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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为残破的泰山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硝烟未散,血腥尚存,但震天的喊杀与法术轰鸣,已然随着地府大军的退潮,逐渐平息。荒原之上,只留下满目疮痍,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残破兵甲,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阴气、与那一丝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虚无”余韵。福德拄着那截染血的赤金戈尖,一步一踉跄,在焦土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朝着泰山防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尚未完全稳定、依旧隐隐作痛的道基,与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如同定时炸弹般潜伏的“终末”反噬。但每一步,也都更加坚定。
“裁决使!”
“福巡查使!您回来了!”
“是福德!他回来了!”
防线之上,看到那道浴血归来的身影,残存的泰山神祇、昆仑弟子、峨眉剑修、凤凰卫士,无不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哽咽的欢呼。他们挣扎着起身,想要冲下防线迎接,却被各自的领队喝止,此刻仍不可松懈,需防备敌人去而复返。但那一双双望向福德的眼睛,充满了激动、敬佩、与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赖。
岱岳山神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想要上前,却被清微道尊抬手拦住。清微道尊目光复杂地看了福德一眼,尤其是他手中那截散发着暗金微光的戈尖,与眉心那枚已然蜕变、散发着全新道韵的奇异“裁决道印”,轻轻叹了口气,对岱岳山神道:“让他先过去吧。”
福德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也没有精力回应那些呼唤。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防线核心区域,那道被数道治疗神光笼罩、气息微弱、却依旧顽强挺立的素白身影之上。
秀文在几位凤族长老与隐世老者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着。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府君神纹黯淡欲裂,嘴角尚有未干的血迹,素白的长裙上,沾染了斑斑神血与灰烬。但她的眼神,却明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死死望着那个一步步走近、同样浑身浴血、气息虚弱、却眼神坚定如磐石的身影。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生离死别的后怕,是无尽的痛惜与心疼,更是那份早已融入骨血、超越生死的、无言的守候与默契。
福德终于走到了防线之下,走到了秀文面前。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傻气。
“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嗯。”秀文用力点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她想扑进他怀里,想检查他满身的伤痕,想问他经历了什么,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多担心。但此刻,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紧紧握着戈杆、指节发白、沾满血污的手。冰冷的触感传来,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与温暖。
“你的伤……”福德看着她眉心的裂痕,感受着她虚弱的氣息,心如刀绞。
“不碍事,有梧心长老和诸位前辈在,稳住了。”秀文摇头,目光落在他眉心那枚奇异的“裁决道印”上,又看向他怀中那截染血的戈尖,眼中充满了探询与担忧,“你……东岳大帝的意志……还有这戈……”
“说来话长,稍后再叙。”福德打断她,现在不是详谈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清微道尊、玄都道人、长风子、炎晖长老等人,以及那些劫后余生、却依旧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望向远处依旧弥漫着硝烟、满目疮痍的战场,与天穹之上,那笼罩了整个世界、颜色变得更加诡异、不祥的“薄膜”。
