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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幽深，古木参天。几片枯叶落在溪面上，随着清澈溪水缓缓漂流，穿过乱石与藤蔓，一路流向山谷深处。
山谷清幽，鸟鸣阵阵。
忽然，林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声。
「哎！别跑！」
树影晃动。
一个唇红齿白、身着绿裙的小女孩，从树枝上一跃而过。
她不过十岁年纪，身形却极为矫健，脚尖在枝叶间轻轻一点，便能掠出数丈。
动作像猿猴，又像飞鸟。
小小年纪，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绝色胚子。
她追逐的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小鸟。
那小鸟形似麻雀，羽毛赤红如火，尾後三根翎羽轻轻摇曳，飞行之时，像一缕流霞在林间穿梭。
它速度极快，有时贴着树枝掠过，有时从藤蔓缝隙间钻出，灵活得不可思议。
女孩追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却仍不肯放弃。
「你给我站住！」
火红小鸟回头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它忽然在半空停了一瞬。
女孩眼睛一亮，趁机扑了上去。
扑！
她一把将小鸟抱进怀里，在草地上滚了一圈，笑得格外开心。
「抓到你了！这次看你还往哪跑！」
火红小鸟被她抱在怀里，装作恼怒的模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女孩却一点也不怕，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的羽毛。
「别装啦，你刚才肯定是故意让我抓到的。」
小鸟偏过头去，像是不屑理她。
就在这时，密林另一头忽然有紫云腾空而起。
紫云在半空翻涌，隐隐凝成灵芝形状。
一股异香随风飘散，瞬间弥漫整座山谷。
山林之中，百鸟齐鸣。
远处还有鹿、猿、狐、兔等山兽探出头来，仿佛都被这股丹香吸引。
郑宝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黄大兄炼丹成功了！」
她欢呼一声，将火红小鸟放到肩头。
「朱雀，快走，我们去看看！」
说罢，她脚尖一点，跃上树梢，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林间。
……
山谷岩壁之下，凿有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却极为清净。
室内紫气氤氲，时而化作龙凤之形，时而凝成灵芝祥云。
黄白盘坐其中，面前摆着一尊三足两耳丹炉。
炉火渐熄。
一枚紫色丹丸悬在炉口上方，正缓缓旋转。
丹丸表面紫光流转，内里隐隐带着盘古精魄与屍藓生机的气息。
黄白伸手捻起丹丸，眼中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内丹已成。」
这一枚丹丸，是他这五年来，以长春术、盘古屍藓等诸般法门反覆推演，最终炼成的成果。
黄白张口，将丹丸吞入腹中。
丹丸入体，旋即化开。
一股温润而坚韧的生机，从脏腑深处蔓延开来。
这股生机不同於太阴符的清冷柔和，也不同於太阳真火的炽烈霸道。
它更像是春草破土，枯木逢春，无声无息，却绵绵不绝。
黄白取出一柄匕首，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皮肤裂开，嫣红鲜血带着一股淡淡异香，滴落在地。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缕青光。
青光落入伤口之中，裂开的血肉立刻开始生出细密肉芽。
不过数息，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最後只剩下一道浅浅红痕。
黄白看着手臂，轻轻点头。
「不错，以盘古生机丹为内丹，以长春术为法术，效果比太阴符更强。」
此法可治内伤，也可修复外伤，便是断臂残肢，也能慢慢长回。
这对於黄白而言，意义极大。
他虽有诸多法术护身，却终究没有真正金刚不坏的神通。
穿行诸界，难免遇到围攻、暗算。
如今有了盘古生机丹，便少了一层後顾之忧。
日後行事，也可以更加从容。
这时，石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黄大兄！」
郑宝儿第一个冲进来，肩头还站着那只火红朱雀。
郑安期跟在後面，气息稳健，鹤发童颜，完全不像五年前那个狼狈逃亡的老者。
