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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阁,位于天剑峰半山腰。
此阁共九层,据传是玄剑宗开派祖师所建,内藏历代先贤留下的剑法、剑诀、剑意,以及无数神兵利器。每一层都有阵法守护,修为不到者,无法进入更高层。
东方印拿着那块刻有“甲”字的玉牌,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藏剑阁的真容。
那是一座九层八角的高阁,通体用乌木建成,历经千年风雨,颜色已经黑得发亮。阁外环绕着九柄巨大的石剑,每一柄都有三丈来高,剑尖深深刺入地下,只露出半截剑身。阳光照在石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藏剑阁笼罩其中。
阁前站着一个灰衣老者,正拿着一把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落叶。
东方印上前拱手道:“弟子东方印,奉命前来藏剑阁。”
灰衣老者头也不抬,继续扫地,只是用扫帚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藏剑阁第一层,可入三次,每次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入阁者需持玉牌,置于阁门左侧凹槽处。阁内典籍只可阅览,不可带出。违者,逐出宗门。”
东方印看完,取出玉牌,走到阁门前。门上果然有一个凹槽,大小与玉牌正好吻合。他将玉牌放入,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阁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木香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阁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藏剑阁第一层不过数丈见方,可真正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足有百丈方圆,四周墙壁上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有竹简,有帛书,有兽皮卷,也有寻常的纸质书籍。
东方印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从何看起。
“新来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东方印抬头,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悬浮在半空中,正低头看着他。老者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怀里抱着一柄生锈的铁剑,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弟、弟子东方印,见过前辈。”东方印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老者摆摆手,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落在他面前,“老夫是这藏剑阁的守阁人,姓古,你叫我古老头就行。”
东方印不敢怠慢,又行了一礼:“古前辈。”
古老头也不在意,绕着东方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咦”了一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九劫剑脉,居然还有人敢种这个。种剑的那人,怕是活腻了吧?”
东方印心头一震。
这老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剑脉?
“别紧张。”古老头摆摆手,“老夫在这藏剑阁守了八百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剑脉虽然稀罕,但也算不得什么。当年种下这剑脉的那人,自己都没撑过第七劫,你嘛……”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东方印沉默片刻,问道:“前辈认识我养父?”
“你养父?”古老头挑眉,“东方白那小子?”
东方印点头。
“认识。”古老头走到一旁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那小子年轻时来过藏剑阁,也是第一层。不过他那会儿已经是金丹境了,来第一层是替别人挑功法。他自己嘛……进了第六层。”
东方印心头一震。
第六层?
外门弟子只能进第一层,内门弟子可进第三层,核心弟子可进第五层,长老可进第七层。能进第六层的,至少也是真传弟子级别的存在。
养父当年,竟然如此了得?
“别想了。”古老头把竹简塞回书架,“人死了就是死了,想再多也没用。你只有一个时辰,赶紧找你要的东西吧。”
东方印回过神来,拱手道:“敢问前辈,这里可有关于九柄剑的记载?”
古老头正准备飘回半空,听到这话,身形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东方印,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东方印迎着那目光,没有退缩:“我养父临终前,让我去找九柄剑。我想知道,那九柄剑到底是什么。”
古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东方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忽然开口:“跟我来。”
他转身朝阁内深处走去,东方印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最里面的一处角落。这里堆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古老头停下脚步,指着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
东方印蹲下身,掀开箱盖。
箱子里放着一卷残破的兽皮,颜色已经发黄,边角处还有被烧过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取出,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九柄剑的图形,每一柄剑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
“这是……”
“《九剑图》。”古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传说中记载九剑下落的地图。不过这只是残卷,真正的全图,早就失传了。”
东方印凝神细看。
第一柄剑,剑身细长,剑尖微翘,旁边标注着“青云”二字。
第二柄剑,剑身宽厚,剑格处刻着一轮明月,标注着“月华”。
第三柄剑,剑身有七个小孔,风吹过时会发出声音,标注着“龙吟”。
第四柄剑……
他正要往下看,古老头忽然伸手,将兽皮卷了起来。
“够了。你修为太低,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他把兽皮放回木箱,“等你什么时候入了内门,再来找我。”
东方印看着那木箱,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古老头是为他好。
他站起身,问道:“前辈,那九柄剑……真的存在吗?”
