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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沈峰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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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够苏瑶做不少事了。她把地里、作坊、账本都重新理了一遍,该记的记,该画的画,心里大致有了底。又让铁柱哥往县城跑了一趟,除了送货,特意去见了清心斋的东家和回春堂的柳大夫,绕着弯子提了提钱万金可能要来的事儿,探探口风。

    清心斋老板的话很实在:只要苏瑶的货没问题,他这边肯定继续要,可要是钱万金在价钱或者货源上使力,他一个开门做生意的,也得掂量掂量。柳大夫就更直接了,撵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钱万金这人,利要看,名也要。他找上你,无非是看中你的东西好,有利可图。你记住,你最大的本钱就是这‘别人种不出来’的品相。别的嘛……”他顿了顿,眼里有点别的意思,“真要遇到难处,不妨往高处看看。县城里,能叫他收敛几分的,不是没有。”

    高处?苏瑶心里咯噔一下。柳大夫指的是谁?赵员外?还是……沈家?赵员外跟钱有财有点交情,未必肯为她这么个“乡下种菜的”去驳钱万金的面子。沈家……她几乎是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不敢深想。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不想,它越找上门。

    就在钱万金递帖子来的第二天下午,王铁柱从县城回来,带了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县令夫人身边的嬷嬷,今儿突然去了清心斋,点名要买苏瑶种的紫苏、薄荷,还有那个“礼品菜”篮子,而且要得急,明天中午前就得送到县衙后宅去。

    “县令夫人?”苏瑶愣住了。她跟县衙八竿子打不着,夫人怎么会知道她?

    “清心斋的东家也纳闷呢,说从没跟县衙做过生意。可那位嬷嬷拿着夫人的名帖,做不得假。东家不敢怠慢,赶紧应下了,让我回来告诉苏娘子,务必挑最好的,明儿一早就送去。”王铁柱说得仔细。

    县令夫人怎么会突然要她的东西?还点名要那个菜篮子?苏瑶心里直打鼓。是巧合吗?还是……

    她猛地想起柳大夫那句“往高处看看”。难道是柳大夫?可他一个大夫,怎么能说动县令夫人?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沈峰。

    是他吗?他被他娘带走,按理说该跟她断了牵扯。可他要是真想帮她,或许……

    苏瑶摇摇头,甩开这念头。不管是谁,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夫人这单生意办好。这说不定是个转机,能让钱万金瞧瞧,她也不是全无“背景”。

    她立刻亲自去了精品菜园和药材田,挑品相最好、最新鲜的紫苏、薄荷,又精心配了一篮子“礼品菜”——翠生生的生菜,红彤彤的樱桃萝卜,金灿灿的拇指胡萝卜,嫩生生的菜心,底下垫着洗净的鲜荷叶,拿蒲草捆得结实,再插上几支带着晨露的薄荷、紫苏,红黄白绿紫,颜色鲜亮,气味也清爽。她还特意用干净红纸写了张简单的“食单”,说了说各种菜怎么吃、有什么好处,字写得工工整整。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就赶着驴车,把这份精心备下的“礼”送去了县衙。回来时,他带的话更让人吃惊。

    “苏娘子,东西是那位嬷嬷亲自收的。她看了菜篮子,挺喜欢,说夫人就爱这些新鲜雅致的玩意儿。临走,嬷嬷还悄悄跟我说,”王铁柱压低嗓子,脸上带着点不可思议,“说夫人近来礼佛,吃得清淡,尤其喜欢用咱们的紫苏薄荷点茶、做菜。还说……夫人听说苏娘子一个女子,带着孩子,能种出这么好的菜,自食其力,很是赞赏。往后要有好的,可以直接送到后角门找她。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洒金笺,“嬷嬷给了这个,说是夫人赏的。”

    苏瑶接过来,展开一看,是清秀的簪花小楷,写了四句诗:“青圃勤耕露未晞,灵根自结出尘姿。莫道田家风味薄,清供亦可入瑶池。”底下落着个小小的“周”字花押,还盖了方“澄心”的小印。

    诗不算多精妙,意思却明白,是夸她种的菜好,有灵气,虽出身田家,却能入得高门。更关键的是,这是县令夫人的亲笔和私印!这份赏识,可比那篮子菜本身金贵多了。

    苏瑶的心跳得快了些。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本地父母官内眷的看重,简直是道再有力不过的护身符。钱万金再厉害,总得顾忌县令的面子。

    “这……真是县令夫人写的?”王婶凑过来瞧,她不识字,可看那纸、那印,也知道不一般。

    “应该是。”苏瑶小心把洒金笺折好,心里已经有了八分准——这事,九成九跟沈峰有关。只有他,既有门路接触到县令夫人,又有理由帮她。可他……图什么呢?

