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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湘的公寓比平福镇那个院子小得多，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墙角的绿萝长得很疯，藤蔓沿着墙壁爬了大半面，像一幅还在生长的画。吴溪把自己的行李箱推进次卧，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回头朝苏念笑："姐，这儿比平福镇热闹多了。"
"楼下就有24小时便利店，还有超市，晚上能听见烧烤摊的动静。"苏念把她的床单铺好，拍了拍枕头，“你以后住这儿，暑假没事可以在附近转转，等我去趟店里，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店里吗？”吴溪问道。
“可以，你先把行李放好，下午我们再去。”
吴溪应了一声，从行李箱里把江屿送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拿出来摆在书桌上，看了好几眼，又像是怕苏念觉得她太稀罕那东西，赶紧挪开视线去整理别的行李。
苏念装作没看见，转身去了厨房烧水。
下午她们去了一趟花店。
店门上的锁还是苏念走之前上的那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打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的鲜花都清空了，只有角落几盆绿植还倔强地撑着，叶子蔫了一半，另一半还绿着。
小樱和梅梅是二十分钟后赶过来的。
两个人从隔壁奶茶店冲出来，看见苏念站在花店门口的那一刻，小樱直接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差点把她撞到门框上。
“念姐！你总算回来了！"小樱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一点鼻音，"你走了一个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苏念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了行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梅梅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红，走过来拍了小樱一下让她松开，自己却又伸手去拉苏念的手腕，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念姐，你晒黑了点，但是气色比以前好了，平福镇那边水土养人啊？"
苏念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站着的吴溪："这是吴溪，我妹妹。"
吴溪往前走了半步，朝小樱和梅梅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姐姐们好。"
小樱和梅梅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心照不宣的惊讶。
她们之前怀疑苏念有个上高中的闺女，这次回去是因为前夫一家不当人，要逼着孩子不让上学。
但没见过真人，这会儿看见吴溪眉眼清秀、身形瘦高、站在苏念旁边乖巧又大方，小樱忍不住小声说：“念姐，你妹妹这么大了？我还以为是个小孩呢。"
"已经高考完了。"苏念说，"就和我来长湘。"
梅梅笑着朝吴溪招了招手，吴溪便走过去站到她们中间，被两个姐姐一人拉住一只胳膊问东问西，问她自己觉得考得怎么样、喜欢吃什么、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吴溪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求助地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站在门口看她们闹，没来救她。
店里收拾了大半下午。
苏念把蔫掉的叶子剪掉，给绿植重新浇了水，又和小樱一起把货架擦了一遍。
梅梅拉着吴溪在前台教她认花的品种，吴溪学得认真，偶尔举起一朵玫瑰问这叫什么名，梅梅就耐心地告诉她这叫"洛神"，那叫"弗洛伊德"。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苏念把店门关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对面那排梧桐树，树叶子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走。"她回头朝店里喊，”我请你们吃湘菜去。"
小樱和梅梅欢呼了一声，吴溪也笑起来，苏念掏出手机给司机小张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店门口来接。
小张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花店帮忙跑货的时候认识的，苏念不在长湘这一个月，店里一些重活和跑腿的活都是他在帮衬着。
他开车过来的时候按了两声喇叭，头从车窗里探出来，看见苏念站在路边，咧嘴笑了笑：“念姐，你可算回来了，店里的货我都给你存得好好的。"
"辛苦你了。”苏念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小樱、梅梅和吴溪挤在后排。
小张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吴溪，又问：“念姐，这小姑娘谁啊？看着面生。"
"我妹，高考完了来长湘玩。"
"哟，考得好不好？"小张说，"我表弟前两年高考，分数出来那天我们全家都守在电脑前面，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吴溪在后排笑着说还没出分呢，小张说快了快了，到时候念姐肯定摆一桌庆祝。
车开到湘菜馆门口停下来，招牌上"老院子"三个字是用红漆写的，年头久了有些褪色，但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苏念提前订了包间，服务员领着她们上了二楼，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排老式居民楼的屋顶，瓦片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和几片落叶。
菜是小张点的，他对这家馆子熟得不行，闭着眼睛都能报出招牌菜。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口味虾、辣椒炒肉、一盆酸辣汤，摆了满满一桌子，红彤彤的辣椒在盘子里堆成小山，香气扑鼻。
苏念给小樱和梅梅倒了冰冻茶，又给吴溪夹了一块牛肉："尝尝，长湘的辣椒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看着吓人，吃着香。"
吴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然后赶紧喝了一口水。
小樱在旁边笑，说第一次吃长湘菜的人都是这个表情。
梅梅倒是吃得淡定，一边剥口味虾一边转头跟苏念聊天，问她平福镇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苏念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小镇嘛，节奏慢，没什么特别的。"
小樱咬着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梅梅，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梅梅把剥好的虾放进吴溪碗里，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念姐，那个先生……之前来店里找你好几次的那个，他昨天还来了一趟。"
苏念夹菜的动作没停：”嗯。"
"他说他要离开长湘了，以后可能不来了。"小樱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他在店里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要买的，就站在那排洋桔梗前面，看了半天。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说他回自己城市去了。"
梅梅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那个样子啊，看着挺舍不得的，他是你爱人吗？"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根没动的菜心，筷子尖在上面点了两下，没有开口。
吴溪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梅梅给她剥的虾，像是没听见这个话题。
但她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扫了苏念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多嘴。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张咳嗽了一声，举起茶杯说来来来，以茶代酒，庆祝念姐回来，庆祝吴溪小妹妹高考大捷，反正咱们今天聚在一起就是高兴。
大家笑着碰了杯，叮叮当当一阵响，气氛又重新热了起来。
湘菜的热气混着窗外的晚风，把一整桌子的红辣椒蒸得鲜亮，苏念在筷子的起落间抬头笑了一回，又低头沉默了一回。
窗外的天从青灰色变成了深蓝，瓦片上那几片落叶被风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同一时间的京北，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江屿从机场出来是早上七点的事。
他拎着那个旧行李箱搭上出租车，车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早高峰的车流把高架桥填得满满当当，喇叭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城市永远改不掉的白噪音。
他回了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没休息就直接去了公司。
电脑打开的时候邮箱里已经积了几十封未读邮件，他靠在椅背上一条一条地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稳，像是要把这一个月落下的进度都补回来。
助理敲门进来送咖啡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问了句江总您这次出差还好吗。
江屿抬了抬眼皮说还行，助理就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江总这次回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说不上是哪里变了，就是那股子拧着的劲儿松了一些，眉目之间比走之前平和了不少。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陆时凛打来的。
"回来了？"那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我和浅浅从云城回来了，晚上出来坐坐？"
江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刚回来，事还没处理完。"
"少来。"陆时凛笑了一声，"我可是听说你这次离开京北挺久，跑长湘那边干什么去了？还说什么没空，晚上七点老地方，不来我就去你公司堵你。"
电话挂得干净利落，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江屿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两秒，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电脑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办公室。
京北的夜生活，从霓虹灯亮起那一刻就狂欢、直至到第二天清晨，天空炸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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