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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议在轩辕城的主殿举行。姜矩站在大殿门口，抬头望着那座巨大的建筑。上一次来这里，他是以一个难民的身份，跪在城主的石台前，用试炼石的十息换取了燧人氏的生存。这一次，他是以燧人氏族长的身份，来参加九大古姓的军议。
短短一个月，他的身份变了，他的力量变了，他的责任也变了。
但大殿还是那个大殿。穹顶高不可及，岩壁上刻满了符文，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星海。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青铜浇铸，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九大古姓的首领和代表，按照部族的强弱排列。最前面是轩辕氏，城主坐在石台上，身后站着姒陵和其他几位将军。然后是神农氏、伏羲氏、女娲氏、蚩尤氏、刑天氏、夸父氏。最后面，是燧人氏和有巢氏。
姜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的身边是巢生——有巢氏的少主，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面容清秀，眼睛深蓝，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巢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姜矩的目光扫过大殿。他看见了神农氏的代表——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挂着药篓，面容温和，像是一个乡间的郎中。他看见了伏羲氏的代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握着一根龟甲杖，龟甲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看见了女娲氏的代表——一个女人，穿着五彩的长袍，面容端庄，气质高贵，像是一个从壁画中走出来的女神。
他看见了蚩尤氏的代表——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满身的伤疤。他的头上戴着牛角盔，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铜锤，铜锤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野兽。
刑天氏的代表是一个独臂老人，他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斩断，断口处有一层暗红色的疤痕。但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战斧的重量至少有三百斤，他握着它像握着一根羽毛。
夸父氏的代表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的双腿比普通人的腰还粗，脚上穿着铁靴，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会微微震颤。
姜矩看着这些人，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些人都是传说中的存在——神农尝百草，伏羲演八卦，女娲补天，蚩尤战轩辕，刑天舞干戚，夸父逐日。而现在，他们坐在他面前，像普通人一样呼吸、说话、争吵。
“人到齐了。”城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低沉而沙哑，“开始吧。”
他站起身，从石台上走下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南方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黑水氏被灭族，凿齿氏投靠了魔族。尸王噬元在裂谷中养伤，但其他尸王已经开始行动了。据探子回报，尸王相繇正在集结大军，不日将北上。”
大殿里一片寂静。
“相繇？”蚩尤氏的代表开口了，声音粗犷如雷，“那个九头蛇？”
“是。”城主说，“九大尸王之一，烛龙座下最凶残的猎手。三千六百年前，它和噬元一起围攻燧明国，被燧皇斩掉了五个头。但剩下的四个头还在，它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燧皇？”蚩尤氏的代表冷笑一声，“燧皇早就死了。现在燧人氏只剩下一群难民，连自己的族长都保护不了——”
“燧人氏的族长在这里。”
姜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站起身，面对蚩尤氏的代表，目光平静。
大殿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同情。
蚩尤氏的代表低下头，看着这个瘦削的少年。“你就是燧人氏的族长？”
“是。”
“你多大了？”
“十四。”
“十四岁？”蚩尤氏的代表笑了，笑声粗犷而刺耳，“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也配坐在这里？”
“年龄不代表什么。”姜矩的声音依然平静，“力量才代表。”
“力量？”蚩尤氏的代表收起笑容，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你有什么力量？道火？那点小火苗，能烧死几只魔卒？”
姜矩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道火从掌心涌出。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照亮了整个大殿。然后，他在道火之外，又构筑了一层结界。透明的光膜紧紧贴在火焰外面，像是一层无形的皮肤。
大殿里的符文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道火交织在一起。几个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蚩尤氏的代表眯起眼睛。“道火和结界？你同时修炼了燧皇和有巢的力量？”
“是。”
“谁教你的结界术？”
“有巢氏的少主，巢生。”
蚩尤氏的代表转过头，看向巢生。巢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意思。”蚩尤氏的代表收回目光，“但光靠这点本事，还不够。你知道相繇有多强吗？它的一击，能劈开一座山。你的道火和结界，能挡住它的一击吗？”
姜矩沉默了片刻。“不能。”
“那你还敢坐在这里？”
“因为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力量。”姜矩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坐在这里，是因为燧人氏也是九大古姓之一。我坐在这里，是因为燧皇的道火在我体内燃烧。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族人需要我。”
他看着蚩尤氏的代表。
“你问我能不能挡住相繇的一击。我告诉你——不能。但我会挡住。就算挡不住，我也会站在它的面前，用我的身体、我的道火、我的结界，挡住它的路。因为我是燧人氏的族长。因为我的族人，在看着我。”
大殿里一片寂静。
蚩尤氏的代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不是冷笑，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
“好。”他说，“有骨气。我黎亢最欣赏有骨气的人。”
他伸出手，握成拳头。“蚩尤氏，不会退缩。”
姜矩看着那只拳头，也伸出手，握成拳。两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燧人氏，也不会退缩。”
