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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对峙在师徒二人之间流淌,仿佛隔着时光的洪流在与这些年的是非恩怨对抗。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沈靖清“功不可没”。
少女的眼眸里淬着警惕与倔强,哪怕浑身血污,也盖不住那道灼人晶亮的目光。
气氛僵得近乎凝固。
泠汐只听见沈靖清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叹,冷清的脸上显露出罕见的无奈,几乎一闪而逝,他伸出手——
“小汐?”
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从台阶下撞进来,打断了所有暗流。
夙忱提着衣摆快步奔上,素来雅正端方的人,此刻竟带着几分少见的仓皇,是真真切切急了。
“终于回来了,怎么摔倒了?
他的手扶住她胳膊。
沈靖清的手还悬在半空。
那姿势太过明显——伸出去,没接到,就那么晾着。
他的眸光狠狠往下一沉,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去,垂落在身侧。
动作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失踪五六日,音讯全无,夙忱几乎急疯了,干脆借着两名弟子也陷入险地的由头,亲自赶过来。
夙忱全副心神都在泠汐身上。那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个遍,眉头蹙得死紧,满眼都是压不住的心疼:
“怎么伤成这样?打不过不会跑吗?”
他这一片担忧纯然肺腑,饶是泠汐想到席玉的事情想对他甩个脸子也不成了——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她虚虚靠在他身侧,没说话。
沈靖清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着。
从夙忱扶着泠汐的那只手,到泠汐半靠着他站稳的姿势,从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到他满眼藏不住的心疼。
一种荒谬感夹杂着点别的什么在心口慢慢攒了起来。
夙忱是广慈道君的关门弟子,和他算同辈,却并非泠汐的正经师叔,终究隔着一脉。
以前只听说他俩关系不错,从未亲眼见过。
居然……
好成这个样子。
连他这个师尊,都望尘莫及。
沈靖清看的人不是泠汐,是夙忱。
那目光从上到下,最后落回夙忱脸上。
“你接得挺顺手。”
夙忱全副心神都挂在泠汐的伤势上,哪里听得出弦外之音,只当是寻常客套,随口摆了摆手,答得坦荡自然:
“小事,应该的。”
应该的?
应该的??
他凭什么应该?
好不要脸呐。
饶是沈镜清,也被这句话噎了一嘴。
不是被呛得说不出话,是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人家根本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坦坦荡荡地接了,坦坦荡荡地应了,坦坦荡荡地继续做他“应该”做的事。
“自家烂摊子还没收拾完,”沈镜清瞥他一眼,“手倒伸得挺长。”
席玉那边都快闹成烟花了,不去灭火,还在这儿岁月静好呢?
他可懒得看眼前这一幕,只觉这地儿哪哪都不对劲,阳光一般风沙还大,不是人待的地儿,天刑派立派祖师还真是不挑地方的好养活。
哼。
沈靖清转身便走,步履从容,衣袂翻飞。
凝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泠汐冷哼一声:“装什么?”
因她之故,御霄仙宗一众弟子在天刑派平白耽搁了数日,如今人既平安寻回,也是时候告辞归宗。
这几日沈靖清不知又发什么脾气,简直抽了风,把太虚揽月的结界开了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她合理怀疑,这是在针对她。
因为整个太虚揽月,一共住了两人。
不讲理的山大王——沈靖清。
被迫留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她——泠汐!
疗伤的丹药早就吃完了。她想去药阁取些新的,结果走到门口,结界纹丝不动。
推了第一次。
纹丝不动。
推了第二次。
纹丝不动。
推了第三次。
还是纹丝不动。
泠汐站在结界前,盯着那道泛着微光的屏障,气得冷笑连连。
——这是把她当什么?关禁闭的犯事弟子?不敬师长的孽徒?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行。
憋气和撒气之间,她选择后者。
憋气自己死得早,撒气旁人死得早。
沈镜清摆明不想让她好过,师徒俩早就撕破脸了,还留什么颜面?
左右闹得再凶,也只有他们二人,丢不着谁的颜面!
她转身,气冲冲往宁心斋去了。
脚下生风,一路穿过回廊,穿过那片种了百年的竹林,穿过她曾经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
走着走着,脚步却慢下来。
——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她还不是这副满身是刺的样子。
时隔……
不知道多少年。
泠汐再一次踏足这熟悉又倍感陌生的地方。
一股清洌的冷松香中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药香,随着她进门的动作在空气中攒动。
香薰换了。
打眼一扫,入目皆是精致典雅,连一尊花尊,一副挂画,都是沈靖清一如既往的品味。
矫情。
她翻了个白眼,压着一肚子火气往里走,直接推开他书房的大门。
门开的刹那,脑中已经过完了十几种开场白——从阴阳怪气到当面质问,从“你什么意思”到“把结界打开”。
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门。
话到嘴边。
堵住了。
一点一点,沉了回去。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在那张过分清冷的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正在看书,听见动静,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意料之中的来客。
泠汐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可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从脊背往上爬。
很轻。很凉。
那是多年未曾到访的对沈靖清的惧意,从遥远的以前跟了来,像是早就等在那儿,只等她踏进这道门。
从她入门那天起,面对沈靖清就总是有些发怵。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怕,是心虚。
心虚自己藏着的那些心思,心虚自己不够坦荡。那时候她就明白,要想日子过得去,只有撒娇扮乖的份儿。
偏沈镜清的眼睛太厉。
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他。
每次心里有了算计,被他三言两语一点,便是满身的冷汗。
她喉间微微发紧。
——有什么好怵的?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攥紧拳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
可话到嘴边,已经没那么冲了。
“为什么开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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