鸟。
夜色渐深,身后的火光却越来越亮,照亮了半边天空。喊杀声渐渐远去,却始终不曾断绝,隐隐约约随风飘来,如鬼哭,如狼嚎。
彭山不时回头张望,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还有三十里。
只要再走三十里,就能抵达潼关。
只要进了潼关,就安全了。
———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密集如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彭山脸色一变,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三十名剑堂弟子齐齐勒马,拔剑在手,护在马车周围。
片刻后,黑暗中冲出数十名骑兵,马蹄践踏,烟尘滚滚。他们头戴皮盔,身披皮甲,手持弯刀,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呼啸——
犬戎骑兵!
———
“保护马车!”彭山厉喝一声,纵马迎上!
三十名剑堂弟子,齐齐策马,紧随其后!
犬戎骑兵骁勇善战,骑术精湛,箭术超群。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彭山挥剑格挡,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他将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击落,但身边已有两名弟子中箭落马,惨叫倒地!
“结阵!”彭山厉喝,“七星守御阵!”
三十名弟子迅速变换队形,七人一组,结成四个小型剑阵,护在马车四周。剑光如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射来的箭矢纷纷绞碎!
犬戎骑兵冲到近前,挥刀砍来!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
一名犬戎武士挥舞弯刀,直取彭山!那刀势大力沉,呼啸生风!
彭山侧身一闪,避过刀锋,反手一剑,直刺对方心窝!龙渊剑锋利无匹,瞬间刺穿皮甲,透体而过!
那武士瞪大眼睛,口中涌出鲜血,栽下马来!
另一名犬戎武士从侧面冲来,长矛直刺彭山腰肋!彭山来不及躲闪,危急时刻,一名剑堂弟子扑上来,用身体挡住那致命一击!
长矛刺穿那弟子的胸膛,鲜血喷涌,溅了彭山一脸!
那弟子死死抓住矛杆,回头对彭山嘶声道:
“门主……快……快走……”
彭山目眦欲裂,一剑斩下那犬戎武士的头颅!
他抱住那弟子,那弟子已经气绝,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彭山放下他,站起身,眼中满是血丝,浑身浴血,如地狱中爬出的杀神:
“杀——!”
———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十名剑堂弟子,死伤过半。十五人倒在血泊中,再也不能起来。剩下的十五人,个个带伤,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护在马车周围。
但犬戎追兵,也被杀退了。
数十名犬戎骑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拨马就逃,消失在夜色中。
彭山站在尸堆之中,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他低头看着那些死去的弟子——他们都是剑堂的精锐,都是庸国的子弟,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本可以留在庸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娶妻生子,终老山林。
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王后和太子,献出了生命。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不会后悔。
———
身后,马车内传来王后和太子的哭声。
那哭声压抑而悲切,是对死者的哀悼,也是对命运的恐惧。
彭山转身,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
“臣等无能,让王后、太子受惊了。死伤的兄弟,都是庸国的好儿郎。他们……死得其所。”
申后掀开车帘,看着他满身的鲜血,又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弟子,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彭将军……你们……你们……”
彭山摇摇头,站起身:
“王后不必多说。请上车,我们继续赶路。”
———
队伍继续向东。
但人数,已经少了一半。
十五名剑堂弟子,默默地跟在马车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夜色中沉重地回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悲伤,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彭山走在最前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战。
那些死去的弟子,都是他亲手挑选的,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
石勇,二十四岁,剑法超群,去年刚娶了媳妇,媳妇还怀着孕。
石敢,二十六岁,沉默寡言,却是剑堂中最可靠的人,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
石介,二十三岁,活泼开朗,最爱开玩笑,总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
他们,都死了。
彭山握紧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回头。
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
黎明时分,队伍终于抵达潼关。
这座雄关,扼守着关中与中原的咽喉。城墙高大,关隘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了此关,便是安全之地。
彭山勒住马,回头望去。
来路上,烟尘滚滚,火光冲天。
那是镐京的方向。
那座八百年古都,曾经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曾经周室威严的象征,此刻正在燃烧。浓烟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黑色,如同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
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太子宜臼探出头来。
他望着远方那片冲天的火光,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浓烟,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良久,他轻声问,声音颤抖而微弱,如风中残烛:
“镐京……亡了吗?”
彭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座他曾经仰望的都城,望着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一切,一点一点化为灰烬,一点一点消失在浓烟之中。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救不了天子。
他救不了百姓。
他救不了那座城。
他只能救出这一车妇孺。
———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太子。
那孩子还望着远方,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眼中满是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彭山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
“殿下,镐京虽亡,但周室未亡。”
太子转过头,看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彭山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殿下还在,周室就在。只要殿下活着,总有一天,能重返镐京,复兴周室。”
太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如受伤的幼兽,在空旷的关前回荡。
彭山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也没有说。
———
远处,镐京方向,浓烟蔽日。
八百年基业,一朝化为灰烬。
———
潼关城头,守将闻讯赶来,见是王后太子,大惊失色,急忙开门迎接。
彭山将王后太子交给守将,自己却没有入关。
他站在关前,望着那些幸存的剑堂弟子,望着那些死去的兄弟,望着那些还活着的,和再也醒不过来的。
心中默默道:
“兄弟们,你们不会白死。”
他转身,对那十五名浑身是血的弟子道:
“回庸国。”
十五名弟子,齐齐跪倒,向那些死去的兄弟叩首三次,然后起身,跟着他向南而去。
身后,潼关城门缓缓关闭。
———
远处,镐京废墟中。
郑桓公的尸体,倒在王宫门前,身中数十箭,却依旧保持着护驾的姿势。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望着那座他拼死守护的宫殿,仿佛在问:
“天子……老臣……尽力了……”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那道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却依旧精神矍铄,双眼漆黑如墨。
“幽王死了……周室乱了……好啊,好。”
他转身,对身后的阴兵统领道: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等彭山回到庸国,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阴兵统领领命而去。
玄冥子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南下的官道上。
彭山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坚定。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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