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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称王熊通僭号开先河,自立为王震山河。
郢都南郊筑高坛,祭天告庙威仪多。
权国随国皆臣服,汉水以东尽楚戈。
庸国东境烽烟急,战书一封似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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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回到庸国的第七日,一道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
楚君熊通,自立为王!
———
消息是从郢都传出来的,经谋堂暗探之手,八百里加急送至天门山。
彭山正在隐剑洞中与石涧商议军备之事,墨离亲自送来密报,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门主,出大事了。”
彭山接过密报,展开细看。
那密报写在一张极薄的绢帛上,字迹细小而密集,显然是暗探在极短时间内匆匆写就。彭山就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读下去。
“楚君熊通,于郢都南郊筑坛祭天,自立为王,号‘楚武王’。开诸侯僭号称王之先河,周室震怒,然无力征讨。楚国上下,举国欢腾,百官朝贺,万民欢呼。”
彭山握紧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称王!
那是天子的专利!那是周室独享的尊号!
八百年来,自武王伐纣、周公制礼以来,天下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周天子。诸侯虽强,却从未有人敢公然称王。最强盛的齐国不敢,最蛮横的晋国不敢,最偏远的秦国也不敢。
可楚国敢!
熊通,这个刚刚即位不久的新君,竟然迈出了这一步!
———
石涧在一旁看完密报,也惊呆了。
“称王?他……他怎么敢?”
彭山冷笑一声,将那密报放在案上,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南方。
“他有什么不敢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周室东迁,威信扫地,再也无力控制诸侯。平王年幼,朝中大臣争权夺利,谁有心思管楚国的事?楚国吞并南阳,兵强马壮,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此时不称王,更待何时?”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如渊:
“这一称王,开了先河。日后齐国、晋国、秦国,都会效仿。天下,真的要乱了。”
———
果然,消息传开之后,天下震动。
周室朝堂上,平王坐在御座上,听完大臣们的禀报,脸色发白。他才十几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诸……诸位爱卿,楚国……楚国称王,这……这可如何是好?”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召公奭的后人——召伯廖站出来,硬着头皮道:
“陛下,楚国僭号称王,罪大恶极,按礼当讨伐。只是……只是如今国力衰弱,实在无力东征。不如……不如暂且隐忍,待国力恢复,再作计较。”
平王连连点头:“召卿说得是,说得是。那就……那就暂且隐忍吧。”
朝会草草收场。
消息传出,天下诸侯的反应各异。
齐国,齐庄公听完禀报,冷笑一声:“楚国称王?好啊,让他们称。反正周室也管不了。”
晋国,晋文侯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秦国,秦襄公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喃喃道:“楚国……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而那些小国,则惶惶不可终日。
———
楚国称王之后,楚武王熊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宴群臣。
郢都王宫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熊通坐在王座上,志得意满,接受群臣朝贺。
他年约四旬,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他端起酒樽,对群臣道:
“寡人今日称王,非为狂妄,实乃天命所归!周室衰微,无力统御天下。寡人当承天命,代周室统御南方!”
群臣齐声高呼:
“大王英明!大王万岁!”
熊通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那人一身黑袍,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正是阴符生。
他端起酒樽,向熊通敬酒:
“大王称王,开万世之基。臣为大王贺!”
熊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得意掩盖。
“阴先生,寡人能称王,多亏你的谋划。日后平定南方,还需先生多多费心。”
阴符生微微一笑,那笑容诡异而阴冷:
“臣自当竭尽全力,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
称王大典之后,楚武王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北伐。
他召集众将,宣布他的计划:
“汉水以东,诸国林立,皆不听我楚国号令。寡人要先灭权国,再取随国,然后扫平汉东诸国。待汉水以东尽入我手,再挥师北上,与周室争雄!”
众将齐声应诺。
———
一个月后,楚军五万,浩浩荡荡,杀向汉水以东。
第一个目标,是权国。
权国是小国,国力微弱,根本无法抵挡楚军的进攻。权侯召集全国兵马,只有三千人。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楚军,双腿发软。
“投……投降吧。”他对身边的臣子说。
臣子们面面相觑,无人反对。
权侯开城投降,献出国都。楚军兵不血刃,吞并权国。
楚武王站在权国城头,望着那些跪在城下的权国臣民,哈哈大笑:
“这就是不服寡人的下场!”
———
第二个目标,是随国。
随国比权国稍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随侯是个刚烈之人,誓死不降。
“寡人宁死不屈!”他召集全国兵马,拼死抵抗。
楚军攻城七日七夜,箭矢如雨,喊杀震天。
第七日黄昏,城墙终于被攻破。楚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随侯站在王宫中,望着那些冲进来的楚军,拔剑自刎。
随国灭亡。
———
消息传出,汉水以东诸国震恐。
绞国、州国、蓼国、郧国、轸国……一个个小国,纷纷派遣使者前往郢都,表示愿意臣服,岁岁纳贡,只求楚国不要发兵。
楚武王来者不拒,一概接纳。
不到三个月,汉水以东,尽入楚国之手。
———
庸国东境,与这些国家接壤。
权国、随国、绞国、州国……这些国家,都是庸国的东面屏障。它们一灭,庸国便直接暴露在楚国的兵锋之下。两国边境,直线距离不到三百里。
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
东境守将每日都有急报,有时一天好几封。
第一封:“报!楚国大军三万,陈兵边境,日夜操练,声势浩大!”