“地府虽退,但‘墟’之威胁未除,三地绝地封印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秦广王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休息。”福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他眉心的“裁决道印”,赋予了他某种与生俱来的、发号施令的威严。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凛,从短暂的庆幸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
“福……裁决使所言甚是。”清微道尊第一个开口,承认了福德的新身份,“当务之急,是立刻整顿防务,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修复法阵,防备敌人卷土重来。同时,需尽快与各方联系,了解那三处绝地的最新动向,以及地府与‘墟’的下一步计划。”
“道尊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玄都道人、长风子、炎晖长老等人纷纷附和。经此一役,福德展现出的实力、担当、以及那“裁决使”的身份与神戈的威能,已然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与认可。此刻,他站出来主持大局,无人不服。
“既如此,便请道尊、诸位前辈,与晚辈一起,入殿商议。”福德对众人拱手,随即看向秀文,目光柔和下来,“府君伤势未愈,还需静养。此地风大,我扶你回去。”
秀文知他心意,也知自己此刻状态确实不宜久留,更不宜参与紧张的军议,以免让他分心。她点了点头,任由福德搀扶着,在几位神祇的护卫下,缓缓走回那残破、却依旧象征着泰山威严的神府主殿。
殿内,同样是一片狼藉,但已被简单清理。众人各自寻了尚且完好的座位坐下,虽个个带伤,气息不稳,但神色皆凝重肃穆。
“先说说此战损失,与目前状况。”福德坐于秀文身旁(秀文坚持要旁听),看向负责清点的岱岳山神。
岱岳山神强打精神,声音悲怆:“回禀裁决使、府君、道尊。经此役,我泰山神系,新增陨落山神九位,土地十七位,巡山力士、护法灵官等二百四十三位……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三百。如今,尚有完整战力者,连同昆仑、峨眉、凤凰援军在内,总计……不足一百五十人。‘五岳镇世大阵’损毁加剧,修复难度更大。地脉因府君先前强行引动本源,又经连番大战冲击,多处核心节点受损,地气紊乱,需长时间梳理。库藏物资,近乎耗尽……”
一连串的数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本就元气大伤的泰山,经此一战,更是雪上加霜,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人员伤亡,抚恤、救治,务必倾尽全力。物资短缺,立刻统计清单,向‘荡魔盟’、凤凰一族、以及所有可能提供援助的势力求购、求援,不惜代价。”福德沉声道,“地脉与法阵修复,是重中之重。玄都前辈,炎晖长老,此事还需仰仗昆仑阵道与凤凰一族对地火之力的掌控,尽快拿出可行的修复方案,哪怕只是临时稳固。”
“贫道(老朽)责无旁贷。”玄都道人与炎晖长老齐声应下。
“至于那三处绝地……”福德看向清微道尊。
清微道尊神色无比凝重:“就在方才大战时,贫道接到盟内最新急报。东海归墟漩涡,已扩张至万里,中心黑洞隐隐有‘墟’之‘主’的意志虚影显化,疑似在凝聚某种‘召唤’仪式。西昆仑死亡谷,死亡迷雾彻底化为‘死寂天幕’,笼罩十万里,其中那古老宫殿虚影已近凝实,有恐怖的、仿佛不属于此纪元的生命波动传出。北冥玄海,玄冰彻底崩裂,其下疑似封印的‘远古冰魄魔神’部分残骸,已被‘墟’之力量侵蚀、唤醒,正疯狂吞噬玄冥重水与寒气,气息每时每刻都在暴涨。三地封印,随时可能彻底引爆,释放出其中被封印的恐怖存在,届时,三角力场彻底成型,后果不堪设想。盟主与几位大能推断,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日!”
十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沉到了谷底。十日,对于修复泰山、恢复战力、应对地府与“墟”的反扑,乃至阻止那三地绝地的封印爆发,无异于痴人说梦。
“地府方面呢?秦广王此次退去,必不会甘心。转轮王可有新消息?”福德又问。
清微道尊摇头:“转轮王自上次传讯后,便再无声息。恐怕是身份暴露,或已被秦广王控制。地府经此一挫,短期内或许会蛰伏,但一旦与‘墟’谋划妥当,必会卷土重来,且攻势必将更加猛烈。尤其是……”他看向福德,目光复杂,“他们对裁决使你,以及你手中那截‘裁决之戈’碎片,恐怕已是势在必得。”
“还有一事,”玄都道人补充道,“据我昆仑安插在东海、西昆仑外围的暗线回报,那三处绝地爆发的‘虚无’潮汐,似乎对‘墟’之修士与受其侵蚀的怪物,有着某种‘加持’与‘吸引’。如今,已有大批‘墟’之信徒、受控海族、魔物、乃至一些被‘虚无’侵蚀而疯狂的散修、妖兽,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三处绝地汇聚,如同朝圣。恐怕,‘墟’是在以那三地为基,集结力量,准备发动真正的、席卷三界的总攻!”