古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相信你养父的话吗?”
东方印点头。
“那就存在。”古老头转身往外走,“时间不多了,赶紧去找你要的剑法吧。”
———
东方印没有急着找剑法,而是在书架间慢慢走着。
他想起古老头的话——养父当年进了第六层。那意味着,养父至少是真传弟子级别的存在。可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为何会隐居青云镇十六年,至死都不愿再回宗门?
还有父亲东方朔,被困幽冥渊十八层十六年,又是为了什么?
他想得入神,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僻的书架前。
这个书架与其他书架不同,上面只放着三卷竹简,而且每一卷都被人翻得很旧。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一看,上面记载的是一门剑法——
《斩风剑诀》。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忽然看到一行小字——
“此法为东方朔所创,共九式。第七式之后,威力过大,慎用。”
东方印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留下的剑法?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开始认真阅读。
《斩风剑诀》,顾名思义,是一门追求速度的剑法。创造者认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剑够快,就能斩断一切——包括风。
第一卷记载的是前四式,每一式都有详细的图文解说,还有创造者的批注。那些批注的笔迹苍劲有力,有时还会画上几笔草图,标注出剑势的走向。
东方印看得入神,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古老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辰到了。”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时辰。他连忙将竹简放回原处,朝古老头拱了拱手,快步走出藏剑阁。
阁外,夕阳西斜,将那些石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方印站在阁门前,久久不动。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想那卷竹简上的内容。尤其是父亲留下的那些批注,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十六年的时光,在亲自指点他。
“剑者,心之延伸。心有多快,剑就有多快。”
“斩风不是目的,斩断自己的犹豫才是。”
“第九式我也没有完全参透,留待后人完善。”
他握紧拳头。
父亲,我一定会找到你。
———
接下来的日子,东方印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日清晨,他会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打坐修炼,吸纳天地灵气。上午,他去演武场看其他弟子切磋,默默记下每一招每一式。下午,他独自在后山找一处僻静之地,练习《斩风剑诀》的前四式。
他没有剑。
那把木剑早就碎了,而宗门的制式长剑,要等通过内门选拔后才能领取。所以他只能用树枝代替。
后山有一片竹林,他每天去那里,折一根最直的竹子,削成剑的形状,然后开始练习。
第一式,疾风式。
这一式讲究的是出剑的速度,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刺出最多剑。按照父亲批注中的说法,练到极致,一息之间可刺出九剑。
东方印拿着竹剑,对着空气一遍遍刺出。
一剑,两剑,三剑……
开始时,他一息只能刺出两剑,而且姿势笨拙,毫无美感可言。但他不气馁,刺完一遍再来一遍,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三天后,他一息可刺三剑。
七天后,四剑。
半个月后,五剑。
但到了五剑,便卡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到六剑。
这天傍晚,他正在竹林中练习,忽然听到一阵掌声。
“不错不错。”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半个月练到一息五剑,比我当年还快。”
东方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竹林深处走来,腰间悬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林惊蛰。
“是你。”东方印收起竹剑。
林惊蛰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手中的竹剑上扫了一眼,忽然笑了:“你就用这个练剑?”
东方印没有回答。
林惊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练的是《斩风剑诀》吧?第四式之前都很简单,但第五式开始,就需要灵力配合了。你现在才炼气一层,灵力不足,练到五剑已经是极限。”
东方印心中一动。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练过。”林惊蛰从腰间拔出那柄黑剑,随手一挥,剑光一闪,身旁一根竹子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我也是用《斩风剑诀》入的门。”
东方印看着那根断竹,沉默片刻,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林惊蛰收剑入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看着东方印,目光认真,“三个月后的内门选拔,我也会参加。到时候,希望能在擂台上遇到你。”
东方印挑眉:“你想和我打?”
“不是打。”林惊蛰摇摇头,“是想看看,东方朔的儿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东方印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林惊蛰转身往外走,“但我师父认识。他说,当年东方朔欠他一个人情,让我找你还。”
他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你最好小心点。你父亲在宗门里,仇人不少。有些人虽然明面上不动手,但暗地里……不好说。”
话音落下,他消失在竹林深处。
东方印站在原地,握着那根竹剑,久久不语。
———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东方印正在院中打坐,忽然听到院门被人敲响。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门开了,便递了过来。
“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东方印接过食盒,问道:“谁?”
