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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姜矩蹲在凿齿氏营地外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山谷中的灯火。营地很大，占地约数百亩，四周用粗大的木桩围成一道栅栏。栅栏高约一丈，顶端削尖，涂着黑色的沥青。栅栏内侧每隔十步就有一座木制哨塔，哨塔上站着守卫，手中握着火把和青铜矛。
营地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帐篷，帐篷顶上插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一颗突出的獠牙——那是凿齿氏的族徽。帐篷周围有几十个小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匍匐在地面的野兽。
“三千人。”姜矩在心中默念，“哨塔二十座，每座两人。栅栏门有两道——前门和后门。前门守卫最多，后门只有四人。”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将地形和守卫的位置牢牢记在脑中。这是他在裂谷中练出的本事——九年刺水，不仅练出了速度，也练出了耐心和观察力。他能在一瞬间看清猎物的位置、距离、速度、弱点。
但这一次，他不是在猎杀野兽。他是在潜入敌营。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滑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脚上裹着兽皮，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冲击。他将石刀握在手中，道火收敛到极致，只在刀刃上留下一点点微弱的金光。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足以在黑暗中切开一切障碍。
他贴着地面，向营地后门移动。
后门在营地的北侧，面向一片密林。这里的地形比前门更加复杂，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守卫的视线被遮挡了大半。姜矩从草丛中穿行，像一条蛇，无声无息。
他靠近后门，停了下来。
四名守卫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青铜矛，火把插在门柱上，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们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中清晰可闻。
“听说了吗？补给队今天该回来了。”
“早该回来了。可能路上耽搁了。”
“耽搁？那条路走了几百遍了，从没耽搁过。”
“谁知道呢。也许是多抓了几个黑水氏的俘虏，板车装不下了。”
“黑水氏的人快抓光了。再抓下去，连老鼠都抓不到了。”
“那就抓别的部族。反正这附近也没多少人了。”
姜矩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些被关在木笼中的黑水氏俘虏——老人、妇人、孩子。他们被当成牲畜一样关着，被运到魔族的巢穴中，成为尸王的元息来源。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观察。
四名守卫，站位松散。两个在门口，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没有人回头看身后的密林。
姜矩从草丛中冲出。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六十斤的负重环在他手腕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那个声音被风声掩盖了。他冲到右侧的守卫身后，石刀划过他的喉咙——刀刃切入皮肉，割开气管和血管，鲜血喷涌而出。守卫的嘴张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姜矩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左侧的守卫听见了动静，转过头。他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弧光——石刀从上方劈下，劈开了他的头颅。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门口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举起青铜矛，想要大喊。姜矩将石刀掷出，刀刃插入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然后跪倒在地。另一个转身就跑，边跑边张嘴——
姜矩冲到他身后，一掌劈在他的后脑上。那人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扑倒，晕了过去。
四名守卫，三死一晕。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姜矩拔出石刀，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去血迹。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守卫，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这是战争。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将晕倒的守卫拖到草丛中，用藤蔓绑住他的手脚，堵住他的嘴。然后他推开后门，闪身进入了营地。
营地里比外面更加黑暗。火把的光照不到每一个角落，很多地方都被阴影笼罩着。姜矩沿着帐篷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一只在黑夜中潜行的猫。
他的目标是中央的大帐篷。
那里是凿齿氏首领的居所，也是整个营地的指挥中心。如果能打开前门，放出联军的信号，黎亢就会带着蚩尤氏和燧人氏的战士冲进来。但前提是——他不能被发现。
他穿过一片帐篷区，听见了帐篷中的声音。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低声哭泣。那是被关押的俘虏——他们被关在帐篷中，等待被运往魔族的巢穴。
姜矩的手指收紧，但脚步没有停下。他现在不能救他们。如果他暴露了，不仅救不了他们，连自己都会死。他必须先去打开前门。
他继续向前移动，绕过一座又一座帐篷。中央的大帐篷越来越近，他能看见帐篷上的那面旗帜了。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那颗獠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他快要靠近大帐篷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你是谁？”
姜矩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大的***在他身后。那人穿着青铜甲胄，腰间挂着一柄青铜剑，脸上有刺青——一颗突出的獠牙，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姜矩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紧了石刀，道火在掌心燃烧。
“你不是凿齿氏的人。”那人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姜矩的脸上，“你的脸上没有刺青。你是哪个部族的？”