    没容她细想,第三天到了。钱万金,准时上门。

    排场不小。一辆宽敞的紫檀木马车,前后跟着四个精壮仆人,还有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钱万金本人五十上下,富富态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齐整的八字胡,眼睛不大,里头透着精光,一身宝蓝色团花绸袍,手上戴着个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通身的富贵气,跟这农家小院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下了车,目光在院子、远处田地上扫了一圈,脸上挂着生意人那种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对迎出来的苏瑶一拱手:“这位就是苏娘子吧?鄙人钱万金,冒昧来访,打扰了。”

    “钱东家客气。您能来,是咱们的福气,快请进。”苏瑶不卑不亢,把人让进堂屋。王婶早按苏瑶吩咐,用粗瓷碗沏了今年新采、自己炒的野山茶端上来。

    钱万金也不嫌碗粗,端起来闻了闻,抿一口,赞道:“好茶,清气足,回味甘,是山野本味。苏娘子处处用心啊。”

    客气几句,钱万金就入了正题,态度还是和气,话里的意思却渐渐露出来了。

    “钱某在县城做些小买卖,最近听说苏娘子种的菜蔬药材,品质特别好,在镇上、县城都抢手。钱某想着,这么好的东西,只搁在本地卖,可惜了。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想跟苏娘子商量商量,能不能把你所有的出产,都包给我‘隆昌号’来卖?价钱好说,肯定比你眼下零散着卖,至少高出三成。运输、售卖这些杂事,全归我,苏娘子只管安心种地就成。你看怎么样?”

    独家代理,全包了,高价收。听着像是天上掉馅饼。可苏瑶清楚,这饼有毒。真答应了,她的命脉就等于攥在了钱万金手里。定价、往哪儿卖、甚至种啥、种多少,慢慢都得听人家的。所谓高价,开头或许有,等离不开了,压价、拖账是迟早的事。更要紧的是,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她那点“秘方”掏走,甚至抢走。

    “钱东家抬爱,苏瑶心里感激。”苏瑶放下茶碗,脸上带着笑,语气却稳,“只是,我跟镇上的悦来饭庄、回春堂,还有县城的清心斋,都是有约在先的。做人得讲信义,不能见着利就把约毁了,您说是不是?这是一。”

    她停了下,接着说:“二来,我种的东西,量小,种类杂,多是图个新鲜,存不住也运不远。隆昌号生意做得大,要的是大宗、稳当的货。我这点出产,怕是入不了钱东家的眼,也未必合您那边的路子。硬凑一块,反倒耽误您的事。”

    她这话,既抬出了“信义”和现在的合作伙伴,表明自己不是单打独斗;又婉转点出自己产量小、东西特殊,跟隆昌号的大路子不匹配,算是给对方递了个台阶。

    钱万金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深了点:“苏娘子太谦了。你的东西,钱某看过样品,品质是真好。量小不怕,可以慢慢扩。至于那些契约……生意场上,价高者得,也是常理。悦来饭庄、回春堂那边,钱某可以去说,该补的补上。清心斋嘛,跟我也有点交情,都好商量。苏娘子是明白人,该知道跟我合作,前景比守着小铺面强得多。不光是本县、本府,就是南边,我也有路子,保准能让苏娘子的东西,卖出更好的价。”

    这是明着告诉她,他能摆平她现在的合作伙伴,也能给她更大的市场。同时也在暗示,不跟他合作,她那几个合作伙伴,未必顶得住。

    苏瑶心里冷笑,面上还是平静:“钱东家说得是,跟您合作,前景自然更好。只是苏瑶一个女子,见识浅,就想着带着村里乡亲安安稳稳挣口饭吃,把孩子拉扯大,没太大野心。眼下的契约,都是讲诚信才谈成的,我不想背弃。南边市场是好,可山高路远,我也顾不过来。钱东家的好意,苏瑶心领了,实在不敢高攀。”

    她又拒绝一次,还把“带着乡亲安稳吃饭”搬了出来,既是实话,也暗含一点道理——你钱万金总不好逼得我们一村人没饭吃吧?

    钱万金脸上的笑淡了点,手指慢慢摩挲着翡翠扳指:“苏娘子实在,钱某佩服。不过,生意归生意。苏娘子想过没有,你跟悦来饭庄、回春堂的约,能保多久?清心斋的生意,又能做多长?这世道,没点倚仗,光靠一点手艺,终究不稳当。钱某是真心觉得苏娘子有本事,不想看明珠蒙尘。苏娘子要是有什么顾虑,或是觉得条件不合适,尽管说。”

    他开始加压,也暗示条件可以谈。

    苏瑶知道,该亮底牌了。

    她抬起头,看着钱万金,声音清楚也稳当:“钱东家说的,苏瑶明白。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伺候地,还有个不肯失信的心。悦来饭庄的林掌柜,对我有知遇之恩;回春堂的柳大夫,待我像师父、像朋友;清心斋的东家,是真心看重东西好。我相信,只要我种的东西品质不变,这合作就能长久。”

    她顿了顿,话头轻轻一转,语气还是平,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底气:“至于倚仗……苏瑶不敢乱说。只是,前些日子县令夫人派人来,取了些菜蔬去尝鲜,还留了话勉励。苏瑶心里惶恐,只能更尽心尽力,把地种好,才不负贵人高看。钱东家走南闯北,见识广,该知道这世上,除了生意利益,还有人情节义,更有……上头人的喜好。”

    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洒金笺,没打开,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钱万金面前。

    钱万金的目光落到洒金笺上,看到那“澄心”小印和“周”字花押时,眼皮猛地一跳!他常年跟官府打交道,县令夫人的私印和闺名,他能不知道?