少女眨眨眼:“你猜。”
东方印沉默。
少女见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是陆沉舟师兄让我送来的。他说,你这些日子天天吃干粮,该补补了。”
东方印低头看着食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与陆沉舟只有一面之缘,那还是三个月前,陆沉舟来传话的时候。之后两人再无交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多谢。”
“谢什么,又不是我做的。”少女摆摆手,“对了,我叫陆翩翩,是陆沉舟的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她说完便跑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东方印提着食盒回到院中,打开一看,里面是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他坐在老槐树下,一口一口地吃着,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陆沉舟为何对他这么好?
仅仅因为陆长青那句话?还是另有原因?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吃完饭,他将碗筷收进食盒,放在院门口。然后回到静室,继续打坐修炼。
———
这天夜里,东方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茫茫白雾之中,四周什么也看不清。他往前走,走啊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印儿。”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那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父亲?”东方印脱口而出。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东方印想跑过去,却发现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别过来。”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现在还太弱,来不了我这里。”
东方印急道:“父亲,你在哪里?我该怎么救你?”
男子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活着。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自然会知道怎么找我。”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印儿,我对不起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没能陪在你身边。这些年来,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东方印眼眶发酸,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我不苦。养父对我很好。”
“东方白……”男子轻叹一声,“他是个好人。可惜,被我连累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印的身后,目光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来了。记住我的话——在你踏入金丹之前,千万不要试图找我。否则,你我都会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父亲!”东方印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白雾中。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微亮。
他坐在那里,回味着那个梦,分不清是真是假。
但有一句话,他牢牢记在心里——
“在你踏入金丹之前,千万不要试图找我。”
———
接下来的日子,东方印修炼更加刻苦。
每日清晨,他依旧在老槐树下打坐。上午,他去演武场观摩,有时也会下场与人切磋。下午,他去后山竹林练习剑法,风雨无阻。
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他的剑法,也终于突破了瓶颈,一息之间可刺出六剑。
距离内门选拔,还有一个月。
这天傍晚,他刚从后山回来,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沉舟。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见东方印回来,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
东方印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外门弟子的住处,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座孤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
“陆长青之墓”。
东方印愣住了。
陆长青……死了?
陆沉舟站在坟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父亲三天前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闭关疗伤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临死前,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东方印走到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请说。”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青云镇那晚,他不是碰巧路过。他是专程去找你的。因为有人告诉他,那里有一个身怀剑脉的孩子,可能是东方朔的后人。”
东方印心头一震。
“谁告诉他的?”
“不知道。”陆沉舟摇头,“他只说,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那人的修为极高,至少是元婴境。”
元婴境。
那是比金丹更高一层的存在。整个玄剑宗,元婴境的修士也不超过十人。
“他还说,”陆沉舟继续道,“让你小心。那人告诉他这个消息,未必是好意。也许是想借刀杀人,也许是想引蛇出洞。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
东方印沉默。
他看着那座新坟,想起三个月前在青云镇,那个出手相救的青袍中年人。若非他,自己可能早就死在百里屠手中。如今,他却因为那一次的出手,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
“陆长老……是因为我才……”
“与你无关。”陆沉舟打断他,“父亲本就寿元将尽,撑不了几年。那日的伤,只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东方印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悲痛。
“陆师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先顾好自己吧。”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一个月后,内门选拔。你若能入内门,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印站在坟前,又鞠了一躬。
然后,他也转身离去。
———
一个月,转瞬即逝。
内门选拔,终于到了。
这一日,演武场上人山人海,三百多名外门弟子齐聚于此,只为了争夺那二十个内门名额。场中搭起了十座擂台,每一座擂台都有一名执事弟子主持。
东方印站在人群中,静静等待着。
他的左边,站着林惊蛰。那白衣少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场选拔与他无关。
他的右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背上背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大剑。
“嘿,你紧张不?”那少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东方印摇头。
少年咧嘴一笑:“我也不紧张!俺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死也要死在擂台上!”
东方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对了,俺叫铁牛,是从北边来的。你呢?”