姜矩依然没有说话。他在计算距离、角度、速度。那人离他只有三步，三步之内，他有把握一刀毙命。但问题是——如果他杀了这人，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不说话？”那人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没关系。等我割下你的舌头，你就不用说话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姜矩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石刀从下方向上撩起，直奔那人的喉咙。但那人反应更快——他侧身闪避，石刀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只割破了一层皮。鲜血从伤口渗出，那人摸了摸脖子，看着手上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快的刀。”他说，“你是燧人氏的人？那个新来的族长？”
姜矩没有回答。他再次出手，石刀横斩，直奔那人的腹部。那人向后跳开，避开了刀刃。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有意思。”他说，“我好久没有遇到能让我流血的对手了。”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剑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我叫齿牙。凿齿氏的少主。你是谁？”
姜矩终于开口了。“姜矩。燧人氏。”
“姜矩？”齿牙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就是那个从裂谷中逃出来的废物？那个种了燧皇道印的混沌遗蜕？”
“是。”
“你一个人来的？”
“是。”
齿牙笑了。“你疯了。一个人潜入三千人的营地，你想做什么？刺杀我？还是打开大门？”
姜矩没有说话。
“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做不到。”齿牙举起青铜剑，“因为你会死在这里。”
他冲了上来。
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姜矩的胸口。姜矩侧身闪避，石刀格挡。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齿牙的力量很大，比姜矩预想的更大。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后退。
他借力转身，石刀从侧面刺向齿牙的腰部。齿牙用剑格挡，刀尖划过剑刃，溅出一串火星。两人错身而过，背对背站着。
“不错。”齿牙说，“你的力量不如我，但你的速度很快。而且你的刀法很诡异——不像是在战场上学的。”
“是在裂谷中练的。”姜矩说。
“裂谷？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是。”
“你在那里练了多久？”
“九年。”
“九年？”齿牙转过身，看着姜矩，“九年就练出这种水平？你的天赋不差。”
“我没有天赋。”姜矩也转过身，“我没有先天之元。”
“我知道。混沌遗蜕。”齿牙笑了，“但你杀了我四名守卫，还割破了我的脖子。一个废物，能做到这些？”
姜矩没有回答。
齿牙收起笑容。“你很危险。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他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青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剑都直奔姜矩的要害。姜矩左支右绌，石刀格挡、闪避、反击。但他的体力在下降，伤口在崩裂，道火在明灭不定。
齿牙的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姜矩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沿着手臂滴落在地上。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右手握着石刀，挡在身前。
齿牙没有追击。他站在姜矩面前，青铜剑垂在身侧，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容。
“你输了。”他说。
姜矩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血。血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
然后他笑了。
齿牙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蠢。”姜矩抬起头，看着齿牙，“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齿牙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一刻，营地前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齿牙的脸色变了。“你——”
“我的援军到了。”姜矩站直身体，石刀横在身前，“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齿牙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然后是一丝恐惧。他转过身，朝前门方向跑去。
姜矩没有追。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肩膀的伤口不断涌出，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没有倒下。
他撑着石刀，站了起来。
前门方向，战斗正在激烈进行。蚩尤氏的战士像潮水一样涌入营地，铜锤和铜斧挥舞，砸碎了凿齿氏战士的武器和骨骼。燧人氏的猎手跟在后面，青铜短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黎亢冲在最前面，铜锤砸碎了前门，木屑四溅。他的身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姜矩！”他吼道，“你在哪里？！”
“这里！”姜矩喊道。
黎亢转过头，看见姜矩站在中央大帐篷前，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丝佩服。
“你做到了。”他说。
“快去追齿牙！”姜矩喊道，“他往后门跑了！”
黎亢点了点头，带着一队蚩尤氏战士往后门追去。
姜矩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战斗。蚩尤氏的战士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凿齿氏的战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到五百人正在负隅顽抗。
“投降不杀！”姜矩喊道。
那些凿齿氏的战士对视一眼，扔下了武器，跪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
姜矩站在营地的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他的身体在颤抖，伤口在疼痛，但他的心是平静的。
他做到了。
他一个人潜入了三千人的营地，打开了大门，为联军创造了胜利的机会。
他想起夸朐的话——“你是燧人氏的子民。全族三千人的性命，在你肩上。”
他没有辜负夸朐的期望。
“姜矩！”
他转过头，看见狌从人群中冲出来。狌的身上也沾满了血，但他的眼中满是兴奋。
“我们赢了！”狌喊道，“凿齿氏被灭了！”
姜矩点了点头。“俘虏呢？”
“抓了五百多人。还有一些逃了。”
“齿牙呢？”
“没抓到。他往后山跑了，黎亢在追。”
姜矩沉默了片刻。“告诉黎亢，不要追了。天太黑，追不上了。”
“是。”
狌转身去传令。姜矩站在原地，看着南方的天空。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说】
第十五章完。
姜矩孤身潜入凿齿氏营地，与少主齿牙激战，成功打开大门，为联军创造了胜利的机会。凿齿氏被灭，但齿牙逃脱。燧人氏和蚩尤氏的联军大获全胜，救出了数百名黑水氏的俘虏。
下一章预告：归来。姜矩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到轩辕城，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尸王相繇的大军正在北上，更大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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