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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61章 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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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欢围着那台落满灰尘的木疙瘩转了两圈,眼底的光比旁边的火把还要灼人。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灵魂,她太清楚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了。

    江宁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大乾的钱袋子,更是丝绸布匹的垄断中心。那一船船顺着运河送往京城的绫罗绸缎,每一寸都浸透着织娘熬干的血泪。

    江南四大世家之所以能在这里只手遮天,靠的不是这一亩三分地,而是他们手里握着全大乾最庞大的织造作坊,还有那一整套虽然原始、但足以卡死外来者的行会规矩。

    在这个还是手摇纺车、脚踏织机的时代,谁掌握了效率,谁就是真神。

    这哪是破木头?这分明是工业革命的一粒火种,是一台能把那帮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碾进尘埃里的核武器。

    “爹,你让开点,别挡着光。”

    许清欢把还要往金堆里扎的许有德扒拉开,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个木质的摇柄。

    理论上,这东西能带动十六个纱锭同时旋转,效率是传统纺车的十几倍。只要这东西转起来,许家就能在江宁把布匹的价格打下来,把那帮世家的饭碗砸个稀碎。

    “给本县主……动!”

    许清欢手腕发力,猛地一摇。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密室里响起。

    那个木轮仅仅转了半圈,就再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咔咔”声从机器内部传了出来。

    许清欢不信邪,又试了几次。

    纹丝不动。

    甚至还有几根脆弱的连接杆因为受力不均,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啧。”

    许清欢松开手,有些挫败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里面的传动结构却复杂得很。要么是里面的齿轮朽了,要么就是缺了什么关键的润滑油,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半成品,当年的那位大佬还没来得及调试好就被抄了家。

    她虽然有系统,脑子里也有图纸的概念,但毕竟不是搞机械出身的理工女。

    让她看看霸道总裁、沙雕癫文还行,让她徒手修这几百年前的黑科技,属实是专业不对口。

    这就好比给原始人一把AK47,却没有给子弹,空有大杀器却只能当烧火棍使。

    “可惜了。”

    许清欢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太纠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既然东西在手里,这层技术壁垒早晚能捅破。

    她直起身,脸上的狂热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的操盘手。

    “李胜。”

    “在。”一直守在门口把风的李胜连忙凑了过来,眼神还忍不住往那金山上瞟。

    “找几块最厚的油布,把这东西包起来。然后把它拆了,混在咱们带来的那堆装着杂物、被子和破烂的箱笼里。”

    许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严厉得吓人:“记住了,这东西比那堆金子还重要。要是让人看出一星半点的端倪,或者是少了一个零件……”

    李胜是个聪明人,虽然看不懂这木头疙瘩有啥用,但看大小姐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后背一激灵,立马把头点得像捣蒜:“大小姐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办,烂在肚子里。”

    处理完未来的大杀器,许清欢转过身,看向那个正趴在金山上、试图把一块金砖塞进嘴里咬一下验真伪的亲爹。

    “爹,别啃了,那是金子,不是酱肘子,仔细崩了牙。”

    许有德嘿嘿一笑,也不嫌脏,在那块金砖上狠狠亲了一口:“闺女,这可是三万两啊!还是前朝的赤金!咱这运气,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钱得运上去,不能留在这儿。”许清欢踢了踢脚边的金块,“留园人多眼杂,万一哪个胆子大的再摸回来,这就是催命符。”

    “运!必须运!”许有德一听有人要抢钱,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双绿豆眼里精光四射,“运到哪儿?我看这园子里没地儿是安全的,除了……我的卧房!”

    许有德大手一挥,指着上面:“我看过了,那个主卧的床底下有个暗格,墙里面也是空的。今晚咱们爷俩受点累,蚂蚁搬家,全给它塞进去!”

    “这么多,塞得下吗?”许清欢挑眉。

    “塞不下?”许有德冷笑一声,拍了拍胸脯,“别说是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为了钱,你爹我也能把墙抠个洞睡进去!”

    “行,听您的。”

    “嘿嘿,当然!还有其他密处的,女儿放心吧!”

    ……

    这一夜,留园的主卧里响起了半宿耗子磨牙般的声音。

    许家父女加上心腹李胜,三人如同做贼一般,将那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从枯井运到卧房。

    等到最后一块金砖被塞进床板夹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许有德累得像条死狗,却死活不肯去客房睡。他让人在那张铺满了金砖的硬板床上铺了一床薄被,直接躺了上去。

    “咯得慌不?”许清欢看着亲爹那一脸享受又痛苦的扭曲表情,忍不住问。

    “咯?”许有德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哪是咯啊,这是给你爹做按摩呢。你不懂,睡在钱上,这心里才踏实。”

    说完,没过三息,如雷的鼾声就在房间里炸响。

    这老头,大概是全天下最好的守财奴,也是最让人放心的保险柜。

    许清欢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清晨的江宁,雾气还没散尽。

    留园的水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里,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和远处秦淮河飘来的脂粉残香。

    许清欢站在栏杆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梭子。

    这是刚才拆解机器时,从那个复杂的飞梭槽里掉出来的。梭子由极硬的枣木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那是无数次穿梭在经纬线之间留下的包浆。

    她举起梭子,对着初升的朝阳照了照。

    光有图纸没用,光有机器也没用。

    哪怕是修好了这台珍妮机,若是没有懂行的人去操作,去维护,甚至去根据大乾的棉纱特性进行改良,这也终究只是个摆设。

    术业有专攻。

    她需要人。

    需要那种不仅仅是只会死干活的工匠,而是懂机械、脑子活、甚至有点离经叛道的“技术宅”。

    但在这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想要找这种人,比在路边捡到金子还难。

    “难办啊……”

    许清欢将梭子在指间转了个圈,随后收入袖中,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

    既然市面上找不到,那就只能去那些藏污纳垢、或者旁人看不上的地方淘一淘了。

    在这个被圣贤书禁锢的世道,疯子往往比天才更难寻。

    “哎,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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