这五年来，爷孙二人跟着黄白行走天下，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
郑安期服饵采气之术更进一步，虽不敢说长生，却已能延年益寿，精神远胜从前。
郑宝儿则自幼跟在黄白身边，食丹气，练导引，又常与朱雀追逐嬉闹，身法轻灵，武艺也远超同龄人。
「黄大兄，神丹炼成了吗？」
郑宝儿凑上前，眼睛里满是好奇。
「成了。」
黄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里的事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郑宝儿眨了眨眼：「去哪？」
黄白起身，望向远处山外。
「去该去的地方。」
很快，三人离开山谷，骑上青牛，继续向前而行。
……
阳城。
村野之间，哭声遍地。
「救命啊！」
「儿啊，你一定要撑住！」
「爹，你醒一醒！」
这个村子前些时日刚遭过盗匪。
盗匪杀人劫粮，临走前还放了一把火。
死的人太多，屍体来不及掩埋，没过几日，便又酿成瘟疫。
村中到处都是病人。
有人躺在草蓆上呻吟，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哭嚎。
若无意外，这个村落很快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村口处，两名青年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一个少了条胳膊，一个断了右腿，只能拄着木棍勉强前行。
他们是村里仅剩还能行动的青年。
村中老弱妇孺都指望着他们出去求援。
可两人心里也清楚。
这个人人自危的乱世，没人有义务帮他们。
烈日炎炎。
两人走得口乾舌燥，头晕眼花。
终於，在离村不远的土路上，他们再也支撑不住。
砰！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意识昏沉之间，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
「大兄，这两人好可怜啊。」
「救救他们吧。」
话音落下，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两名青年艰难睁眼，只看见一个道人模样的男子走到身前。
下一刻，满目青光洒落。
那青光清凉温润，没入他们体内後，原本疼痛、虚弱、发热的身体，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迅速恢复生机。
「嗬！」
左边那个青年猛地坐起身来。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身体，随即整个人呆住。
身上的脓包消失了。
甚至连先前被盗匪砍掉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出来。
旁边另一个青年也愣在原地。
他断去的右腿竟然也恢复如初。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震撼。
他们知道，自己遇到神仙了。
左边青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同伴跪倒在地。
「陈胜、吴广，叩谢神仙相救！」
「敢问神仙名号？」
黄白还未开口，郑宝儿便先跳了出来。
小姑娘昂着头，一脸与有荣焉：「听好了，神仙叫黄白，人称蓬莱仙翁！」
「宝儿。」
郑安期连忙嗬斥一声。
「不得无礼。」
郑宝儿吐了吐舌头，退回黄白身边。
黄白没有在意，只是取出一枚丹药，递给陈胜、吴广。
「将此丹投入村中井水，井水化开药力後，便可治好瘟疫。」
陈胜双手接过丹药，神情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吴广也连忙再次叩首。
「多谢仙翁！」
「多谢仙翁救命之恩！」
两人再擡头时，黄白一行人已经消失不见。
土路之上，只剩一阵淡淡丹香。
陈胜握着丹药，怔怔看向远处。
片刻之後，他猛然抓住吴广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
「没看错吧？我们刚才……真遇见神仙了？」
吴广用力点头，道：「没看错，真没看错。」
陈胜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我们日後定是要干大事的人！连神仙都救我们，说明我们命不该绝！」
此後，陈胜、吴广常与人提起此事。
他们坚信自己日後必有大富贵，旁人听了，多半讥笑他们痴心妄想。
每逢此时，陈胜总会昂起头，说出那句後来流传极广的话。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
路上。
黄白坐在青牛背上，陷入沉思。