内忧(泰山残破、地府威胁)外患(三地绝地、墟之总攻)交迫,时间紧迫到令人绝望。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福德,这位新任的、手持神戈、得东岳大帝认可的“裁决使”,此刻已是泰山、乃至“荡魔盟”在此地事实上的核心与希望。
福德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截冰冷的戈尖。戈尖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能“洞察”罪恶与混乱的奇异感应,与他眉心的“裁决道印”隐隐共鸣。他能感觉到,那三处绝地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恐怖波动,如同三根毒刺,深深扎入三界的命脉。也能感觉到,地府方向,那森然的杀意与贪婪,如同潜伏的毒蛇。
十日光阴,弹指一瞬。以泰山如今残破之躯,区区百余人,如何应对这滔天劫难?死守?无异于坐以待毙。出击?力量悬殊,无异于以卵击石。
绝境,依旧是绝境。仿佛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获得机缘,如何被赋予重任,都无法改变这既定的、毁灭的轨迹。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那被压制的“终末”反噬带来的、冰冷、漠然的毁灭欲望,交织着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生出一丝“与其徒劳挣扎,不如一切归于终结”的可怕念头。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被另一只冰凉、却无比柔软、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
是秀文。她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那一闪而逝的黑暗与动摇,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清澈、却蕴含着无尽坚韧与温柔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无论前路如何,我与你同在。”
福德心中猛地一震,那股冰冷的毁灭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他看着秀文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看着周围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斗志的同袍,看着清微道尊、玄都道人、炎晖长老等人那饱含期待与信任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了东岳大帝意志,为何要在此刻,赋予他“裁决使”的重任,将泰山、将这场劫数的希望,压在他的肩上。
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怀“平衡”道印,执掌“裁决之戈”碎片。更是因为,他有着无论如何绝境,都不曾放弃的“守护”之心,有着历经磨难、道心不灭的坚韧,有着愿意为了所爱、为了苍生,背负一切、向死而生的觉悟。
“裁决”,并非仅仅是杀戮与审判。更深层的“裁决”,是在绝境中,辨明方向,做出选择,承担后果,守护那值得守护的“秩序”与“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动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局势、冰冷决断的锐利光芒。
“十日……足够了。”福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磐石般的坚定。
“足够?”众人一怔。
“足够我们,做三件事。”福德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第一,收缩防线,固守核心。放弃外围所有不必要据点,集中所有力量、资源,以轮回节点、神府核心、‘五岳镇世大阵’残存阵基为中心,构建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泰山堡垒’。地脉修复、法阵加固、物资调配,一切以此为核心。不求反击,只求在敌人最猛烈的攻击下,能守住最后三日!”
守三日?众人心中计算,若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代价,依托泰山地脉与残阵,在清微道尊、福德、秀文(若伤势允许)等顶尖战力坐镇下,或许……真有可能守住三日。但三日之后呢?
“第二,”福德继续道,目光投向远方,“联络所有可联络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延缓、破坏那三处绝地的封印进程。此事,非我泰山一力可承担。需请道尊,以‘荡魔盟’盟主之名,向三界所有势力,发出最后的、最紧急的‘诛墟令’!陈明利害,告知十日之期,号召所有尚有热血、不愿坐视三界沉沦者,不论出身,不论过往,齐聚‘荡魔盟’,由盟主统一调度,兵分三路,不惜代价,干扰、袭击那三处绝地外围的‘墟’之势力与封印节点!不求攻破,只求拖延时间,制造混乱,消耗其力量,为我们争取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
“诛墟令……”清微道尊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荡魔盟”最高级别的征召令,自成立以来,从未动用过。一旦发出,意味着与“墟”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但如今局势,确已到了不得不发之时。只是,有多少势力会响应?又能集结多少力量?面对那三处已成绝地的恐怖所在,又能起到多大作用?都是未知数。
“第三,”福德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肃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裁决”意味,“主动出击,断其一指!地府与‘墟’勾结,以‘无间狱’为能量通道,加速三地绝地引爆。此乃心腹之患。如今秦广王新败,地府内部因转轮王之事,恐怕也非铁板一块。我们需趁其立足未稳,内部生疑之际,再入地府,目标——彻底摧毁‘无间狱’的能量输送通道,甚至……若有可能,救出转轮王,重创秦广王一系!断其‘燃料’,三地绝地引爆之势,必可大大延缓!此举虽险,却是釜底抽薪,可为我泰山,为‘荡魔盟’集结力量,争取到最关键的喘息之机!”
再入地府?!摧毁“无间狱”能量通道?!甚至救出转轮王,重创秦广王?!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失色。地府如今必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刚刚经历惨败,秦广王等人定然怒火中烧,岂会没有防备?此刻再入,与送死何异?
“裁决使,此计太过凶险!地府经此一挫,必在‘无间狱’与各处要道布下天罗地网!况且,您伤势未愈,道基不稳……”玄都道人急忙劝阻。
“正因他们料定我们新胜疲惫,不敢再入,我们才要反其道而行之。”福德目光冷静得可怕,“况且,此次潜入,无需大队人马。只需精锐数人,潜入、破坏、撤离。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我有‘裁决之戈’碎片,可感应‘虚无’能量通道,可破诸般禁制。玄都前辈精通阵道遁术,可同行。另需一位对地府地形、禁制极其熟悉者引路。”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侍立在秀文身后的岱岳山神:“岱岳前辈,您执掌泰山地脉,对地府阴阳交界、一些古老秘径,可有了解?能否绘制一份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图?”
