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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栽赃失败、颜面扫地的消息,终究还是顺着隐晦的渠道,传入了皇宫大内。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当今圣上捏着御史台悄悄递上的密折,眉头深锁,面色沉郁难辨。折上只字未提萧惊渊,却句句指向太子私结党羽、擅动禁军、构陷勋贵,字字戳中帝王最忌讳的“权欲擅专”。
帝王心术,向来多疑凉薄。
他可以容忍太子监国理政,却绝不能容忍太子越过皇权、肆意构陷手握兵权的永宁侯;他可以容忍皇子间暗自较量,却不能容忍东宫把手伸到军权与皇室暗棋之上。
良久,圣上放下密折,淡淡开口:“传朕旨意,三日后,宫中设小宴,只召太子、九王、永宁侯父女并数位近臣入宫,叙家礼,论朝事。”
身边内侍心头一凛,低声应下。
所谓家宴小聚,从来都是刀光剑影的鸿门宴。
帝王起疑,欲借宴席试探太子、敲打东宫、观望永宁侯立场,更要看看,那位闭门十几年的九弟,究竟是真病,还是假隐。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时,沈清辞正在翻看苏嬷嬷整理的先夫人旧档。
沈毅面色凝重地走进锦瑟院,将宫中旨意放在桌案上:“清辞,陛下设宴,用意不善。太子必定会在宴上对你、对侯府下手,此番入宫,凶险难测,为父想替你回绝。”
沈清辞拿起明黄旨意,指尖轻轻拂过字迹,眉眼沉静:“父亲,回绝不得。陛下既已点名,便是要见我,我若不去,反倒坐实了侯府心虚、与东宫结怨的把柄,更会让陛下疑心我们有所隐瞒。”
“可是太子心狠手辣,宫中又是他的地盘,你一介闺阁女子,一旦落入他的圈套……”沈毅忧心忡忡,满是愧疚。
沈清辞抬眸,语气平静却笃定:“父亲放心,我不会有事。”
她没有明说,却心知肚明——
这场宫宴,萧惊渊必定会去。
帝王宣了九王,便是给了她最稳妥的靠山;
而她与萧惊渊的盟约,也注定要在这场鸿门宴上,第一次浮出水面,公开并肩。
入夜,九王府暗卫悄然而至,留下一纸短笺,字迹清隽冷淡,只有一句话:
宫宴我去,你只管入席,其余有我。
没有多余安抚,却字字让人安心。
沈清辞将短笺焚尽,眸中微光沉静。
他既敢赴局,她便敢入局。
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
暮色浸染皇宫,灯火次第亮起,雕梁画栋之下,锦衣玉带的权贵们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人人都看得出,今日这场家宴,平静之下藏着雷霆风雨。
太子端坐帝王下首,面色阴鸷,目光频频扫向门口,等候着永宁侯父女入场,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算计。他早已在殿内布下暗卫,备好伪证,只等沈清辞踏入大殿,便要以“巫蛊厌胜、诅咒东宫”的罪名,将其当场拿下,彻底斩断萧惊渊在明处的臂膀。
沈毅携沈清辞步入大殿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沈清辞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裙摆绣淡竹纹样,珠翠简约,仪态端庄,身姿挺拔从容,没有半分赴险的慌乱,垂眸敛声间,气度沉静温婉,却又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锋芒。
一入场,便压过殿内所有闺阁女子,连太子妃都黯然几分。
太子眼底寒光更盛,指尖悄然敲击扶手,只待时机一到,便下令发难。
“永宁侯沈毅,携嫡女沈清辞,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女二人俯身行礼,礼数周全,声线平稳。
圣上神色缓和几分,抬手:“平身,赐座。”
沈清辞起身落座,位置恰好与太子遥遥相对,如同针尖对麦芒,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轻缓却极具辨识度的通传:
九王爷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连太子都被迫敛去戾气,跟着起身相迎。
萧惊渊缓步走入大殿。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唇带病气,步履轻缓,仿佛弱不禁风,可那双深邃眼眸淡漠扫过全场时,却自带一股慑人气场,连帝王都微微抬眸,多看了他两眼。
病弱蛰伏十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在皇室家宴上公开现身。
他没有先向帝王行礼,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稳稳落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颔首。
只是极轻、极隐晦的一个动作,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巨震!
九王爷,竟在当众示意永宁侯府嫡女?!