“东方印。”
“东方印……”铁牛挠挠头,“这名字好听,比俺的好听。”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钟声响起。
钟声九响,全场肃静。
戒律堂李长老走上高台,朗声道:“内门选拔,现在开始。规则与往年一样——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剩下的二十人,入内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开始吧。”
———
抽签很快结束。
东方印抽到的是丙组第七号,对手是一个叫周元的弟子,炼气三层。
他走上擂台,对面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正冷冷地看着他。
“东方印?”周元嗤笑一声,“就是那个三个月才炼气一层的废物?”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东方印没有理会,只是从腰间拔出那柄竹剑。
是的,他依旧用竹剑。
不是他不想换,而是他没有资格领取制式长剑。按照宗门规定,只有通过内门选拔的弟子,才能领取真正的兵器。
周元见状,笑得更厉害了:“你就用这个?这是来搞笑的吗?”
东方印依旧不语,只是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疾风式。
周元笑够了,冷哼一声,拔剑刺来。
他的剑很快,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毕竟是炼气三层,灵力加持之下,这一剑的威力不容小觑。
然后,他看到了东方印的剑。
不,那不是剑,只是一道残影。
一息之间,六道残影。
周元的剑才刺到一半,就感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
全场寂静。
那个用竹剑的少年,只出了一剑,便将炼气三层的对手打下了擂台。
东方印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路过林惊蛰身边时,他听到那白衣少年低声说了一句:
“不错,一息六剑。不过还不够,我能做到一息九剑。”
东方印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擂台上见。”
———
第一轮,东方印胜。
第二轮,对手弃权。
第三轮,东方印对战铁牛。
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站在擂台上,憨憨地笑着:“东方兄弟,咱俩真打上了。俺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啊!”
东方印点头:“我也是。”
铁牛摘下背后的大剑,往地上一插,轰的一声,擂台都震了三震。
那是一柄巨剑,足有五尺长,一尺宽,看起来至少有两百斤重。
“俺这剑,叫‘开山’。是俺爹给俺打的。”铁牛双手握剑,深吸一口气,“来吧!”
他率先出手。
巨剑横扫,带起一阵狂风。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将一头牛拦腰斩断。
东方印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让,竹剑顺势刺出。
铁牛反应极快,巨剑回挡,竹剑刺在剑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竹剑虽然没有折断,但东方印的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炼气二层对炼气四层,灵力差距太大。
东方印心念电转,瞬间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与铁牛正面交锋,而是利用速度的优势,围着擂台游走。铁牛的剑虽然威力巨大,但速度太慢,根本追不上他。
两人缠斗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铁牛终于露出一个破绽。
东方印抓住机会,一剑刺出,直取他的咽喉。
剑尖在距离咽喉一寸处停下。
铁牛愣住,随即咧嘴一笑:“俺输了。”
东方印收剑,拱手道:“承让。”
铁牛扛起大剑,走下擂台,边走边嘀咕:“回去得让俺爹把剑改轻点,太重了,跑不动……”
———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东方印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杀入前二十。
最后一场,他的对手是林惊蛰。
两人站在擂台上,四目相对。
林惊蛰拔出那柄漆黑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看着东方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东方印握紧竹剑,没有说话。
台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李长老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两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十六年前,也曾站在这样的擂台上,一路杀到最后,最终夺得内门第一的人。
那个人,叫东方朔。
———
擂台之上,林惊蛰率先出手。
他的剑快得惊人,一息之间,九道剑影同时刺出,几乎将东方印周身全部笼罩。
东方印只来得及刺出六剑。
剑影相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东方印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连退三步,险些跌下擂台。
他低头一看,手中的竹剑已经布满了裂纹。
林惊蛰收剑,没有继续进攻,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就这点本事?”
东方印没有回答,只是将竹剑换到左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卷《斩风剑诀》的内容飞速闪过,尤其是父亲留下的那些批注——
“剑者,心之延伸。心有多快,剑就有多快。”
“斩风不是目的,斩断自己的犹豫才是。”
他睁开眼睛。
右手,握住了剑柄。
不对——他原本是用左手握剑的,现在右手空空如也。
台下众人正疑惑间,忽然看到他右手一翻,从袖中抽出了另一柄剑。
一柄木剑。
那是他从青云镇带来的最后一柄木剑,剑身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一直没有扔掉。
林惊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东方印双手各持一剑,一竹一木,一长一短。
他的身形忽然动了。
这一次,他的剑比之前更快。
不是一息六剑,而是一息七剑。
林惊蛰脸色微变,连忙出剑抵挡。但东方印的剑势越来越快,七剑、八剑、九剑——
“砰!”
