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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黄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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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炼器室出来之后,林小白老实了几天。不是不想练,是没东西练。

    无所事事的林小白开始修炼。

    血影诀是攻伐之术,讲究的是爆发、是速度、是一击必杀。他照着玉简上的法门运转灵气。

    练了几天,灵气运转倒是越来越顺了,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血光指也试了两下,红光从指尖飞出,打在墙上留了个浅坑。他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不疼了——上次泡完药浴之后就不疼了。但威力也就那样,比不破体之前强了点,但强得有限。

    “太慢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搓了搓手指头。他不知道的是,别的凝气三层弟子练血光指,头一个月能把灵气顺利引到指尖就不错了。他几天就能激发出血光,速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他只知道不破体练一次,皮肤硬一分,看得见摸得着。血影诀练几天,血光指还是那个血光指,没什么变化。

    练体是实打实的。药材泡进去,疼几天,皮肤就硬一分。血影诀这东西,按部就班的练,不断的凝聚灵气,实在是没那个耐心。

    得再泡药浴。皮如铁,反复泡,至少三次才能入门九次之后就可不用药材辅助就。他才泡了一次。可他没钱了。

    他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灵石还有二十三块。这是他来雾隐仙宗快一年攒下的家底,本来有六十块,炼体花掉三十三块,剩下的二十三块他一块都不敢动。

    灵石在宗门里不好使——功务堂买东西可以用灵石,也可以用贡献点。但宗门里真正珍贵的东西,传承功法、高级材料、秘境名额,都要贡献点,灵石买不到。

    贡献点能换灵石,灵石换不了贡献点。贡献点比灵石值钱多了。他储物袋里还有六千多点贡献,那是他九榜第一的奖励,攒着买矿石用的。

    炼器室蹲了一个月,三千多点就没了,他心疼得要死。灵石更舍不得花了——花一块少一块,关键是没有想到赚灵石的法子。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半天。“得想别的办法。”

    “主人,你在想什么?”金蛇剑靠在床头,弯弯曲曲的剑身歪着,像是在歪头看他。

    “在想怎么弄药材。”

    “药材?”

    “对。”

    “功务堂不是有卖的吗?”

    “要灵石。三十块一份。”

    “你不是有二十三块吗?”

    “不够。而且灵石有用。”

    “那贡献点呢?你不是还有六千多?”

    “贡献点留着,说不定有大用。”

    金蛇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白没回答。

    “你不会去偷吗?”金蛇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偷?”

    “对,偷!不用花钱。”金蛇剑一副为你考虑的样子。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不被人打死。”林小白有些犹豫。

    “你不是说你是宗门天骄,那什么九榜第一,宗门老祖都很看重你,你还怕什么?几颗灵药又不值钱,能跟你比吗?”金蛇剑看出了林小白有所意动,立刻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林小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对,你一个人去?”

    “对。”

    “带我。”

    “不行。你话多。”

    “我可以不说话。”

    “你忍不住。”

    “我忍得住。”金蛇剑的声音很认真,“我还能给你出主意。”

    林小白想了想。“那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那怕啥?说了就说了呗,你要记住,你是天之骄子,行事就要肆无忌惮,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头角狰狞。”

    林小白没理它。他换了身干净灰袍,把金蛇剑从床头拿起来,插进腰间的剑鞘里,出了门,他觉得金蛇剑说的都是事实。

    金蛇剑在鞘里暗自得瑟了一路,觉得自己主人往正确路上走的指明灯。快到黄影部的时候才开口。

    “主人,这里的味道好难闻。”

    “药味。习惯了就好。”

    “习惯不了。我是剑,我的鼻子比你的灵。”

    “剑没有鼻子。”

    “我有。我感觉到的。”金蛇剑顿了顿,“前面有人。”

    林小白抬头一看,前面确实有人。两个黄袍弟子从山道上下来,手里拎着药锄,肩上挎着竹篓。他们也看见了林小白,脚步慢了下来。

    “灵影部的?来黄影部做什么?”其中一个问。

    林小白还没开口,腰间的金蛇剑忽然说话了。“散步。没见过灵影部的人散步?”

    两个黄袍弟子同时愣住了。他们盯着林小白腰间的剑鞘,嘴巴张着。

    “这……这剑会说话?”

    “会啊。”金蛇剑的声音懒洋洋的,“没见过会说话的剑?你们黄影部的人是不是整天只跟草药打交道,没见过世面?”