大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曾经轻视的目光，变得认真了。那些曾经怀疑的目光，变得期待了。
城主站在石台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他说，“既然没有人退缩，那就说说正事。”
他挥了挥手，姒陵走上前，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九大古姓的领地、魔族的活动范围、尸王的巢穴。
“相繇的大军，正在南方集结。”姒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据探子回报，它的大军至少有十万魔卒。加上凿齿氏的叛军，总数在十五万以上。”
“十五万？”神农氏的代表皱起眉头，“轩辕氏能出动多少战士？”
“三万。”姒陵说，“加上其他部族的援军，最多五万。”
“五万对十五万？”伏羲氏的代表摇了摇头，“打不了。”
“打不了也要打。”城主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让相繇的大军北上，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神农氏和女娲氏。然后是轩辕氏、伏羲氏、蚩尤氏。最后，所有人都会死。”
大殿里一片沉默。
“我有一个提议。”姜矩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说。”城主说。
“相繇的大军虽然多，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姜矩走到地图前，指着相繇巢穴的位置，“它刚刚苏醒，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它的四个头，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的元息来维持。如果我们在它完全恢复之前，切断它的元息来源——”
“怎么切断？”姒陵问。
“凿齿氏。”姜矩说，“凿齿氏投靠了魔族，为相繇提供元息。如果我们先灭了凿齿氏，相繇的元息来源就断了。没有元息，它的力量就会不断衰弱。”
“你说得轻巧。”蚩尤氏的代表黎亢摇了摇头，“凿齿氏虽然不强，但他们躲在相繇的领地中。要打凿齿氏，就得先过相繇这一关。”
“不需要。”姜矩说，“凿齿氏需要外出采集元息。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相繇的领地中。我们可以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伏，逐个击破。”
姒陵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围点打援？”
“差不多。”姜矩说，“但不是围点打援。是断粮。凿齿氏投靠魔族，为的就是换取力量和保护。如果我们能证明，投靠魔族也得不到保护，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就不会再投靠魔族了。”
“好主意。”伏羲氏的代表点了点头，“但问题是，谁去打凿齿氏？”
姜矩沉默了片刻。“我去。”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去？”黎亢皱起眉头，“你一个人？”
“不。我带燧人氏的猎手。”
“燧人氏有多少猎手？”
“五百。”
“五百对凿齿氏的三千战士？”黎亢摇了摇头，“你疯了。”
“我没疯。”姜矩的声音很平静，“凿齿氏的三千战士，大部分是被胁迫的。他们不是真的想投靠魔族，只是没有选择。如果我们能打败凿齿氏的核心力量，其他人就会投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燧人氏的人。”姜矩说，“我知道弱小是什么感觉。我知道被逼迫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没有选择是什么感觉。那些被胁迫的战士，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真正的敌人，是那些为了力量出卖同族的叛徒。”
黎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跟你去。”
姜矩愣了一下。“你？”
“蚩尤氏，从不退缩。”黎亢握紧了手中的铜锤，“而且，我也想看看，你这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城主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了。燧人氏和蚩尤氏，组成联军，南下断粮。其他部族，整顿军备，准备迎战相繇。”
他转过身，看着姜矩。
“姜矩。”
“在。”
“这一次，不只是为了燧人氏。是为了整个人族。你准备好了吗？”
姜矩抬起头，看着城主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准备好了。”他说。
军议结束后，姜矩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姜矩。”
他转过头，看见姒陵从大殿中走出来。她今天穿着甲胄，腰间挂着青铜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她说。
“谢谢。”
“但你还是要小心。”姒陵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凿齿氏虽然不强，但他们很狡猾。而且，他们的族长齿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齿牙？”
“凿齿氏的少主。他的实力在燃脉境巅峰，距离融脏境只有一步之遥。他的牙齿是他的武器——他能将先天之元凝聚在牙齿上，咬碎一切。”
“咬碎一切？”姜矩微微皱眉。
“对。”姒陵点了点头，“他的牙齿比青铜还硬，比刀剑还锋利。如果你遇到他，不要让他靠近你。”
姜矩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姒陵犹豫了一下，“你……小心黎亢。”
“为什么？”
“他很强。但他也很狂。他可能会在战斗中做出一些疯狂的事。你不要被他带偏了。”
姜矩笑了。“我知道了。”
姒陵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朝城墙走去。
“保重。”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活着回来。”
姜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姑蓉的话——“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冒险了。”
他答应过姑蓉，不再一个人冒险。但他没有答应过，不冒险。
他转过身，朝南城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很稳，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人。
前方，是战场。是敌人。是生死未卜的命运。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是燧人氏。是三千双期待的眼睛。是夸朐临死前的嘱托。
他不会让他们失望。
永远不会。
【作者说】
第十三章完。
军议上，姜矩以燧人氏族长的身份赢得了尊重，并与蚩尤氏的黎亢结盟。南下断粮的计划正式启动——姜矩将带领燧人氏的五百猎手，与蚩尤氏的战士一起，深入敌后，切断相繇的元息来源。
下一章预告：南下。姜矩和黎亢率军南下，深入凿齿氏的领地。第一次并肩作战，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强敌。齿牙——凿齿氏的少主，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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