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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日子,像浸了蜜。沈峰待她极好,尊重她的意愿,不仅不干涉她继续经营农庄,还时常与她探讨南方市场动向,为她引荐府城有实力的行商,甚至从自己名下的产业中拨了笔款子,作为农庄扩大药材加工规模的“投资”,依旧是算作入股,分文不占便宜。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翰墨斋,处理自己的事务,或是陪她回村查看田地,极少回沈家本宅,与姚氏的关系依旧疏淡。苏瑶在沈家别院住了下来。这里离翰墨斋不远,是个两进的小院,清静雅致,沈峰将里里外外都交给了她,下人也多是新买的,老实本分。苏瑶将大部分时间依旧放在村中的农庄上,每日清晨过去,傍晚方回,沈峰从不抱怨,反而常让厨房为她备好可口的点心宵夜。
王铁柱打探到的那些“生面孔”在村里晃悠了几日,见农庄戒备森严,刘大山等人盯得紧,苏瑶又嫁了沈峰,似乎有所顾忌,后来便渐渐少了。苏瑶不敢掉以轻心,叮嘱刘大山、王铁柱他们务必警醒,尤其是夜里巡逻要加强。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似乎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转眼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按礼,新妇要回娘家拜见长辈。苏瑶无娘家可回,沈峰便主动提议,陪她回村,一来感谢王婶、张寡妇等长辈在她孤苦时的照拂,二来也让村里人看看,他对苏瑶的重视。
苏瑶心中温暖,自然应允。两人一早便带着提前备好的丰厚礼物,乘着马车,在两名沈峰从镖局请来的可靠护卫(他坚持要带,说是“以防万一”)的随行下,离开了县城。
春日的官道两旁,杨柳依依,野花烂漫。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苏瑶靠在沈峰肩头,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村庄,心中充满了安宁和淡淡的喜悦。小宝也被带了来,坐在一旁,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偶尔奶声奶气地问这问那,沈峰总是耐心回答,眼中带笑。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马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道时,变故陡生!
“吁——!”车夫一声急喝,猛地勒住缰绳,拉车的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发出嘶鸣,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险些侧翻。
“怎么回事?”沈峰反应极快,一手护住苏瑶和小宝,一手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山路中央,横着一棵碗口粗、显然是刚被砍倒不久的断树,挡住了去路。几乎是同时,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呼啦啦冲出七八个蒙面黑衣的汉子,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一声不吭,便朝着马车扑来!动作迅捷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劫匪!
“有埋伏!保护夫人和少爷!”车夫也是个练家子,厉喝一声,抽出藏在车底的短刀,跳下车辕,与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匪徒战在一处。沈峰带来的两名护卫也立刻拔刀迎敌,将马车护在身后。
一时间,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匪徒人多势众,且下手狠毒,招招致命。车夫和两名护卫虽武艺不俗,但以一敌多,瞬间便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峰哥!”苏瑶脸色煞白,紧紧搂住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宝,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迅速扫过车内。没有武器,只有些随身物品。
沈峰面色沉凝如水,眼中寒光闪烁。他没有贸然下车,而是迅速观察着外面的战局和地形。匪徒的目标明确,就是这辆马车!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抢掠财物,而是想尽快解决护卫,冲上车来!
是冲着他?还是冲着苏瑶?或者……两者皆是?
“瑶儿,别怕,抱紧小宝,躲在车里,无论如何不要出来!”沈峰快速对苏瑶说了一句,随即从座位下摸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精巧的连弩和十几支短箭!这是他为了防备路上意外,特意准备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他动作利落地将连弩上弦,瞄准一个正挥刀劈向一名护卫后心的匪徒,扣动扳机!