岱岳山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老朽……确曾因职务之便,知晓几条上古遗留的、早已废弃的、连通地府与阳间某些特殊地脉节点的‘阴阳秘径’。只是年代久远,且地府地貌变迁,不知是否还能通行。但若稍加探查,或可一试。只是……裁决使,您真的要再冒险?”
“没有时间犹豫了。”福德摇头,“地府通道不断,三地绝地便如同被持续添柴的火药桶,十日之期只会更短。必须冒险一搏。而且,”他看向怀中戈尖,“此戈似乎对‘虚无’之力与地府阴气,有某种克制与感应。或可助我们隐匿行踪,避开部分探查。”
“既如此,贫道愿往。”玄都道人不再劝阻,神色坚定,“昆仑遁术与阵法,或可助裁决使一臂之力。”
“我也去!”长风子踏前一步,“峨眉剑修,擅攻杀,可斩破一切阻碍。”
“老夫可派两名最精锐的‘离火卫’随行,他们对‘虚无’气息感应敏锐,且‘南明离火’可净化阴邪,克制‘墟’之力。”炎晖长老也道。
“不,此行贵精不贵多。”福德拒绝了长风子与炎晖长老的好意,“地府如今戒备森严,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玄都前辈与我,加上岱岳前辈指派的、熟悉地府且绝对可靠的引路者,最多四人。人越少,目标越小,行动越灵活。泰山防线,还需长风子前辈、炎晖长老,与道尊、府君坐镇,应对可能的反扑。”
见福德心意已决,且分析在理,众人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担忧更甚。此去,当真是九死一生。
“此行凶险,务必计划周详,准备万全。”清微道尊沉声道,“贫道会为你们准备一些保命、隐匿、破禁的丹药符箓。同时,会以秘法尝试联络转轮王,若能取得联系,或可获得内部接应。另外,潜入路线、目标节点、撤退方案,需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道尊。”福德拱手。
“你……一定要小心。”秀文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却也知道无法阻拦,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叮嘱。
“放心,为了你,为了泰山,我一定会回来。”福德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清微道尊开始以秘法联络“荡魔盟”与可能尚存的转轮王。玄都道人与岱岳山神则开始推演潜入路线、绘制地图。炎晖长老、长风子等人,则协助整顿防务,救治伤员,修复最紧要的防御节点。整个泰山,如同一个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带着一种悲壮的、向死而生的决绝。
福德则带着那截“裁决之戈”碎片,来到了神府深处,一处相对安静、未被大战波及的偏殿。他需要尽快熟悉、掌握这枚新生的“裁决道印”与手中神戈的力量,并尝试疗伤、稳固道基,为接下来的地府之行,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准备。
盘膝坐下,将赤金戈尖横置于膝上。福德闭目凝神,心神沉入眉心那枚奇异的“裁决道印”。
道印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芒流转,中心那道灰黑色的竖纹,冰冷而锐利。他能感觉到,这道印与他之前“平衡道印”的区别。它更“锐利”,更具“攻击性”与“审判”意味,但对能量的“调和”、“抚平”能力并未消失,反而与“裁决”特性结合,形成了一种可“定义”能量性质、可“宣判”其存在与否的、更加霸道、更加本质的力量。同时,这道印与泰山地脉、与他膝上这截“裁决之戈”碎片,都产生着清晰的共鸣,仿佛三者本为一体。
他尝试着,以心神沟通膝上的戈尖。这一次,不再有狂暴的意志冲突,那戈尖内残留的“审判”意志与“终末之息”,似乎因东岳大帝的意志介入与他自身的“裁决”誓言,而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冰冷、危险,却不再排斥他,反而如同沉睡的猛兽,将部分力量,缓缓向他敞开。
他“看”到了这截戈尖零碎的记忆画面。看到了其主人——一位身着赤金战甲、面容模糊、威严如狱的上古神祇,手持完整神戈,于神魔战场上纵横厮杀,审判罪恶,终结邪魔。看到了那暗沉血污的来历——并非寻常神魔之血,而是属于一尊更加古老、更加诡异、仿佛代表着“万物终末”的不可名状存在的精血,在与神祇的惨烈对拼中,溅染其上,留下了这蕴含着“终末”法则的诅咒。也看到了戈尖断裂的原因——并非在战斗中损毁,而是在其主人陨落、神戈崩碎后,这截戈尖沾染“终末之息”,发生了某种不祥异变,被其主人的残存意志,主动“舍弃”、封印于“神陨之地”,以免其彻底失控,成为祸乱之源。
