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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地千里的荒原之上,硝烟与血腥弥漫。地府大军的黑色洪流,如同噬人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山谷口那道孤立、浴血的身影。阎罗王的哭丧棒搅动漫天黑云,卞城王的业火刑具喷吐滔天火海,数位天仙巅峰鬼帅率领的精锐鬼卒,更是结成森然战阵,封锁虚空,断绝一切退路。而在他们之后,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冰冷、仿佛能“定义”虚无的灰白分身,散发着“墟”之尊者的恐怖威压,如同索命的阴影,缓缓逼近。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大罗都色变的恐怖围杀,已然油尽灯枯、道基崩裂、生命之火摇曳的福德,脸上却无半分惧色。他拖着沉重如山的赤金染血戈尖,一步一步,迎着那黑色洪流,缓缓前行。每走一步,脚下龟裂的焦土便留下一道深深的、混合着淡金色与灰黑色血迹的脚印。眉心那道布满裂痕的“平衡道印”,黯淡无光,却依旧在固执地、缓慢地旋转,散发着最后的、微弱却坚定的道韵。他的眼睛,左眼清澈,倒映着泰山防线上的惨烈与那道素白的身影,充满无尽痛惜与温柔;右眼,则被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的灰黑色覆盖,闪烁着毁灭、终结、与一种近乎漠然的、“裁决” 意味的光芒。
怀中那截戈尖,滚烫与冰冷交替,其内残留的上古“审判”意志与那诡异“终结”气息,在福德濒死的绝境刺激下,竟再次被引动,如同两头被囚禁万古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蠢蠢欲动。福德不再压制,不再调和,反而以自身道心为引,以那“平衡”道韵为桥梁,将这两股极端对立、又都恐怖绝伦的力量,强行“沟通”,尝试着,去“理解”它们,去“触摸”其核心的法则碎片——尤其是那股冰冷的、来自那暗沉血污的、被他隐约触摸到一丝“必然”与“归宿”真意的、可称之为“终末之息”的力量。
“杀!”
冲在最前的,是卞城王麾下的一名天仙后期鬼将,手持一柄燃烧着黑红业火的巨斧,厉吼着,撕裂空气,朝着福德当头劈下!斧刃未至,那焚魂蚀骨的业火与狂暴的鬼道法力,已将福德周围空间凝固、封锁。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地的一击,福德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赤金戈尖,将那沾染暗沉血污的锋锐戈尖,对准了劈来的巨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碰撞,没有繁复玄奥的神通变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仿佛返璞归真般的——一刺。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到令人心头发寒的、仿佛利刃刺入朽木的声音响起。
那柄蕴含着天仙后期全力一击、缠绕着熊熊业火的巨斧,在接触到赤金戈尖的刹那,竟如同纸糊般,瞬间被洞穿!斧身上的业火无声熄灭,坚固的斧刃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而戈尖,去势不减,顺着那鬼将惊骇欲绝的目光,轻轻点在了其眉心。
“噗。”
鬼将的身形,骤然僵硬。眉心一点殷红迅速扩散,紧接着,其整个身躯,连同其神魂,都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无数灰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终结”气息的尘埃,簌簌飘散,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一击,天仙后期鬼将,形神俱灭!连其兵器、业火,都一并“终结”!
