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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将阿钰抱膝坐在床沿的瘦小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桌上,饭菜原封未动,早已没了热气。
听到门响,阿钰猛地抬起头。
看到王一言归,她眼中瞬间爆发的光亮,她跳下床,赤着脚跑过来,仰起脸,急切地上下打量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啊啊”气音。
“我没事。”
王一言轻声说,将木棍倚在门边,“望”向桌子,“饭菜怎么没吃?”
阿钰拽了拽他的袖子,指了指饭菜,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你没回来,我吃不下。
王一言心尖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那不吃了,都凉了。”
阿钰却摇头,端起盘子就转身钻进了狭小的灶间。
很快,里面传来重新生火的窸窣声,柴火噼啪响起。
王一言在桌边坐下,没有阻拦,这是阿钰表达关切和安心的方式。
不一会儿,阿钰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仔细摆好,将筷子塞进王一言手里。
但她自己却没有坐下。
“怎么了?”王一念问。
阿钰转身,从墙边的小筐里拿出纸笔,那是王一言为她准备的。
她铺开纸,落笔,王一言“看”着那笔画在纸上的轨迹。
“我想习武,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写完后,阿钰举着纸,递到王一言面前。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王一言“看着”纸上的字,又“看着”阿钰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睛。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接过那张纸,“好,我教你。”
阿瑜眼睛倏然睁大,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王一言本就打算让阿钰习武,在这乱世,自身有力,才是最大的安稳,只是没想到,她会先一步提出来。
“我本来就想教你的。既然你也有此想法,那我们明天就开始。”
他捏了捏阿钰的手,“不过,阿钰,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以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习武只是为了让你更安全,更自在,不是为了证明你是什么,明白吗?”
阿钰怔怔地看着他,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阿钰终于抵不住疲惫,在他怀中安心感中沉沉睡去。
王一言搂着她瘦弱的身子,一边为她渡着真气,一边思绪横飞。
今夜所见,他想得更远。
周大石妻儿的悲剧,那九名尸骨无存的衙役,赵猛口中那沉没的命案,还有张怀远苦苦支撑的秩序红线,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同一个声音。
“临山,太脆了。脆得像一张纸。”
一头漏出的妖兽,就能轻易将它捅破,让下面的普通人鲜血淋漓。
他王一言可以做那柄最锋利的刀,斩妖除魔,悬首立威,但他不可能永远是临山唯一的“应急手段”。
临山,需要自己的“刀”和“甲”。
赵猛这样的人,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持续燃烧的火种。
他们或许弱小,却遍布各处,他们缺的,不是勇气和责任心,而是足够的力量和底气。
“易筋经……”王一言心中默念。
他自己因系统直接灌顶,跨过了最艰难的门槛,直达“黑级浮屠”之境,周身经脉贯通,内力自生不息。
但若要传授他人,自然不能如此。
需从最基础的“第一周天”和“第二周天”开始,循序渐进,历经“红、黄、蓝、白”四层境界。
每一步都需对应的心法以及大量的资源和时间。
“不能急,也不能滥。”
王一言冷静地思忖。
首先要筛选人。
赵猛是第一个,那些衙役若是品性过关,也可考虑。
其次要控制传授的层次和速度。
初期只给最基础的“第一周天”和“第二周天”,强身健体,增长气力,至于 “易筋经”真正的核心,那他们是别想了。
可尽管是“基础”,也足以让普通衙役的战力提升数倍。
这不仅是传授武功,也是在编织一张网,一张以他核心,以武道为纽带,扎根于临山土地上的防护网。