“咻!”短箭破空,精准地没入那匪徒的肩胛。匪徒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那名护卫压力一减,反手一刀,结果了另一个匪徒。
沈峰一击得手,毫不迟疑,连弩连发,箭无虚发,专射匪徒握刀的手臂或大腿等非要害处,不求杀人,只为制造混乱,减轻护卫压力。他箭法极准,显然是练过的。
突然的冷箭让匪徒们阵脚微乱,攻势一滞。车夫和两名护卫精神大振,怒吼着拼死反击,竟暂时稳住了局面。
然而,匪徒毕竟人多。一个身手格外矫健的匪徒头目,似乎看出了沈峰是主心骨,躲过两支短箭,狞笑一声,不再理会护卫,竟挥刀直扑马车而来,目标正是车窗后的沈峰!
“姑爷小心!”车夫急得大喊,却被两个匪徒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沈峰眼神一冷,抬手又是一箭。那匪首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躲过,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更激起了他的凶性。他速度不减,已扑到车边,钢刀闪着寒光,直劈向车窗!
眼看刀锋就要破窗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躲在沈峰身后、紧紧抱着小宝的苏瑶,突然动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在匪首扑来的瞬间,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用尽全力,朝着扑到车窗前的匪首脸上狠狠掷去!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一扬,一片白色的粉末从她指缝间挥洒而出,兜头盖脸地罩向匪首!
匪首猝不及防,两个油纸包“噗噗”两声砸在他面门上,纸包破裂,里面辛辣刺鼻的红色粉末(辣椒面混合了少许石灰和胡椒粉,苏瑶自制用来防虫的“升级版”,一直随身带着)瞬间爆开,糊了他满头满脸!紧接着,那片白色的粉末(生石灰粉,她放在车里防潮的)也迷了他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匪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手中钢刀“当啷”落地,双手猛地捂住眼睛,痛得原地打滚,脸上红白相间,涕泪横流,模样凄惨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沈峰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苏瑶却毫不停歇。她趁着匪首失去战斗力、其他匪徒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动作稍缓的刹那,飞快地从座位底下又摸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用麻绳捆扎紧实的布包,看也不看,朝着匪徒最密集的方向用力扔去!同时大喊:“低头!”
沈峰和护卫们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苏瑶的信任,下意识地伏低身子。
“砰!砰!”两声闷响,布包落地炸开,却不是火药,而是漫天飞扬的、更加辛辣刺鼻的深红色粉末(辣椒面、芥末粉、花椒粉的混合体,浓度更高),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咳咳咳!阿嚏!”
“什么东西!我的眼睛!”
“咳咳……喘不过气!”
猝不及防吸入大量刺激性粉末的匪徒们顿时乱作一团,咳嗽声、喷嚏声、痛呼声不绝于耳,眼泪鼻涕齐流,视线模糊,战斗力大减。
“杀!”车夫和两名护卫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强忍着不适,怒吼着挥刀冲入红雾之中,如同虎入羊群,刀光过处,惨叫声连连,瞬间又放倒了三四人。
剩下的两三个匪徒见头目倒地,同伴非死即伤,又中了这莫名其妙的“妖法”,早已胆寒,哪还有斗志,发一声喊,转身就往路边的山林里逃去。
“穷寇莫追!”沈峰喝住想要追击的护卫。他快速扫视战场,确认没有埋伏后,立刻跳下马车,先检查了车夫和护卫的伤势,都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然后,他快步走到那个还在地上翻滚惨嚎的匪首面前,用剑尖挑开他脸上的蒙面巾。
一张陌生的、因痛苦而扭曲的粗豪面孔,脸上红肿溃烂,眼睛肿成一条缝,不断流着脓水,惨不忍睹。
沈峰目光冰冷,用剑抵住他的咽喉,沉声喝问:“说!谁派你们来的?目标是谁?”