    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换成了种沉沉的打量和凝重。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毫无根底的乡下寡妇,居然搭上了县令夫人的线!而且看这洒金笺的质地和上头的诗,不像简单的买卖,倒像是得了赏识!

    县令夫人信佛吃素,喜欢雅致新奇的东西,他是知道的。要是苏瑶真入了县令夫人的眼,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不再是简单的生意争抢,扯上了官眷的喜好,甚至可能关系到县令的态度。他钱万金再有钱,也不敢明着跟本地父母官的夫人对着干。

    堂屋里静得很,只有粗瓷碗里茶水的微响。钱万金带来的两个账房先生,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钱万金脸上重新浮起笑,只是这笑里多了点小心和圆滑:“原来苏娘子还有这样的机缘,得了县令夫人青眼,真是可喜可贺。是钱某冒昧了。苏娘子重信义,手艺好,又有贵人赏识,前途自然光明。是钱某想岔了,还当是锦上添花,忘了苏娘子自有根基。”

    他绝口不再提独家代理、包销的事儿,话头一转:“不过,生意场上,多交个朋友多条路。苏娘子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钱某帮忙的,比如药材种子、南北货的行情,或者……南边销路遇上难处,尽管开口。钱某在行里还算有几分薄面,能帮的肯定帮。”

    这就是要换策略了,从想拿捏变成结盟,或者至少保持个好关系。

    苏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县令夫人这张牌管用了。她收好洒金笺,也换上客气但疏远的笑:“钱东家太客气了。苏瑶不过是运气好,当不起贵人高看。钱东家生意做得大,见识广,往后要有我能帮上忙的,也请直说。合作的事,关乎信义根本,我不敢自作主张,还请钱东家体谅。”

    她没把话说死,留了日后“帮忙”和“合作”的余地,但明确拒了“独家代理”这种受制于人的方式。

    钱万金何等精明,一听就懂。他今天的目的达不成了,硬来没好处,还可能得罪县令夫人。不如顺台阶下,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苏娘子是信人,钱某佩服。今天能认识苏娘子,是钱某的运气。那钱某就不多打扰了,告辞。”钱万金起身,拱手告辞,态度比来时还客气。

    苏瑶把人送到院门口,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和仆人走远,一直挺着的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她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了。但钱万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只会更隐蔽、更有耐心地等机会。

    回到屋里,王婶、张寡妇她们立刻凑上来问。苏瑶简单说了结果,大家都松了口气,又惊叹县令夫人这“神助”。

    只有苏瑶自己清楚,这“神助”是从哪儿来的。

    她一个人回到房里,看着桌上那张洒金笺,心里滋味复杂。感激是真的,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看重,今天对着钱万金,就算她能周旋,也得艰难得多,说不定还得让步。

    可这份帮助,来自沈峰。那个她已经决定划清界限、不再多想的人。

    他为什么还要帮她?在他娘明摆着反对,甚至亲自来“带”走他之后,他还在暗地里留意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这么一份关键的“助力”。

    这份心思,这份情,沉甸甸的,让她没法装作看不见,也没法轻易还。

    她拿起笔,想给沈峰写封信道谢,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不知道怎么写。太客气,显得生分,也对不起他这番心意;太亲近,又跟她之前的决定和现实的沟壑不合。

    最后,她只写了寥寥几句,还是让王铁柱送去翰墨斋。

    “沈公子台鉴:日前蒙贵人青眼,解一时之困,感激不尽。公子相助之情,苏瑶铭记五内。然前路多艰,公子宜自珍重,勿以苏瑶为念。苏瑶自知身份,唯愿勤耕此地,不负所托。珍重。苏瑶谨启。”

    信写得极克制,甚至有点冷。她必须再一次表明态度,划清界限。她感激他的帮助,但没法回应,也不愿他再为她冒险,或是跟家里闹别扭。

    信送出去了,苏瑶的心却没轻松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秋日高高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沈峰的帮助,像一道暖洋洋却不容忽视的光,照亮了她前头的难处,却也让她更清楚地看见了横在两人中间的那道深沟。

    这份情,她该怎么放?前头的路,又该怎么走?

    她不知道。只能把所有的困惑和烦乱,再一次深深按到心底,把全部力气,都投到眼前这片需要她花心血的地、和刚刚起步的活计里去。

    或许,只有不停手地干,一直往前走,才能找到答案,或者……等时间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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