此前所有流言、揣测、隐秘牵扯,在这一刻,全部坐实。
太子脸色瞬间铁青,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微微垂眸回礼,分寸得体,却心照不宣。
一明一暗,自此,不再遮掩。
萧惊渊这才转身,向圣上躬身行礼,声音清冷淡漠,带着病后低哑:“臣弟,参见陛下。”
“九弟不必多礼,赐座。”圣上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却也没有追究他方才失礼之举。
内侍将萧惊渊的座椅,安排在沈清辞斜对面。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彼此照应,又不逾矩失礼,像是刻意安排,又像是顺水推舟。
家宴开席,丝竹声起,却无人有心思饮酒用膳。
酒过三巡,太子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起身,跪倒在帝王面前,高声道:“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永宁侯府沈清辞,心怀怨怼,暗中施行巫蛊厌胜,诅咒儿臣与东宫子嗣,罪证确凿,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巫蛊之罪,在大靖是死罪!
一旦坐实,沈家满门抄斩,永宁侯府彻底覆灭!
沈毅勃然变色,起身怒斥:“太子殿下!你无凭无据,再度构陷小女,居心何在!”
“无凭无据?”太子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人证物证,俱在殿外!”
两名太监捧着一只布包走入大殿,打开一看,里面是扎满银针的布偶,上面写着太子生辰八字,针针刺心,触目惊心。
太子厉声指向沈清辞:“此物,在你锦瑟院假山内搜出!有侯府下人亲眼所见,是你亲手埋下!沈清辞,你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如山,气势汹汹。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同情与惋惜。
深宫大殿,太子发难,帝王在前,这一次,她似乎在劫难逃。
沈毅浑身发抖,想要护在女儿身前,却被宫廷侍卫拦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端坐、病容淡淡、仿佛随时会晕厥的九王爷萧惊渊,缓缓抬眸。
他没有暴怒,没有呵斥,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清浅,却压过殿内所有喧嚣。
“太子殿下。”
萧惊渊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太子瞬间僵在原地。
“你派人从锦瑟院搜出巫蛊之物,是何时?何人去搜?何人作证?”
他一连三问,字字清晰,逻辑冷硬,“侯府内外,皆是本王暗中派去的护卫,太子的人,是如何越过九王府护卫,潜入锦瑟院,埋布偶、再搜证的?”
一句话,直击要害!
太子脸色骤变,张口结舌,竟答不上来。
萧惊渊缓缓起身,清瘦的身影站在灯火之下,病气未减,气场却压得全场喘不过气:“要么,是太子的人神通广大,能避过本王的暗卫;要么,是太子自导自演,栽赃陷害。”
他抬眸,目光淡淡看向帝王,语气恭敬,却字字铿锵:
“父皇,臣弟以性命担保,沈清辞绝无可能行巫蛊之事。
今日之事,是东宫构陷勋贵、欺瞒君上,恳请陛下,明察。”
以性命担保!
全场权贵彻底惊得说不出话!
九五之尊在前,九王爷竟为一个侯府嫡女,以性命立保!
这是何等看重,何等偏袒,何等明目张胆的维护!
圣上瞳孔微缩,看向萧惊渊,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太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清晰。
他早已看出太子急躁狠厉,也看出萧惊渊并非真病,更看懂了——
今日萧惊渊公开护沈清辞,不是为儿女情长,是为兵权、朝局、皇权平衡。
良久,圣上沉声道:“太子,遇事急躁,轻信谗言,擅动宫规,罚禁足东宫三月,反省思过。巫蛊之事,交由大理寺重查,不得有误。”
轻描淡写,却彻底驳回太子所有指控。
太子浑身一颤,瘫软在地,满眼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萧惊渊缓缓收回目光,不经意间,再次看向沈清辞。
少女端坐席上,眉眼沉静,没有惊慌,没有狂喜,只是抬眸,与他遥遥对视,轻轻颔首,眼底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谢意。
灯火璀璨,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汇。
没有触碰,没有言语,却已是公开并肩,生死与共。
满殿权贵看在眼里,心中再无疑问:
永宁侯府,已是九王的人;
沈清辞,是九王爷放在明面上,最看重、最维护的人。
从今往后,京中无人再敢动她分毫。
家宴草草收场,帝王先行离去。
萧惊渊缓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宫中人多眼杂,我送你出宫。”
沈清辞轻声应道:“有劳王爷。”
月色之下,一白衣病弱王爷,一温婉侯府嫡女,并肩走在皇宫长道之上。
身影被月光拉长,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
身后是波诡云谲的深宫,身前是风雨欲来的京华。
而他们,从此不再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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