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天剑峡外围剑意暴动、修士伤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仙门。御霄、焚霜、天刑三宗精锐险些尽殁于那片不毛之地,御霄仙宗首徒泠汐更是在混乱中下落不明,生死成谜。
此番剑意暴动的烈度,被天刑派长老断为千年之最,暴动最烈时,甚至震裂了外围一处封印节点。
事态至此,天刑派不敢擅专,当即修书一封,请玄清仙尊沈靖清与本派掌门刑无赦联袂出手,重新稳固封印。
刑无赦站在广场边缘,负手望着远处翻涌的剑意,眉头拧得死紧。
身后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见那道月白长袍的身影正拾级而上,衣摆拖尾在石阶上轻轻拂过,像是这漫天的肃杀都与他无关。
刑无赦迎上去两步,又停住。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滚了三滚,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沈仙尊,您……当真要进天剑峡?”
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镜清脚步未停,只侧眸看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刑无赦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紧,连忙追上去几步,压低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令徒她……她……”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把那句最棘手的话吐出来:
“那里面,从古至今,进去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他说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躲闪,不敢看沈镜清的表情。
“我知道您着急,可是这事……这事得从长计议……”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只剩嗫嚅:
“要不……再等两日?说不定她自己就……”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不下去。
丢的是人家的徒弟,他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图惹人厌,可这些话也不能咽回肚子里当作没发生。沈靖清的古怪脾气,他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事若处理不好,以后别说是他,整个天刑派可有得受了。
沈靖清望着天剑峡的方向,望着那片翻涌的灰雾和偶尔撕裂云层的剑光。
“别人或许出不来。”
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沉如坠石。
“但她是我御霄仙宗首徒。”
刑无赦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附和的点:
“是是是,泠首席是您一手教出来的,若是走不出来,那确实是太丢人了,对不起您的教导——”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镜清的背影微微顿了一瞬。
那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刑无赦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我去找。”
话音刚落,他足尖微顿,便要出发。
“不必——!”
一道微哑,却清洌的嗓音从下方台阶遥遥传来。
沈靖清猛地抬眸,循声望去。
人群簇拥着一道身影正缓缓上行。
泠汐走在那群弟子的最前面。
一步一步,吃力地往上走。
身上那件白底蓝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斗蓬盖着若隐若现,褐色的血痂层层叠叠,干涸发硬。脸上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唇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魂。
身后那群弟子虚虚地护着,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扶,只是隔着半臂的距离,小心翼翼跟着,像怕惊着什么。
“不必……”她虚弱地喘息着,顿了顿,“我回来了。”
刑无赦喜上眉梢,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他一拍手,脸上那点愁云瞬间散了个干净:
“好啊!我就知道师侄是个有本事的,如此险地都能化险为夷。不枉费沈仙尊教导多年——”
他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嘀嘀咕咕在旁边将沈靖清先与他合力修复封印节点的“高义之举”复述了一通,生怕她这个刚从阎王殿爬出来的人不知道似的。
泠汐站在原地,听着。
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挂着,不深不浅,凉得透骨。
原来是这样。
她身陷险境,生死不明的时候,他不先去找她。
先去修封印。
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叫失职。放在他身上,拍马屁都能被夸得清新脱俗。
她在心里慢慢咀嚼着那几个字:教导多年。
教导什么?教导她怎么冷血?教导她出事的时候没人会给她撑腰?
泠汐抬起眼,望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沈靖清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移开,落向远处。
那一眼太短了,短到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完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是没什么可看的。
她活着回来了,还有什么可操心一下的呢?
这就是沈靖清。
她的“好”师尊。
数百年如一日的
不在乎。
胸腔里闷得发紧,喉间发涩,她只想快快远离这条“毒蛇”。
万剑戮身给她留下不小的内伤,气血翻涌间,她脚步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沈镜清抬手,稳稳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接触的一瞬,她腕上的血污蹭上他月白的衣袖——那血迹洇开,像一朵开错地方的梅。
泠汐却像是被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缠住手腕。
那一瞬间,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别碰我!”
她猛地抽回手,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坐在地上。
碎石硌进掌心,她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抬眼望向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她。
就是这一幕。
多年前,有一模一样的片段发生。可那时分明不是这样的!
泠汐是那么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是万化玄境再度开启的一场历练,鼻尖还残留着血腥气,血把衣裳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捏碎传送符满身是血的摔出秘境回到入口。
那天的风冷得像是拿着刀在骨头上刮。
满身的伤痛的她牙齿打战。
耳根子有些聒噪,她勉强听清了人群中的几句话:
“满身是血的,看着真晦气。”
“怕是在秘境里得罪了什么凶物,才落得这般下场。”
“沈仙尊的首徒就这样的实力吗?”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口,连带着浑身的伤口都疼得更烈。周遭的目光有嫌恶、有嘲讽、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心疼,她像个异类,被赤裸裸地晾在众人的冷眼之下。
她撑着地爬起来,手抖得根本撑不住。
然后她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他。
日光从沈靖清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薄薄的剪影。月蓝长袍垂顺如流水,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又缓缓落回去。周遭的嘈杂、嫌恶、窃窃私语,像是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踉踉跄跄往他那边走。
每走一步,血就滴在石板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
“师尊……”
手还没搭上他的胳膊,他便侧身避开了。
那动作太快,快到像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动作,将重心不稳的她直接带倒。
就是目前这个姿势。
他从容地立着,衣不染尘,眉眼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惊不起他半分波澜。
她狼狈地坐着,满身伤痕,掌心渗血,仰着头,仰视着这个她叫了数百年师尊的人。
当年厌弃她一身血污,如今怎么反倒接受了呢?
沈靖清,别再演了……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