第二封:“报!楚国在边境筑城,距我边关仅五十里,日夜施工,进度极快!”
第三封:“报!楚国使者入境,要求边关守将让出十里缓冲地带,言辞强硬,不容商议!”
第四封:“报!楚军游骑频繁越境骚扰,劫掠边民,我军斥候与之交战,互有死伤!”
第五封:“报!楚国在边境集结粮草,堆积如山,似有久战之意!”
……
每一封急报,都像一把刀,扎在彭山心上。
他知道,楚国迟早会对庸国动手。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
这一日,一封战书送到上庸城。
楚武王亲笔所书,措辞强硬,毫不客气。
那战书以青铜筒封装,外裹锦缎,看起来颇为正式。庸穆公亲手打开,展开那卷帛书,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颤抖。
帛书上写着:
“庸侯足下:
汉水以东,权、随、绞、州诸国,皆已归楚。庸国孤悬一隅,独抗天命,何苦来哉?
寡人念及庸乃牧誓八国之后,不忍加兵,特此相告:
若识时务,献出汉水南岸三城——上庸、房陵、锡穴,称臣纳贡,可免兵戈,永保社稷。
否则,三个月后,楚军十万,踏平上庸,寸草不留!
楚武王熊通 亲笔”
———
庸穆公看完战书,脸色惨白,嘴唇发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卷帛书。
“快……快召彭门主……召……召群臣……急……急议……”
内侍领命而去。
———
半个时辰后,彭山及群臣齐聚朝堂。
朝堂上,气氛凝重如铁。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庸穆公坐在御座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将那卷战书递给彭山:
“彭门主……你……你看看……”
彭山接过战书,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司马石介。
石介看完,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竹简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三城是我庸国门户,割让则国亡!宁可一战,不可屈膝!”
太宰庸乞摇头叹息:
“石司马,话不能这么说。楚国兵强马壮,拥兵十万。我军只有五千,怎么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司徒麇安附和道:
“太宰说得对。不如暂且割让三城,换取和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周室复兴,再图收复不迟。”
石介冷笑:
“日后?楚国胃口大得很。今日要三城,明日就要五城,后日就要整个庸国!割让得越多,咱们死得越快!”
司马石介话音刚落,大夫墨离站了出来。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是谋堂传人,精通纵横之术,向来主张强硬。
“君上,臣也主战。”他沉声道,“楚国虽强,却新吞并南阳诸国,根基未稳,后方不稳。若久攻不下,必然退兵。只要能守住三个月,楚军必退。”
司徒麇安反驳道:
“三个月?咱们粮草只够半年。若楚军围而不攻,困也能困死我们。到时候,想投降都来不及了!”
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
———
彭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想起父亲彭岳临终前的话:
“若有一日,你遇到抉择——是守国,还是守民?你要记住,民重于国。”
他又想起祖父彭云的话:
“庸国可以弱,不可以无骨。骨者,民心也。”
如今,他面临抉择。
———
穆公见彭山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
“彭门主,你怎么看?”
彭山抬起头,看着他。
这位君主,四十多岁,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他的眼中满是恐惧,满是哀求,希望彭山能给他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彭山心中一阵悲凉。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旧地图前,指着汉水南岸三城的位置,声音沉稳而有力:
“君上请看,这三城——上庸、房陵、锡穴,扼守着进入庸国的三条要道。上庸城在正中,左有房陵,右有锡穴,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手指向上移动:
“若割让给楚国,楚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上庸城下。届时,我军无险可守,必败无疑。”
穆公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彭山继续道:
“楚国胃口极大,今日要三城,明日就要五城,后日就要整个庸国。割让得越多,咱们死得越快。所以,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和,必死无疑。”
穆公颤声道:
“可是……可是楚国十万大军,咱们……咱们能打过吗?”
彭山转过身,面对群臣,一字一顿: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剑堂五百弟子,个个可当百人。加上各地守军,能战者不下五千。据险而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况且,楚国新吞并南阳诸国,根基未稳,后方不稳。若久攻不下,必然退兵。只要能守住三个月,楚军必退。”
———
穆公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那……那寡人这就下旨,备战?”
彭山单膝跪地,抱拳道:
“君上,臣愿请命整顿军备,加强东境防御。楚军若来,臣愿率剑堂弟子,与之一战!”
穆公大喜,正要开口,忽然又犹豫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彭门主,寡人……寡人准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你整顿军备可以,但……但不可主动挑衅。能忍则忍,尽量……尽量不要惹怒楚国。万一……万一真的打不过,也好……也好有个退路。”
———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彭山,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看着他坚定的目光。
彭山低下头,沉声道:
“臣……遵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朝堂。
身后,主战派和主和派的争吵声,再次响起。
———
彭山走出王宫,站在宫门前,久久不语。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王宫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远处,天门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一道沉默的屏障。
身后,石涧跟了上来,低声道:
“门主,君上他……他好像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彭山点点头。
他知道。
穆公准他去镇守东境,却没说支持他。万一他战败,穆公随时可以投降,把责任推给他,保全自己。
这就是他的君主。
他苦笑一声,大步向天门山走去。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庸国东境的山水。
“三个月……”他喃喃道,“三个月后,我要亲眼看着彭山死。”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大军整装待发。三个月后,踏平庸国!”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东方那抹如血的残阳,久久不语。
他知道,三个月后,一场生死之战,即将来临。
他知道,这一战,可能会死很多人。
但他没有退路。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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