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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孙神医:“神医此话何意?小女身体,究竟有何异样?”柳氏连忙上前一步,强装镇定,柔声开口,抢先说道:“神医,是不是清辞院中下人照料不当,汤药与饮食相冲,这才伤了身子?昨日我便发现,院中人手脚懒散,煎药火候不当,饮食也多寒凉之物,定是这些缘故,才让清辞身子一直不见好转。”
她刻意提及饮食汤药相冲,不动声色地引导孙神医往自己预设好的方向去想,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跟在一旁的太医也连忙躬身附和:“侯爷,夫人所言极是,老朽当年所开药方皆是温和滋补之品,绝无差错,定是服用不当、调理不周,才导致小姐脉象紊乱。”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看似关切,实则步步为营,想要将此事彻底定性为意外,抹去所有人为痕迹。
春桃站在角落,心中暗自焦急,却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悄悄看向沈清辞。
自家小姐依旧神色平静,端坐在那里,眉眼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切针对她的算计与掩饰,都与她无关一般。
孙神医何等阅历,一眼便看穿了柳氏与那太医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转头看向沈毅,沉声道:“侯爷,老朽行医六十余载,辨毒、诊毒无数,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小姐脉象之中,气血大亏,经脉滞涩,脏腑之中潜藏一股极淡、极隐蔽的寒郁之气,这并非饮食相冲、药方不当所致,而是长期服用微量阴寒之毒,日积月累,侵蚀身心所留下的脉象。”
“此毒极为阴狠,药性温和,无色无味,剂量极轻,短时间内毫无异样,可常年累月服食,会慢慢损伤心智、衰弱身体,让人神志混沌、体弱多病,最终悄无声息殒命,寻常医者,根本难以察觉。”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沈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凌厉的气压骤然散开,一双锐利的眼眸,如同寒刃一般,猛地转向柳氏,眼神中充满了震怒与不敢置信。
长期下毒?
还是阴狠隐蔽、专门用来悄无声息害人的慢毒?
他一直信任有加、贤良淑德的夫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对他的嫡长女,下了十几年的毒?
柳氏吓得双腿一软,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出,一副委屈至极、受尽冤屈的模样,连连磕头:“侯爷!侯爷明鉴!臣妾冤枉啊!臣妾从未做过这等阴毒之事!定是有人暗中陷害,故意挑拨臣妾与侯爷、清辞之间的关系!求侯爷明察!”
她哭得梨花带雨,悲切动人,语气真挚无比,若是不明真相之人,定然会心生怜惜,觉得她是被人冤枉。
那太医也跟着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反复辩解药方无错,对下毒之事一无所知。
沈毅面色阴沉,周身寒气逼人,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常年治军,处事冷静,即便心中震怒,也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孙神医虽诊出毒脉,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柳氏所为,柳氏一口咬定冤枉,他若是贸然定罪,反而会落得偏听偏信、苛待主母的话柄。
柳氏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哭喊冤枉,拼死抵赖。
沈清辞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柳氏精湛的演技,看着她垂死挣扎,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淡漠的冷寂。
哭?冤?
柳氏所做的一切,她早已布好棋局,就等此刻,收网拿人。
在柳氏哭声渐歇、试图继续狡辩之时,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字字有力。
“父亲,孙神医,母亲性情温婉,贤良淑德,自然不会做这等阴毒之事,女儿也相信,母亲绝不会加害于我。”
她一开口,竟然先为柳氏辩解。
柳氏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心中暗喜,以为沈清辞是懦弱不敢追究,或是被她的演技蒙蔽。
沈毅与孙神医也微微侧目,看向沈清辞。
却见沈清辞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暗藏锋芒:“只是,女儿常年居于清芷院,饮食汤药,皆由院中专人负责,煎药、备膳之人,皆是母亲指派而来,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孙神医诊出女儿体内有慢性毒药,那问题定然出在日常饮食汤药之中。”
“昨日母亲忧心女儿身体,特意派张嬷嬷前来院中照料,还亲自叮嘱下人,好生备办汤药饮食。女儿方才让丫鬟去查看了今日尚未服用的汤药与茶水,里面似乎有些异样,不如呈上来,让孙神医查验一番,也好还母亲一个清白,也能查出真正在女儿饮食中动手脚之人。”
一席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既没有直接指责柳氏,又不动声色地点出,所有饮食汤药,皆由柳氏掌控,旁人无从下手。
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汤药茶水之中,有异样。
柳氏脸色瞬间剧变,如遭雷击。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清辞竟然会来这一手!
她让张嬷嬷去清芷院动手脚,本是为了掩盖慢性毒,伪造药方相冲的假象,如今却被沈清辞直接抓个正着,反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毅眼神一厉,立刻看向管家:“去,将清芷院今日所有汤药、茶水、吃食,全部呈上来!”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几碗汤药、茶水便被端了上来,放在桌案之上。
孙神医上前,低头仔细查看,又取过银针,分别探入汤药与茶水之中。
银针探入茶水瞬间,针尖微微泛出一丝淡青。
虽颜色极浅,却清晰可见。
“这茶水中,被人掺入了过量的寒凉药材,剂量虽不致命,却会与滋补药材相冲,长期饮用,会损伤脾胃,加重体虚之症。”孙神医收回银针,沉声道,“这绝非下人疏忽,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紧接着,他又探查汤药,银针入汤,针尖并未变色,可他鼻尖轻嗅,指尖轻轻蘸取一点汤汁,细细捻动,眉头再次蹙起。
“这汤药之中,虽无剧毒,却被人掺入了一丝与小姐体内同源的微量寒毒,痕迹极其隐蔽,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混淆视听,掩盖小姐体内早已沉积多年的毒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相,昭然若揭。
有人故意在汤药中掺入同源寒毒,就是为了让医者误以为,沈清辞体内的毒,是近日所下,而非多年累积,从而掩护真正下毒之人。
能做到这一点,能精准掌控清芷院饮食汤药,能指派嬷嬷暗中动手,整个侯府,除了掌家主母柳氏,再无第二人。
所有证据,所有逻辑,全部指向柳氏。
柳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温婉委屈,眼神空洞,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无力辩解。
铁证如山,她无从抵赖。
沈毅看着瘫倒在地的柳氏,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从容淡然的沈清辞,心中翻江倒海,震怒、悔恨、愧疚交织在一起。
他悔恨自己瞎了双眼,错信蛇蝎妇人十余年;
他愧疚自己身为父亲,对嫡女漠不关心,任由她被人下毒残害十几年,活得如同炼狱;
他更震怒柳氏的阴狠毒辣、伪善狡诈,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好,好一个贤良淑德的柳氏!”沈毅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你瞒得我好苦!”
他猛地抬手,指向柳氏,厉声下令:“将柳氏禁足荣禧堂,撤去所有掌家权力,身边心腹全部拿下,严加审问!从今日起,侯府中馈,暂由嫡女沈清辞接管!”
一句话,彻底奠定了格局。
柳氏面无血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给了那个她一直视作废物、随意磋磨的沈清辞。
沈清辞垂首,微微屈膝,声音温和,礼数周全:“女儿,遵父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纤弱却挺拔的身影上,清冷而耀眼。
侯府的天,是真的,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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