竹剑碎了。
但在竹剑碎裂的瞬间,那柄木剑已经抵在了林惊蛰的咽喉上。
全场寂静。
林惊蛰低头看着咽喉处的木剑,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输了。”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你用的是双手剑?有意思。等你入了内门,我再找你打。”
说完,他跳下擂台,消失在人群中。
———
内门选拔,落幕。
东方印以全胜战绩,夺得丙组第一,成功入选内门。
李长老亲自将一枚新的玉牌交到他手中。玉牌背面,刻着“内门”二字,正面则是他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是玄剑宗内门弟子。”李长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东方印握紧玉牌,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天剑峰更高处。
那里,云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几座更巍峨的殿宇。
那是内门弟子才能踏足的地方。
也是通往幽冥渊的第一步。
———
当天夜里,东方印回到那间住了三个月的院子,开始收拾行囊。
明天,他就要搬到内门去了。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本《玄剑心经》,一枚凤凰玉佩,还有那柄沾血的木剑。
他坐在老槐树下,最后一次看着这个简陋的小院。
月光洒下来,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树干上那九道剑痕上。
他忽然起身,走到老槐树前,拔出那柄木剑,在树干上刻下了第十道剑痕。
这一道剑痕,比之前九道都要深,都要直。
刻完之后,他收剑入鞘,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静静立着,树干上的十道剑痕清晰可见。
他不知道这十道剑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将来谁会看到它们。
但他知道,这是他留给这里的东西。
就像养父留给他的那些东西一样。
———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陆沉舟。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剑。见东方印出来,他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
东方印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穿过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朝着天剑峰更高处走去。
走了很久,陆沉舟忽然开口。
“有件事,父亲临终前让我告诉你。”
东方印看向他。
“当年,你父亲之所以被困幽冥渊,是因为被人出卖。”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东方印心头一震,“出卖他的人,就在玄剑宗内,而且地位不低。”
东方印脚步一顿。
“是谁?”
陆沉舟摇摇头:“不知道。父亲也不知道。但他让我告诉你,让你小心。那个人既然能出卖你父亲一次,就可能出卖你第二次。”
东方印沉默。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陆沉舟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养父东方白,当年也是内门弟子。他与你父亲东方朔,并称‘玄剑双璧’,是那一代最出色的两个人。”
东方印愣住了。
养父……竟然如此了得?
“后来,你父亲出事,他带着你离开宗门,一躲就是十六年。”陆沉舟看着他,“有人说,他也参与了那件事,所以才会畏罪潜逃。但我父亲不信。”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东方印。
“我也不信。”
东方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养父,不是那种人。”
陆沉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内门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
东方印握紧手中的木剑,心中默默想着陆沉舟说的那些话。
出卖父亲的人,就在玄剑宗内。
养父曾是“玄剑双璧”之一。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那些人,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
山门前,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林惊蛰。
他倚在一棵松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见东方印和陆沉舟来了,便直起身。
“等你半天了。”他看着东方印,“我师父想见你。”
东方印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点点头:“去吧。内门那边,我帮你打点。”
东方印犹豫了一下,跟着林惊蛰走了。
两人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竹楼,竹楼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道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不知在想什么。
林惊蛰上前躬身道:“师父,人带来了。”
道人转过身,目光落在东方印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却让东方印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东方印。”道人开口,声音温和,“你可知我是谁?”
东方印摇头。
道人微微一笑:“贫道道号‘青云’,是你父亲的故人。”
青云?
东方印心中一动,想起藏剑阁那卷《九剑图》上的第一柄剑,剑名就叫“青云”。
“前辈找晚辈,有何吩咐?”
青云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山峰。
“你父亲被困幽冥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缓缓道,“这十六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他,却始终无果。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东方白的传人来了玄剑宗。”
他收回目光,看向东方印。
“那个人还说,你体内有九劫剑脉,是唯一能进入幽冥渊第十八层的人。”
东方印心头大震。
唯一能进入幽冥渊第十八层的人?
