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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炉里爬出来之后,林小白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被药水煮了十几天,浑身上下像被重新扒了一层皮,新长的皮肤嫩得像豆腐脑,碰什么都觉得敏感。被子太粗了,枕头太硬了,连衣服穿在身上都觉得磨得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得出去走走。”他对自己说,“修炼要张弛有度,不能一味苦修。刚被煮了十几天,该让师妹们欣赏一下我的英姿。”
他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灰袍,背着手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白净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沿着山道往下走,路过的人看见他,纷纷侧目。
“林师兄好。”
“林师兄今天气色真好。”
“林师兄皮肤怎么变白了?”
林小白下巴微抬,嘴角微抬,一一回应。“嗯。”“还行。”“天生的,没办法。”
他特意绕路去了九榜殿。九榜殿门口的人比他闭关前少了一大半,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新来的弟子在榜前看排名,小声议论着什么。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人认出他来——或者说,认出来了,但没那么激动了。
“九榜第一的热度,过去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失落。
他又绕到演武场。演武场上倒是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练功、切磋,但没人讨论九榜的事了。有人在练剑,有人在练拳,有人在打坐,各忙各的。他站了一会儿,也没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没意思。”他背着手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学了这么久的基础炼器法典,还没正经炼过一次器。上次泡药浴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材料炼了一回,算是有了点“炼器经验”。但真正的炼器,他还一次都没试过。
“是时候练练手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转身往功务堂走。
功务堂的值守弟子换了个人,不是上次卖他药材的那个。林小白把贡献玉牌递过去。
“师兄,我要开一间炼器室。”
值守弟子接过玉牌在石台上划了一下,看了一眼数字。“一万点。你开多久?”
“一个月。”
值守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月?”
“一个月。”林小白点了点头。
值守弟子没再说什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在玉牌上划了一下。“三号炼器室,出门右转,走到头。钥匙别弄丢了。”
林小白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玉牌上的数字——九千六百四十。三百六十点没了。他的心又疼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还要换一些材料。”他把单子递过去,“玄铁二十块,精金十块,寒泉水二十瓶,青钢三十块,铁母十块。”
值守弟子看了一眼单子,进了后面的库房,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材料凑齐。柜台上一堆矿石、金属、瓶瓶罐罐,堆得像座小山。
“玄铁二十块,一千点。精金十块,八百点。寒泉水二十瓶,四百点。青钢三十块,三百点。铁母十块,五百点。一共三千点。”
林小白深吸一口气,把玉牌递过去。三千点。加上刚才的三百六十点,三千三百六十点没了。他看了看玉牌上的数字——六千六百四十。九千八百四十点,现在就剩六千六百四十了。
他把材料一件一件地塞进储物袋,拎着走出了功务堂。
三号炼器室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里面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中间一座炼器炉,齐腰高,铁灰色,炉膛里干干净净的。炉子旁边有个水池,上面接着一根竹管,咕噜咕噜地冒着水。墙角有个铁砧,旁边挂着几把锤子,大小不一。再旁边是个架子,放着钳子、镊子、模具之类的小工具。
林小白把门关上,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桌上。一堆矿石,一堆金属,一排白瓷瓶。他又翻了翻储物袋,从角落里找出那枚基础炼器法典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又看了一遍。
炼什么好呢?他想了想,决定先炼青云剑。一阶下品飞剑,最常见的入门级法器,图纸在基础炼器法典里有,步骤也写得清清楚楚。
炼器开始后,他就忘了时间。
火候的控制、锤法的轻重、淬火的时机,每一步都要全神贯注。他盯着炉里的火,盯着铁砧上的剑胚,盯着石槽里的水。手不能抖,眼不能花,心不能散。
有的剑,提纯的时候火候没控制好,玄铁烧过了头,杂质和铁混在一起,砸出来的剑胚脆得像饼干,一碰就碎。他把碎片扔回炉里,重新熔炼。材料还在,再来。
有的剑,提纯成功了,塑形的时候锤子太重,剑胚砸扁了,像根铁棍。扔回炉里,再来。
有的剑,塑形成功了,淬火的时候寒泉水放少了,剑胚没淬透,表面全是裂纹。扔回炉里,再来。
不知多少次之后,他终于炼出了一把能看的剑。剑身笔直,刃口锋利,剑脊厚实,剑尖尖锐。虽然算不上精品,但至少一把飞剑该有的样子都有了。
最后一步,附灵。
他把剑放在铁砧上,双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不可知的一步。法典上写的那些,不过是前人的经验总结。真正引不引得来看的是缘分。他把丹田里的灵气引出来,往剑身里灌。灵气顺着剑柄流进剑身,在剑身里游走,又从剑尖流出来,散逸到空气中。
炼器室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不是冷,是阴。像深秋的傍晚,太阳刚落山,凉气从地底往上冒。炉火还烧着,但那点热乎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缩在炉膛里,不敢往外窜。
林小白的后脖颈一阵发麻。他稳住心神,继续灌灵气。灵气一丝一丝地从剑身里散逸出去,像黑夜里的灯火。
剑身亮了。
不是炉火映上去的红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淡淡的,白惨惨的,像月光。光芒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漫出来,把整个铁砧都照得发白。
他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炼器室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从墙角的暗处,从屋顶的阴影里,从炉火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一样,是很多。它们围着剑打转,犹犹豫豫的,不敢靠太近。