山谷外,冲锋的地府大军,脚步齐齐一滞,无数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这怎么可能?!那小子明明气息奄奄,道基崩毁,为何随手一击,便有如此恐怖的威能?那截染血的戈尖,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心那戈尖!蕴含‘终末’法则,不可硬接!”灰白“墟”尊分身发出急促的警告,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福德手中的戈尖,贪婪与忌惮交织。
“结阵!远程轰杀!”阎罗王厉声喝道,他与卞城王也看出了那戈尖的诡异与恐怖,不敢再轻易让麾下近身。
顷刻间,无数道漆黑的鬼道法术、阴雷、毒火、魂刺,如同暴雨般,自地府大军阵中升起,铺天盖地,朝着福德覆盖而来!每一道攻击,都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天仙。更有数位鬼帅联手,布下强大的鬼道结界,要将福德连同那片区域,彻底封镇、炼化。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峰都夷为平地的恐怖集火,福德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缓缓转动手中戈尖,将其横在身前。
“嗡……”
戈尖之上,那暗沉的血污,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灰黑色“终末之息”。而赤金色的戈身,也亮起微弱却神圣的光芒,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审判”与“净化”的威严意志。
福德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浸于手中的戈尖,沉浸于那股冰冷、漠然、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某种“必然”规则的“终末”道韵之中。他以“平衡”道韵为引,不再尝试“调和”或“驾驭”,而是将自己化作一个“通道”,一个“共鸣体”,让戈尖内那两股恐怖的力量,以他濒死的道基与神魂为代价,有限地、却更加集中地,释放出来。
“以吾身为引,以吾道为凭,引·裁决之息。”
平静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似来自万古之前。
话音落下的刹那,福德手中那横亘的赤金戈尖,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奇异光芒!不再是单纯的赤金或灰黑,而是一种混合了神圣、威严、冰冷、漠然、仿佛能“定义”罪恶、又能“宣判”终结的、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以福德为中心,无声扩散,形成一个仅有丈许方圆、却仿佛能隔绝一切、定义一切的暗金色领域。
无数鬼道法术、阴雷、毒火、魂刺,撞入这暗金色领域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发出任何爆鸣,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连那几位鬼帅联手布下的强大鬼道结界,在触及这暗金领域的边缘时,也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瞬间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无法再对内部形成任何封镇。
“这……这是什么力量?!” 阎罗王瞳孔骤缩,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能感觉到,那暗金色领域中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脱了寻常的能量对抗,触及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关乎“存在”与“非存在”的法则层面!是“终末”?是“审判”?还是……某种更加诡异的融合?
“是‘裁决’!”灰白“墟”尊分身的语气,充满了狂热与激动,“是‘裁决之戈’碎片的力量!真正的、蕴含了‘审判’与‘终末’双重法则的‘裁决’之力!虽然只是残缺的一丝,但已非尔等鬼道法术所能抗衡!必须夺下!必须在他彻底掌控、或力竭而亡前,夺下此戈!”
“那还等什么!一起上!他支撑不了多久!”卞城王眼中厉色一闪,与阎罗王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生死簿——勾魂索命!”
“业火焚天——炼魂化魄!”
阎罗王手中生死簿投影翻动,无数缠绕着死亡法则的漆黑锁链,自虚空中探出,无视空间,瞬间缠绕向福德周身,要将其神魂强行剥离、拖入死亡。卞城王则将业火刑具催发到极致,化作一片覆盖天地的黑红色火海,朝着福德与那暗金领域疯狂焚烧,要将其连同那片空间,都炼化成虚无!
与此同时,灰白“墟”尊分身也悍然出手!他抬手对着福德遥遥一指,一股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灰白“虚无”光束,无声射出,直取福德眉心道印!他要趁福德全力催动戈尖、心神与戈尖相连、无暇他顾的瞬间,以“虚无”之力,强行侵蚀、污染其道印核心,将其彻底控制,或直接抹杀!
三大强者,皆是接近或达到大罗层次的恐怖存在,联手一击,威能足以毁天灭地!暗金色领域之外的空间,都被这三股恐怖力量冲击得剧烈扭曲、破碎,发出不堪重负的**。
身处风暴中心的福德,缓缓睁开了双眼。左眼清澈,倒映着泰山方向,秀文在秦广王与另一位“墟”尊联手攻击下,再次吐血倒飞、神光几乎熄灭的凄楚景象。右眼之中,那灰黑色的“裁决”光芒,冰冷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
“你们……都该死。”
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无尽杀意与毁灭欲望的声音,自福德口中吐出。
他不再维持那防御性的暗金领域,而是双手紧握戈杆,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生机、所有对敌人的恨、对守护的执念、对毁灭的渴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赤金染血戈尖!然后,对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三大攻击,对着那汹涌的黑色洪流,对着那灰白“墟”尊分身,对着那远处高空中、正在围攻秀文的秦广王与另一位“墟”尊,对着这整个肮脏、残忍、充满了不公与毁灭的战场——
狠狠一戈,横扫而出!
“裁决——终焉!”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景象,在这一刻爆发!