    林小白拍了一下剑鞘。“闭嘴。”

    “我就是陈述事实嘛。”金蛇剑嘟囔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小白对那两个弟子点了点头。“灵影部,林小白。九榜第一那个。闲来无事四处走走,不打扰了。”说完背着手继续往前走,九榜第一,他说的很重。

    两个黄袍弟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才小声嘀咕起来。“林小白?就是那个九榜第一的?”“他腰上那把剑会说话?”“灵宝?他才凝气三层,怎么会有灵宝?”“不知道……”

    走得远了,金蛇剑在鞘里嘿嘿笑了两声。“主人,你看见他们那个表情了吗?”

    “看见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嗯。”

    “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是剑。”

    “剑也能厉害。他们那把破剑会说话吗?不会。我是不是比他们的剑厉害?”

    “是。”

    金蛇剑满意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黄影部的地界比灵影部平缓一些,到处都是开垦出来的梯田。一层一层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草灵花,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林小白沿着田埂往上走,眼睛扫过每一块药田。冬灵花,白色的花瓣,种在靠边的田里,一大片,白花花的。夏枯草,暗绿色的茎叶,在冬灵花旁边。秋蓉根和春生叶在更上面一点。四种药材都种在边缘地带,栅栏不高,到他腰,没有阵纹,没有禁制——不值钱的东西,黄影部的人懒得费功夫。

    他站在田埂上,背着手往下看,像个来视察的长老。

    金蛇剑在鞘里小声说。“就是这些?你上次煮自己的那些?”

    “对。”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多金贵呢。”

    “不值钱才种在边上。”

    “那你现在过去拿?”

    “看看而已。”

    “你白天来看,晚上来拿?”

    林小白没回答。他站了一会儿,把四周的地形记在心里,转身往回走。

    “不看了?”金蛇剑问。

    “不看了。”

    “那我们晚上来?”

    林小白拍了一下剑鞘。“闭嘴。”

    金蛇剑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天黑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半,光不强,照在地上模模糊糊的。林小白换了一身深色衣裳,把金蛇剑从鞘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为什么不带我?”金蛇剑的声音委屈巴巴的。

    “你话多。”

    “我可以不说话。”

    “你忍不住。”

    “我忍得住。”金蛇剑顿了顿,“而且我可以帮你望风。有人来了我叫一声。”

    “你叫一声,人家就发现你了。”

    “我小声叫。”

    “你小声叫,我听不见。”

    “那我用灵气传音。我会用灵气传音。”

    “你不会。”

    “我可以学。你现在教我。”

    林小白没理它,把储物袋挂在腰上,出了门。金蛇剑的声音从屋里追出来,闷闷的,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主人你早点回来——别被人抓住了——抓住别把我供出来——”

    林小白加快了脚步。

    去黄影部的路白天走了一遍,晚上走起来也顺当。月亮时隐时现,他借着月光走,脚步很轻。山道上没人,两边黑黢黢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到了黄影部,药田里也黑。梯田一层一层的,白天看还像个样子,晚上看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影子。栅栏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他蹲在栅栏外面,等了一会儿。四周安静得很,只有虫子在叫。

    他翻过栅栏,落在药田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冬灵花就在前面,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蹲下来,抓了一把,连根拔起,塞进储物袋。换了一个位置,离刚才那片远一点,又抓了几把。再换一个位置,又抓了几把。这里拔几棵,那里拔几棵,拔完了把土扒拉平,看不出来。

    冬灵花够了。他猫着腰往旁边挪了几步,找到夏枯草。暗绿色的茎叶贴着地面长,在黑地里看不太清,他用手摸,摸到了就拔。抓一把,塞进去。换位置,再抓一把。再换,再抓。

    秋蓉根在更上面一点。他沿着田埂往上走,走到秋蓉根的田里。秋蓉根是根茎,长在地下,得挖。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铲子,蹲下来,挖了几下,摸到一块根茎,拽出来。再挖,再拽。挖完了把土填回去,拍平。

    春生叶在最上面。他爬了两层梯田,找到春生叶的田。翠绿色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他抓了一把,连叶带茎拔下来。换位置,再抓。再换,再抓。

    四种药材,每样都抓了十几把。放进储物袋,他拍了拍,站起来。

    正要往回走,远处忽然亮起一盏灯。黄黄的,晃晃悠悠的,沿着山道往这边来。林小白蹲下来,缩在栅栏下面的阴影里。灯越来越近,是个巡夜的弟子,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林小白缩在阴影里,屏着呼吸。灯笼的光从他头顶扫过去,又扫过来。那弟子停了一下,往药田里看了一眼。林小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贴在地面上。那弟子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又打了个哈欠,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等灯笼的光走远了,林小白才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揉了揉,翻过栅栏,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灵影部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他推开屋门,金蛇剑在桌上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

    “拿到了?”