他的手指开始发僵。不是累,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他的呼吸凝成了白雾,在眼前飘了一下就散了。
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白惨惨的变成银白色的,从银白色的变成亮白色的。整个炼器室都被照得通亮,连炉火都被压得看不见了。那些东西——他能感觉到它们——围着剑转得越来越快。
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他感觉到了——灵气在剑身里停住了。不是他留住的,是有什么东西把它吸住了。很轻,很淡,像一滴水滴进了干涸的池塘,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铭文。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条细细的溪流。铭文亮了一下,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心跳。炼器室里的温度慢慢回升了,阴冷的感觉一点一点地退去,缩回到墙角的暗处里。
他把心神沉进剑身里。里面有什么东西。它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
成了。他把剑放在桌上,搓了搓发僵的手指,哈了一口气。刚才那股阴冷劲儿还没完全散,他的指尖还是凉的。
他继续炼。
青云剑炼了一把又一把,废了一把又一把。材料一块一块地减少,废料堆越来越高,附灵一但失败,材料就废了。中间又成功了几把。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摆了三把有铭文的青云剑。
炼完了剑,他开始炼盾牌。一阶下品护盾,图纸在基础炼器法典里也有。他挑青钢为主料,掺了一点铁母增加韧性。
他怕疼。盾牌多一点,心里踏实。下次再有什么事,至少有个东西挡在前面。
不知多少次之后,终于有一面盾牌提纯、塑形、淬火都成了。青灰色的盾面,圆润光滑,弧度和大小都正好。他双手捧着盾牌,把灵气灌进去。
温度又降了。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盾牌亮了,青灰色的盾面泛起白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一道铭文浮现出来,从盾心一直漫到边缘。
他把盾牌放在桌上,继续炼。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摆了五面有铭文的盾牌。废料堆里的废剑废盾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了看剩下的材料,还有最后一点青钢和铁母,不够炼一面盾牌了。他想了想,决定再炼一把青云剑,随便炼炼,练练手。
他把材料扔进炉子里,烧化,提纯,塑形。这回他根本没按图纸来,想到什么砸什么。剑身砸得歪歪扭扭的,像条蛇。淬火的时候用寒泉水,捞出来一看——暗金色的,带着一丝丝弯曲的纹路,顺着剑身的弧度走,像蛇皮的花纹。
他把灵气灌进去。
温度降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阴冷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把他裹住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之前那些犹犹豫豫、围着打转的东西。这个不一样。它从很远的地方来,来得很快,像是等了很久。
剑身亮了。不是白惨惨的光,是暗金色的,跟剑身一个颜色。光芒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漫出来,把整个铁砧都照得发暗。一道铭文浮现,弯弯曲曲的,顺着剑身的弧度走,像蛇一样。
然后——
“这是什么地方?”
林小白的手一抖,剑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手里的剑。
“你是谁?”剑又问。
林小白张着嘴,说不出话。法器会说话?一阶下品法器会说话?他在基础炼器法典里见过,能引来残灵的法器算有灵性,能自主吸收灵气,能感应主人的心意。但说话?那是灵宝级别的东西才有的本事。灵宝,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他一阶下品,炼了把会说话的剑?
“你……你会说话?”他小心翼翼地问。
“会啊。”剑的声音懒洋洋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谁?”
“我是创造你的人。”林小白想了想,深沉的回答。
“创造我的人?”剑想了想,“那就是主人?”
“对。”
“主人好。”剑打了个哈欠,“主人,我叫什么名字?”
林小白看着手里那把弯弯曲曲的剑身。“青云剑。”
“青云剑?”剑的声音里带着嫌弃,“不好听。我哪里青了。”
林小白愣了一下。“那。就叫金蛇剑。”
“金蛇剑,金蛇剑。”它自己念了两遍,满意地嗡嗡响,“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林小白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弯弯曲曲的剑身,暗金色的光泽,蛇皮一样的花纹。跟桌上那三把笔直的青云剑一比,确实更像蛇。
“主人,它们也有名字吗?”金蛇剑问,剑尖指了指桌上的青云剑和盾牌。
“它们没有。它们不会说话。”
“为什么我会说话?”
“我也不知道,可能你比较特别。”
金蛇剑高兴地在桌上蹦了一下,歪歪扭扭的剑身晃了晃,差点掉下去。“我就知道!我最特别!”
林小白把它插进腰间的剑鞘里,又把桌上那三把青云剑和五面盾牌收进储物袋。他拿起最后那面盾牌的时候,盾面忽然亮了一下。很淡,很快就灭了。
他愣了一下,把盾牌举到耳边。
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盾牌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短促的,沙哑的,含含糊糊的。
“……汪。”
林小白的手停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盾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听错了。在炼器室闷太久了,耳朵出了毛病。他把盾牌收进储物袋。
他收拾好东西,把炼器室打扫干净,推门出来。
他背着手往回走。
“主人,我们回家吗?”金蛇剑在鞘里问。
“回家。”
“家在哪?”
“灵影部,半山腰。”
“远吗?”
“不远。”
金蛇剑在鞘里安安静静的,没再说话。它刚醒过来,还困。
林小白走在山道上,夕阳照在他白净的脸上,照在他腰间的剑柄上,暗金色的光泽一闪一闪的。他忽然想起那面盾牌。那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汪”。是他听错了,还是盾牌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他把盾牌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拎在手里。
盾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林小白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想了想,又没多管。回到自己的小屋,随手放在桌子上。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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