戈尖所过之处,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柔和地扩散,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混沌、划分阴阳、裁决生死的暗金色弧形光刃!光刃并不巨大,仅有数丈长短,但其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战场的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首先撞上光刃的,是阎罗王的死亡锁链。那足以勾走大罗之下任何生灵魂魄的恐怖法则造物,在触及暗金光刃的刹那,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无声消融、瓦解,连一丝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归于虚无。
紧接着,是卞城王的业火火海。那足以焚天煮海、炼化神魂的恐怖业火,在暗金光刃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火焰迅速黯淡、熄灭,仿佛其“燃烧”与“罪孽”的本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宣判”终结,失去了存在的“资格”。
然后,是灰白“墟”尊分身射出的“虚无”光束。这专门抹除“存在”的恐怖力量,在与暗金光刃碰撞的刹那,竟也未能将其“抹除”,反而如同水遇到了更坚硬的石头,被那暗金光刃中蕴含的、更加冰冷、更加“必然”的“终结”道韵,强行抵消、湮灭了大半!残余的冲击,虽也让暗金光刃黯淡了一丝,却未能阻止其横扫的势头!
最后,暗金光刃,狠狠扫入了那汹涌而来的地府大军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寂静的毁灭。
光刃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阴兵鬼卒,还是强大的鬼将,甚至是那几位结成战阵、试图抵抗的天仙巅峰鬼帅,其身影,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残骸,没有逸散任何阴气或神魂碎片,仿佛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有原地留下的一道道笔直的、散发着淡淡“终结”气息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空间裂痕,证明着方才那一击的恐怖。
一击之下,阎罗王、卞城王麾下最精锐的先锋部队,连同数位天仙巅峰鬼帅,尽数湮灭!连灰白“墟”尊的分身,也被那光刃余波扫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骤然黯淡,几乎要溃散,显然遭受了重创!
“噗——!!”
然而,发出这惊世一击的福德,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在光刃扫出的同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与道基本源的、金黑灰三色交织的鲜血。眉心“平衡道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瞬间扩大,光芒彻底熄灭,甚至隐隐有崩碎的迹象。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也在飞速流逝,生命之火,已微弱到随时会熄灭。他踉跄后退数步,若非以戈尖撑地,几乎要摔倒。握着戈杆的双手,虎口崩裂,深可见骨,淡金色的血液顺着戈杆流淌,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荒原。无论是地府一方,还是泰山防线上的残存者,都被这突如其来、超越理解的恐怖一击,震撼得目瞪口呆,忘记了呼吸。
阎罗王、卞城王脸色煞白,看向福德,看向他手中那截依旧散发着暗金微光、却似乎也黯淡了许多的戈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后怕。他们方才若是冲得快些,此刻恐怕也已步了麾下后尘,彻底湮灭。
灰白“墟”尊的分身,更是气息萎靡,死死盯着福德,盯着那戈尖,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却也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他能感觉到,方才那一击中蕴含的“终末”道韵,其精纯与霸道,远超他自身掌握的“虚无”之力!这戈尖,还有这小子与戈尖的共鸣程度,都超出了预估。
“他不行了!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戈尖的力量也消耗巨大!快!趁现在,夺下戈尖,杀了他!” 灰白“墟”尊分身厉声嘶吼,催促着阎罗王、卞城王。
阎罗王、卞城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色。他们知道,此子不除,此戈不夺,后患无穷。如今对方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最佳时机!
“一起上!”
两人不再犹豫,压下心中恐惧,再次鼓荡起滔天鬼气,朝着已然摇摇欲坠、气息奄奄的福德,猛扑过去!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施展出压箱底的神通,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浩瀚力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战场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承载诸天、镇压万古的、厚重、磅礴、蕴含着无上神道威严与轮回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神山,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嗡——!!”
残破的泰山,似乎与这威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欢欣又似悲鸣的震动。那摇摇欲坠的“五岳镇世大阵”,竟在这威压的注入下,光芒猛地一涨,暂时稳固了许多。就连高空中,正在围攻秀文的秦广王与另一位“墟”尊,动作都为之一滞,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泰山之巅,封禅台废墟上空,那幽深的轮回节点裂隙,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模糊、却无比高大、仿佛由无数山川地脉、众生信仰、轮回道韵凝聚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缓缓浮现!
这身影,身披古朴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统御山河、主宰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其气息,赫然已超越了寻常大罗,达到了一个更加玄奥莫测、仿佛与天地同寿、与轮回共存的恐怖层次!