“原来如此……‘裁决之戈’,审判罪恶,终结邪异。却因沾染‘终末’之血,自身也成为了需要被‘裁决’与‘封印’的禁忌……”福德心中明悟。难怪东岳大帝意志,会认可他执掌此戈。或许,他身怀的“平衡”之道与历经磨难的道心,正是调和、掌控这“审判”与“终末”双重力量的关键。
他开始尝试,以“裁决道印”为引,缓缓吸收、炼化戈尖中散逸出的、那微弱却精纯的“审判”法则碎片与一丝“终末”道韵。这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终末”反噬,或被“审判”意志同化,失去自我。但有了东岳大帝的神光压制与前次的凶险经历,福德小心翼翼,进展虽慢,却稳步推进。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裁决”之力的理解在加深,道印在缓慢变得凝实,甚至连道基的裂痕,在那“审判”法则的凛然正气与“终末”道韵的冰冷淬炼下,似乎都愈合了一丝。
同时,泰山地脉那厚重、磅礴的力量,也通过道印的共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修复着伤势。虽然“终末”反噬的隐患依旧如鲠在喉,道基的暗伤也未根除,但他的状态,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与疗伤中,飞速流逝。
转眼,两日过去。
清微道尊的“诛墟令”,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向三界各处。能有多少回应,尚未可知。玄都道人与岱岳山神已初步拟定了一条极其隐秘、却也危险重重的潜入路线。所需的丹药、符箓、以及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也已准备妥当。
而福德的状态,也基本稳定。伤势好了大半,道基裂痕暂时稳固,“裁决道印”与手中戈尖的契合度更高,已能初步调动、发挥其部分威能。虽然距离全盛时期尚远,但已有了再战之力。
是夜,月黑风高。
神府深处,偏殿之内。福德、玄都道人,以及岱岳山神找来的一位名叫“夜游”的、沉默寡言、却对地府某些古老隐秘了如指掌的、身份特殊的鬼修(据说是上古某位陨落地祇的后裔,与泰山有旧,一直隐于暗处),齐聚于此。第四人,出乎意料,竟是炎晖长老坚持派来的一名最为年轻的、却天赋异禀、对“南明离火”掌控出神入化、且精通隐匿追踪的凤族天才,名叫“赤羽”。
四人皆已换上特制的、能最大程度隐匿气息、融入阴气的“玄阴法衣”,检查了随身物品。
“此去地府,目标有二。”福德最后叮嘱,声音低沉而清晰,“首要目标,找到并摧毁‘无间狱’向三地输送‘虚无’能量的核心节点,至少,要造成严重破坏,延缓其进程。次要目标,若有可能,探查转轮王下落,设法营救。但一切以首要目标与自身安全为重,切不可贪功冒进,恋战纠缠。”
“明白。”玄都道人、夜游、赤羽齐声应道。
“此行凶险,或许……有去无回。”福德目光扫过三人,“若有谁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无人会怪罪。”
“裁决使何出此言?守卫三界,人人有责。能随裁决使深入虎穴,是老道的荣幸。”玄都道人洒然一笑。
夜游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无异议。
“族长有令,赤羽但凭裁决使差遣,万死不辞。”年轻的凤族天才,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好!”福德不再多言,对一旁送行的清微道尊、秀文、长风子、炎晖长老等人,抱拳一礼,“泰山,就拜托诸位了。”
“放心去吧,此地有贫道在。”清微道尊郑重道。
“等你回来。”秀文强忍着泪水,用力说道。
福德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
“出发!”
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偏殿,穿过残破的神府,按照岱岳山神绘制的路线,朝着泰山深处,那条早已被遗忘的、通往地府“阴阳秘径”的入口,疾驰而去。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泰山之巅,清微道尊、秀文等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夜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更加沉重的压抑。
地府之行,能否成功?三界十日之期,又将走向何方?
一切,皆在未知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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