那匪首只是惨嚎,语无伦次。
苏瑶也抱着还在抽噎的小宝下了车,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走到沈峰身边,看了一眼匪首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道:“逼问他没用,这种亡命徒,未必知道雇主真正身份。搜他身上,看有没有线索。另外,留活口,送官。”
沈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动容。他刚才亲眼看见,在生死关头,他的妻子,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是如何的冷静、果决,用那些他闻所未闻的、近乎“邪门”的手段,瞬间扭转了战局!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令他惊讶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他点点头,示意护卫搜查匪首和倒地的匪徒尸体。
果然,在匪首贴身衣物里,搜出了一小锭约莫十两的银元宝,成色很新,上面没有任何印记。还有半块普通的木牌,似乎是信物,但无从查起。
“是死士,或者雇佣的江湖人。雇主很小心。”沈峰将银锭和木牌收好,脸色阴沉。这次袭击,绝不是普通劫财。目标明确,下手狠辣,分明是要取人性命!若不是苏瑶那出人意料的“撒手锏”,后果不堪设想。
“是冲着我来的。”苏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沈峰猛地看向她。
苏瑶看着地上匪徒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低声道:“若是劫财,不会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回门的日子。若是冲你,你平日出门,护卫更严,不会只带两人。他们选在今天,选在这条路,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走,且随行护卫不会太多。更重要的是……”她指了指那个匪首,“他扑过来时,眼睛一直盯着车窗,是冲着你坐的位置,但他挥刀时,刀锋偏了半尺,更像是想逼你下车,或者……制造混乱,真正的目标,可能是我,或者小宝。”
她顿了顿,眼中寒意更甚:“钱万金不会用这种直接杀人越货的蠢法子,他更爱用商业手段。赵家那边,婉君小姐已经摆平。沈家内部,即便有人不满,用这种手段风险太大,得不偿失。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是冲着我农庄的‘秘法’,或者,是冲着我们南下生意的巨大利益来的。想绑了我,或者杀了你,让我失去依靠,农庄自然大乱,他们便可趁虚而入。”
沈峰听着她的分析,心中寒意更甚,却也更加钦佩她的敏锐。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不管是谁,敢动你和小宝,我绝不会放过他!此事必须报官,一查到底!我也会动用一切关系,把这幕后黑手挖出来!”
苏瑶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稍安。
护卫们迅速清理了路面,将匪首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车上,死尸则拖到路边草丛暂时掩盖。车夫检查了马匹和车辆,所幸损伤不大。
“还能走吗?”沈峰问。
“能,姑爷,就是得快些,这地方不安全。”车夫心有余悸。
“不回村了,直接掉头,回县城,去县衙!”沈峰当机立断。回村路远,恐再有埋伏。而且必须立刻报官,并让苏瑶和小宝回到更安全的地方。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县城疾驰而去。来时温馨宁静,归时惊魂未定。
车厢内,小宝受了惊吓,在苏瑶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苏瑶轻轻拍着他,目光却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幽深。
沈峰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问:“刚才……你用的那些粉末……”
“自己配的,防身用的。”苏瑶靠在他肩头,轻声解释,“地里虫子多,有时也怕有些宵小,就琢磨了些土方子。辣椒面、石灰、胡椒粉什么的,混在一起,效果还不错。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峰却知道绝非如此简单。那精准的时机判断,果断的出手,以及那些粉末骇人的效果……这绝非普通“防虫土方”能做到。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声音带着心疼和后怕:“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置身如此险地。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农庄那边也要加强戒备。至于幕后之人……”他眼中寒光一闪,“我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苏瑶“嗯”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安全,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松了下来。
然而,松懈之下,是更深的警惕和冰冷杀意。
这次遇袭,绝非偶然。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如此狠辣的手段,说明已经狗急跳墙,或者所图极大。无论目标是沈峰还是她,都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必须更加小心,也必须……展现出更加强硬和不容侵犯的姿态。
锦绣良缘,并非只有花前月下,更需有披荆斩棘、共御风雨的勇气和力量。
她睁开眼,看向怀中熟睡的小宝,又抬头看向沈峰坚毅的下颌,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谁想破坏她来之不易的幸福和事业,她都会让对方知道,她苏瑶,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次,是她运气好,早有准备。下一次,她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将血腥和杀机远远抛在身后,奔向县城的灯火和安全。而车内的两人,经过这番生死与共,心贴得更近,眼中的光芒,也愈发坚定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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