「陈胜、吴广……原来他们竟是因我而活。」
「这麽说来，此方世界的秦朝，某种意义上倒是因我而亡？」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转了一圈，很快又被放下。
黄白穿越来此，并不是为了拯救秦国。
秦国有秦国该亡的理由。
哪怕没有陈胜、吴广，也会有其他人揭竿而起。
天命早有裂痕，不是救下两个人便能决定全部因果。
更何况，黄白对所谓「迷人的老祖宗」并无多少执念。
他不是易小川，若嬴政不来招惹他，一切好说，若真挡了他的道，皇帝也一样斩得。
「去也。」
黄白拍了拍青牛。
一行人继续游山玩水，顺江而下，来到乌江之畔。
前方屹立着一座高山。
此山碧水如带，丹霞绕峰。
日光洒落时，云气自山腰蒸腾而起，远远望去，仿佛神仙腾云驾雾。
「以後在此修行吧。」
黄白一行人在山脚城池暂歇。
只是刚入城不久，街道两侧忽然骚动起来。
徭役与官吏匆匆赶来，以黄土铺路，净水洒街。
道路两旁的闲杂人等，也被迅速驱散。
有人低声惊呼：
「皇帝来了！」
「皇帝来了！」
话音传开，城中百姓顿时变了脸色，慌忙回家闭门。
秦法严苛，若冲撞皇帝车驾，轻则入狱，重则连坐。
很快，原本热闹的大街变得空空荡荡。
街道中央，只剩黄白、郑安期、郑宝儿三人。
郑安期脸色微变，低声道：「黄先生，要不咱们也走吧？」
他虽出身齐地贵族，却更清楚秦王政的威名。
此人横扫六合，手段强硬，又极重法度。
黄白却望向街道尽头
「他们本就是冲我们来的。」
说罢，他看向身侧虚空。
「出来吧。」
话音落下，空气中泛起一阵细微波动。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相貌怪异，额头高高凸起，皮肤颜色不断变化。
时而赤红，时而惨白，青黄交错，五色轮转，像是服食了某种奇异药物，才获得隐身匿形之能。
那方士见自己被一眼识破，脸色顿时变了变。
但他很快低头行礼。
「仙翁，陛下有请。」
黄白继续看向脚下。
片刻之後，地面微微隆起。
一个浑身土黄色的侏儒，从地下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谄媚笑容。
「仙翁果然神通广大。」
「陛下诚心相邀，还请仙翁移步一叙。」
两个方士一个隐身，一个遁地，本以为藏得极深。
没想到在黄白面前，竟像小儿把戏一般。
他们心中惊骇，却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嬴政的仪仗已经来到近前。
玉辇缓缓停下。
珠帘之後，嬴政身着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形魁梧，威仪深重。
只是那张威严面孔之下，隐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一路上，秦国官吏与探子不断上报黄白的踪迹。
嬴政甚至亲眼见过残留丹液的药力，使得病入膏肓的人恢复如初。
所以他可以确认，眼前之人便是传闻中的蓬莱仙翁。
若能得到长生不老药，他将不再只是横扫六合的始皇帝，而会成为天下永恒的主人。
嬴政没有失败的选项。
他坐拥五湖四海，天下珍宝、美人、名山大川，皆可赏赐。
若礼遇不成，他还有武艺高强的秦国大将，还有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
凡人也好，神仙也罢。
只要在这片天下，就该为他所用。
珠帘微动。
嬴政的目光与黄白隔空相对。
他刚要开口，黄白便先笑了一声。
「本座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黄白袖中飞出一只纸鹤。
纸鹤迎风而涨，眨眼化作一头白鹤。
郑安期与郑宝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柔和金光卷起，落到白鹤背上。
下一刻，白鹤振翅而起。
哗！
狂风卷过长街。
三人乘鹤入云，转瞬便没入远处高山之间。
嬴政霍然起身，珠帘剧烈晃动。
他望着黄白消失的方向，眼中光芒变幻不定。
片刻之後，嬴政沉声下令：
「搜山。」
「传令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请仙人出山。」
秦军领命而去。
此後数日，大批秦卒入山搜寻，却始终不见黄白踪迹。
嬴政又命人在山下立石刻碑，封黄白为秦国丞相，赐号仙翁，许以名山、封地、金玉、宫阙。
山中依旧毫无回应。
至此，黄白消失於人间。
而他的名声却因始皇帝亲自寻访、封敕之事，彻底传遍天下。
世人除了称他为蓬莱仙翁、黄白君之外，又多了一个新的名号——山中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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