这张网,要能在他离开或者专注于其他事情时,依然能守护阿钰的安稳,维持张怀远划下那条红线的硬度。
教阿钰武功,是守护一人,培植临山武力,是守护一方,也是打造一个更坚固的“巢”。
想到这里,王一言心中有了清晰的脉络,明日该与张怀远聊一聊这“临山武备”之事了。
……
刘老蔫在梆子敲过五更天就睁开眼了。
其实他压根没睡。
昨晚那动静,又地动山摇,又是吼声又是天亮,接着就是满城的狗叫、娃哭、兵甲跑动的哗啦声,他缩在被子里,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手里紧紧攥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扁担。
他是临山县“街道司”下挂了号的“净夫”,说得好听叫净夫,说得直白就是收夜香的。
这活儿腌臜,但不可或缺,官府管着,也算半个“吃皇粮”的。
每日五更结束,必须把划定坊区的“夜香”收完清运出城,晚了,气味散了,影响“市容”,那是要扣工钱的。
做了六年,刘老蔫闭着眼都能摸清他那片街巷的每一块砖。
可今天,他摸着黑爬起来,套上那身打着补丁的“街道司”号衣时,手有点抖。
平日里这个点儿,除了打更的和他这样的“净夫”,鬼影子都没几个。
可今天,隔着院墙,他都能听见外面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短促的口令。
火把的光透过门缝,在院里一跳一跳的。
他推着那辆特制带盖的木轱辘车,小心翼翼打开院门。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低喝,吓得刘老蔫一哆嗦。
两名眼珠子熬得通红的衙役就堵在巷口,刀子几乎戳到他脸上。
“官、官爷……小的是街道司的净夫,刘老蔫,这是腰牌……该、该出工了……”
他忙不迭掏出那块油腻的木牌,声音发颤。
衙役仔细验了腰牌,又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然后伸手在他身上和车子里粗粗摸了一遍,这才挥手放行,语气森然:“今日宵禁未除,收完赶紧回家,听见没?”
“哎,哎,听见了,听见了。”
刘老蔫连声应着,推起车,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往日熟悉的街巷,在跳动的火光里,变得陌生而骇人。
城头上更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还能听到民夫嘿咻嘿咻搬运东西的号子声。
这是要打仗了?
刘老蔫心里直打鼓,手下动作却不敢慢,挨家挨户收着那些沉甸甸的秽物桶,心里只盼着赶紧完事,躲回自己那破窝棚里去。
等他终于收满了车,拖着沉重的步子,习惯性地想从西门附近一条小巷拐出去,抄近路去城外的堆肥场时,却发现主街那头,西门方向,火光格外亮,人声也格外嘈杂。
各种惊呼和嗡嗡的议论声。
鬼使神差地,刘老蔫拖着车,往巷子口又蹭了几步,缩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抻着脖子望去。
只见西门那高大的城门楼子下,黑压压围满了衙役和县兵,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那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几个特别魁梧的兵丁,正喊着号子,用力拉扯着从城墙上垂下的粗大绳索。
绳索的另一头,吊着一个东西。
距离有些远,火光摇曳,刘老蔫看得不太真切。
只隐约看到一团黑乎乎的物体,还往下滴淌着黏稠的液体,在火光照映下泛着暗沉的光,形状说不出的狰狞,有什么枝枝杈杈戳出来。
“老天爷,这啥玩意?脑袋都这么大,那身子该有多大?”
“是西边山里出来的妖怪,被稽查使斩了!!”
“真……真给宰了?”
“可不!没看见脑袋都没了……呸,那就是脑袋!是身子没了!”
“我的亲娘,咱们稽查使是神仙吗……”
那黑乎乎的东西被越拉越高,最终悬在了城门楼正中央那根粗木杆上。
绳索固定,火把集中照过去。
尽管看不清细节,但那庞大狰狞的轮廓,在火光中投下的恐怖阴影,让刘老蔫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不敢再看,缩回脖子,心脏怦怦狂跳,赶忙拖起车子,头也不敢回地扎进更深的黑暗里,朝着另一个城门方向逃也似的跑去。
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昨晚的动静就是这玩意弄出来的?那个新任的稽查使能把这么个东西宰了,还把脑袋挂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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