“泰……泰山府君……不,是东岳大帝的意志投影?!” 秦广王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东岳大帝,乃是泰山神系的开创者与最高神祇,早已在无数纪元前的神战中陨落,其神道传承由历代泰山府君继承。此刻,怎会有其意志投影显现?难道是那秀文,在绝境中,以某种方式,引动了深藏于泰山轮回节点深处的、东岳大帝的残存意志与神道本源?
不待他细想,那道巍峨的身影,已然缓缓抬起一只仿佛能托起诸天万界的大手,对着扑向福德的阎罗王、卞城王,以及那道灰白“墟”尊分身,轻轻一按。
“镇。”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神道律令。
“轰——!!”
一股难以抗拒的、仿佛整个东岳地脉重量与轮回威严加持的恐怖镇压之力,轰然落下,狠狠砸在阎罗王三人身上!
“噗!”
“呃啊!”
阎罗王、卞城王如遭雷击,护体鬼气瞬间崩散,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山壁之上,将山壁都撞出两个深坑,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显然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若非他们乃地府阎罗,有生死簿权柄与地府气运护体,这一下,恐怕已被直接镇杀!
而那灰白“墟”尊的分身,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就黯淡的身影,在这蕴含着神道与轮回双重至高威严的镇压之力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数下,终究支撑不住,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灰白光点,彻底消散!其本尊似乎也受到了牵连,远处主战场与清微道尊激战的那位“墟”尊,发出一声闷哼,攻势都为之一缓。
一掌,重创两殿阎罗,抹杀“墟”尊分身!这便是上古正神、执掌东岳与部分轮回权柄的东岳大帝意志投影之威!即便只是残存意志与神道本源的短暂显化,也绝非寻常大罗可比!
镇压了扑向福德的威胁,那道巍峨的身影,缓缓转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轮回长河的、模糊却威严的目光,投向了山谷口,那个以戈尖撑地、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以及他怀中那截染血的赤金戈尖。
目光之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审视,有追忆,有叹息,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汝之道,吾已知。汝之执,吾已见。此戈,与汝有缘,亦与泰山有旧。” 宏大、苍老、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直接在福德识海中响起,并非言语,而是意志的传达,“然,汝之道基已濒毁,生机将绝,强用此戈‘裁决’之力,必遭反噬,魂飞魄散。吾可暂以泰山地脉本源与轮回生机,为汝续命,稳住道基裂痕,但无法根除‘终末’反噬与汝自身道伤。汝,可愿承此因果,暂代泰山‘裁决使’之位,执此戈,镇此山,守此轮回,直至……劫数终了,或汝道成之日?”
暂代泰山“裁决使”?执此戈,镇此山,守此轮回?
福德心中一震。他自然明白,这是东岳大帝意志给予的、唯一的生机,也是将泰山、将秀文、将这场劫数的重担,更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承此因果,意味着他必须与泰山生死与共,与这“裁决之戈”碎片彻底绑定,直至最终结局。而“终末”反噬与自身道伤,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与泰山防线核心,那道刚刚被东岳大帝意志一道神光护住、暂时脱离了险境、正用满含泪水与无尽担忧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素白身影,遥遥相对。
无需言语,一切心意,皆在目光交汇之中。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截染血的、仿佛是他此刻唯一依靠与羁绊的赤金戈尖,又看向远处天空中,脸色阴沉、杀意更盛的秦广王与“墟”尊,再看向这片满目疮痍、无数生灵涂炭的大地。
最后,他看向识海中,那道巍峨的、等待他答复的身影。
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缓缓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尽管身体颤抖,气息奄奄,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坚定,再无半分迷茫与动摇。
他松开撑着戈尖的手,踉跄着,对着泰山之巅,那道巍峨的身影,缓缓地、却无比郑重地,躬身一拜。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响彻在这片被鲜血与战火浸透的荒原之上:
“晚辈福德,愿承此因果,暂代泰山‘裁决使’。以此戈为誓,以此身为凭,镇守泰山,庇护轮回,裁决诸恶,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他眉心中,那枚已然黯淡、布满裂痕、几乎要崩碎的“平衡道印”,竟在“裁决使”誓言与东岳大帝意志的共同作用下,骤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道印并未修复,但其形态,却从原本的灰白圆形,缓缓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了一枚更加凝练、更加锐利、通体呈暗金色、边缘流转着灰白“平衡”道韵与淡金不朽光芒、中心却有一道笔直、冰冷、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灰黑色竖纹的——全新的、介于“印”与“戈”之间的奇异符文!这符文,既有“平衡”的调和与守护,又有“裁决”的威严与终结,更蕴含着一丝不朽的坚韧,与泰山地脉的厚重,隐隐共鸣。
与此同时,泰山之巅,东岳大帝的意志投影,缓缓点头,抬手对着福德遥遥一指。
“嗡——!!”