青云道人看着他,目光深邃。
“孩子,你愿意救你父亲吗?”
东方印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哪怕九死一生?”
“哪怕九死一生。”
青云道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东方印,“这是幽冥渊的地图,以及第十八层的机关布置。等你修为足够,可以按图索骥。”
东方印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青云道人摆摆手,“要谢,就谢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记了十六年,也该还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记住,去幽冥渊之前,必须先踏入金丹。而且,最好找几个可靠的同伴同行。第十八层凶险无比,单凭你一人,绝无可能生还。”
东方印点头:“晚辈记住了。”
青云道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长得……真像你父亲。”
他转过身,不再说话。
林惊蛰走过来,拉了拉东方印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师父累了。”
两人退出山谷,沿着来路返回。
走到山门前,林惊蛰忽然停下。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东方印看向他。
林惊蛰犹豫了一下,道:“我师父……十六年前,也参与了那件事。”
东方印瞳孔微缩。
“什么事?”
“调查九剑传说的事。”林惊蛰看着他,“当年,你父亲、你养父、还有我师父,三个人一起调查。后来,你父亲出事,你养父带着你逃走,我师父……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
“有人说,我师父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但他什么都不肯说,这些年来,一直隐居在这山谷里,从不过问世事。”
东方印沉默。
他想起青云道人方才的话——“这份恩情,我记了十六年,也该还了。”
记了十六年的恩情……
是因为愧疚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更加谨慎。
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藏着秘密。
———
天剑峰,内门弟子住处。
这里比外门宽敞得多,每人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演武场。东方印推开院门,走进去,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陆翩翩。
那青衣少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见东方印进来,她一下子跳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半天!”
东方印看着她:“有事?”
“当然有事。”陆翩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我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刚入内门,肯定缺这缺那的,这些先拿着用。”
东方印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瓶丹药,还有一柄短剑。
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鞘漆黑,上面刻着几个小字——“秋水”。
“这是……”
“我哥以前的佩剑。”陆翩翩道,“他说他现在用不上了,送给你。虽然不是多好的东西,但比你那木剑强。”
东方印握着那柄短剑,沉默片刻,道:“替我谢谢你哥。”
“要谢你自己去谢。”陆翩翩摆摆手,“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跑到院门口,又忽然回头,眨眨眼道:“对了,你那木剑,最好留着。我哥说,那可能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东方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
这柄剑,是养父临终前亲手削的。当时他削了三把,说是让他拿去卖,换些银两过日子。
可如今想来,养父恐怕不只是让他去卖剑那么简单。
那三把木剑,或许另有深意。
他走进静室,盘膝坐下,将那柄木剑放在膝上,仔细端详。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剑身上。
剑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红色,与木纹融为一体。他轻轻抚摸那些血迹,忽然发现,血迹的分布,似乎有些规律。
他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蹊跷。
那些血迹,隐隐约约勾勒出几个模糊的图形——有的像山峰,有的像河流,有的像……
一柄剑。
他心头大震,连忙将木剑凑到灯下细看。
没错,那些血迹,确实组成了图案。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加上血迹干涸后颜色变暗,与木纹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他忽然想起,养父削这三把木剑时,用的是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而那棵老槐树,据说是在他出生那年种下的。
难道,养父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图案,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取出青云道人给的那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发光,一幅地图浮现在他脑海中。
地图上标注的,正是幽冥渊的地形。
他对照着木剑上的图案,一点一点比对。
第一处,对上了。
第二处,也对上了。
第三处……
他手指微微颤抖。
木剑上那些血迹构成的图案,竟然与幽冥渊的地图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地图只标注到第十七层,第十八层是空白。而木剑上的图案,在对应第十七层的地方,有一道特别的血迹,蜿蜒向下,直指剑尖。
剑尖处,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那红点,比芝麻还小,若非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东方印盯着那个红点,久久不语。
第十八层。
那里,困着他的父亲。
———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东方印收起木剑,盘膝闭目,开始修炼。
今晚,他修炼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因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三年,最多三年。
他必须在三年内,踏入金丹。
然后,去幽冥渊,救出父亲。
窗外,月光如水。
天边,一道血光一闪而逝,朝着北方飞去。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幽冥渊,第十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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