    “嗯。”

    “多不多?”

    “够泡八次的。”

    “八次?那你不是还要煮自己八次?”

    林小白没理它。他把储物袋放在桌上,把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冬灵花,夏枯草,秋蓉根,春生叶,在桌上堆了一小堆。他又把炼器炉从储物袋里搬出来,放在屋子中间。上次用完之后他洗干净了,炉膛里干干净净的。火灵晶还有大半块,够烧很久。四个大桶还在墙角,石头还在门口。

    他把药材分好,按比例配了一份。冬灵花三株,夏枯草两棵,秋蓉根一小块,春生叶五片。一份,够泡十天。剩下的收进储物袋,留着下次用。

    他把丹炉加满水,放好火灵晶,点火。水烧开了,他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冬灵花、夏枯草、秋蓉根、春生叶。水很快就变成了暗褐色,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

    金蛇剑在桌上吸了吸鼻子——如果它有鼻子的话。“这个气味真难闻。”

    “嗯。”

    “你上次有没有像杀猪似的惨叫?就像这样——啊!”金蛇剑发出一声尖叫。

    “我没叫。”

    “叫了。肯定叫得跟杀猪似的。整个灵影部都听见了。”

    “你一把剑,知道杀猪什么样?”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叫得肯定很难听。”

    林小白没理它。他站在丹炉旁边,看着翻滚的药液。热气蒸腾,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主人,你这次要煮多久?”金蛇剑问。

    “十天。”

    “十天不出来?”

    “不出来。”

    “那你吃什么?”

    “不吃。”

    “饿不饿?”

    “饿不死。”

    金蛇剑想了想。“你要是饿晕了,掉进炉子里怎么办?”

    “不会。”

    “万一呢?要不要我看着你?”

    “你怎么看着我?”

    “我就待在桌上。你晕了我就叫。外面有人路过我就喊救命。”

    “你喊救命,人家进来一看,一把剑在喊救命?”

    金蛇剑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喊救命。我就叫。叫得大声一点。把人引过来。”

    “你叫得大声一点,人家以为闹鬼了。”

    “那怎么办?”

    “不会晕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就没晕。”

    “你说是就是吧。”金蛇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争”的敷衍。

    林小白把灰袍脱了,搭在椅背上。炼器炉旁边,三把青云剑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角,五面盾牌摞在剑旁边。剑身笔直,盾面光滑,炉火映在上面,青光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嘴角翘了一下。都是他炼的。

    他深吸一口气,跨进丹炉。

    滚烫的药液淹到他的小腿。疼。他咬着牙,另一条腿也跨进去。药液淹到他的大腿。他蹲下来,药液淹到他的腰。他把两条胳膊也伸进去,整个人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疼。像有无数根针从皮肤扎进去,顺着毛孔往肉里钻。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嘎吱响。

    金蛇剑在桌上小声说。“开始了。”

    林小白没听见。他咬着牙,把脑袋也沉进药液里。药液淹没了他的头顶,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金蛇剑看着那些气泡,数了数。七个。比上次少两个。

    它等了一会儿。药液还在翻滚,暗褐色的水面偶尔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它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叫喊声,没有动静,只有炉火在烧,药液在滚。

    “主人?”金蛇剑小声叫了一声。没人回答。“主人,你还活着吗?”

    水面冒了一个泡。

    金蛇剑想了想,觉得那个泡应该是“还活着”的意思。它靠在桌上,看着丹炉。炉火映在它的剑身上,暗金色的光泽一闪一闪的。

    “你要是不小心熟了,我怎么办?”它自言自语,“我是一把剑,又不会自己走路。下一个人捡到我,要是不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怎么办?要是叫我‘铁片’怎么办?要是叫‘弯刀’怎么办?太难听了。”

    它叹了口气——如果它会叹气的话。“所以你最好别熟。熟了我就没人要了。”

    丹炉里又冒了一个泡。

    金蛇剑看着那个泡,觉得主人应该还活着。它靠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丹炉。炉火在烧,药液在滚,墙角的三把青云剑和五面盾牌安安静静地待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跟他们说点什么。他们都是主人炼的,算是兄弟姐妹。但他们是哑巴,不会说话。

    “算了。”它自言自语,“跟你们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它转过头,继续看着丹炉。炉火映在它身上,暗金色的光泽一闪一闪的。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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