一道凝练、厚重、蕴含着无穷生机与轮回道韵的土黄色神光,自轮回节点裂隙中射出,瞬间跨越空间,没入福德体内!神光入体,迅速扩散,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经脉与脏腑,强行稳住那道基上狰狞的裂痕,甚至将体内那肆虐的“终末”反噬之力,暂时压制、封印。一股磅礴、精纯、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泰山地脉之力与轮回生机,自他脚下大地涌出,与他新生的“裁决道印”相连,让他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稳定、明亮起来,气息开始稳步回升,虽然依旧虚弱,伤势未愈,道基隐患未除,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陨落之危。
而随着这道神光的注入,福德手中的赤金染血戈尖,也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似乎与福德新生的“裁决道印”,与泰山地脉,产生了一种更加紧密、更加玄奥的联系。戈尖上那暗沉的血污,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不再疯狂侵蚀。整截戈尖,虽然依旧残破,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与福德、与泰山融为一体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强大的威势。
“善。”
东岳大帝的意志投影,留下最后一个字,其巍峨的身影,便开始缓缓变淡、消散,最终重新归于轮回节点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显然,此番显化,对其残存的意志与神道本源,消耗也是巨大。
但,这短暂的显化,与福德的承诺,却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福德缓缓直起身,握着手中已然“认主”、气息相连的赤金戈尖,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虽然依旧带着伤痛、却磅礴而坚韧的泰山地脉之力与新生“裁决道印”的力量,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了远处高空中,脸色铁青的秦广王、与那位气息起伏不定的“墟”尊。
“现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裁决”生死的冰冷威严,“该我们,算算总账了。”
随着他的话语,他手中那截赤金戈尖,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与杀心,再次亮起了微弱的、却令所有地府生灵灵魂颤栗的暗金色光芒。
泰山防线之上,残存的神祇、修士、凤凰卫士,看到这一幕,感受到福德身上那与泰山共鸣的、全新的、强大的气息,以及那“裁决使”的身份,无不精神大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绝境之中,希望之光,再次燃起!
而地府大军,则是一片死寂,士气低落。阎罗王、卞城王重伤,先锋精锐被一击全灭,“墟”尊分身被镇杀,东岳大帝意志显现,福德“死而复生”、执掌诡异神戈、得泰山认可成为“裁决使”……一连串的打击,让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地府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秦广王死死盯着山谷口那个手持暗金戈尖、气息与泰山相连、眼神冰冷如狱的身影,又看了看己方低落的士气,与远处泰山防线重新燃起的斗志,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今日,想要一举攻破泰山,擒杀福德与秀文,夺取“裁决之戈”碎片,已然不可能了。甚至,再战下去,己方恐有覆灭之危。
“撤!”
最终,秦广王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怒,但他清楚,形势比人强。必须从长计议。
随着秦广王一声令下,地府大军如蒙大赦,立刻如同退潮般,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脱离战场。那位“墟”尊,也深深看了福德一眼,与秦广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恋战,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消失在天际。
泰山之危,暂时解除。
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地府大军,福德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一松。一阵难以抗拒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摇晃,几乎要倒下。但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他还要回去,回到秀文身边,回到泰山防线,回到那些同生共死的同伴身边。
他拄着手中的赤金戈尖,转过身,朝着泰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与戈尖的影子,在焦黑的荒原上,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退去的敌人,与满地的疮痍。
身前,是残破的泰山,与等待他归去的、他所要守护的一切。
裁决使福德,踏上了他的归途,也踏上了,一条更加艰险、却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守护与裁决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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