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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5章:八卦镜阵,阴风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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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焦味和一丝久违的凉意。赵守一活动了下手腕,指节还在滴血,可那股劲儿,一点没泄。他看着谷内,低声说:“来吧,我等着。”话音落了,没人接,也没人动。

    六个人站在破寨门高处,像六根钉进山岩的桩子。绿焰已经熄得差不多了,只剩池眼里一点微弱的青火,在天边泛出灰白的拂晓前苟延残喘。孙孝义把令旗收进袖中,手没松开,指节还卡在旗杆末端。他的眼睛没眨,盯着谷内更深处——那里黑得不正常,不是夜色浓,是光被吸走了那种黑。

    “不对。”钱守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林清轩侧头看他:“怎么?”

    “风。”钱守静抬起手,一片干枯的桃叶搁在掌心,叶尖正缓缓偏转,指向西北,“刚才那阵风,太冷。不是自然风,是阴气凝成的。”

    赵守一皱眉:“毒源都烧了,哪来的阴气?”

    “控制的是毒,不是邪。”钱守静收回手,把桃叶塞回药囊,“毒断了,但邪祟还在动。这风是活的,有目的。”

    吴守朴蹲在坡沿,三支竹哨在手里转了一圈,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摇头:“西岭没动静,北坡也静。可这风……是从底下冒上来的。”

    周守拙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镜,边缘缠着朱砂符文,冰凉。他咧嘴笑了笑,声音有点干:“我说呢,烧了毒源就完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早该想到,有人在用风当眼。”

    孙孝义终于开口:“启阵。”

    周守拙点头,没多话。他站到阵前中央,双手捧出八卦镜,镜面刻着乾三连、坤六断,纹路里填了朱砂,边缘一圈小符咒是昨夜他亲手画的。他闭眼,开始念《先天八卦引真诀》:“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声如蚊蚋,一句一顿,每念一句,镜面就亮一分。

    风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微凉,现在却像刀片刮脸。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林清轩横剑于胸前,剑尖轻点地面,画了一道短促符痕,稳住心神。赵守一站出半步,双掌合拢,雷光在掌心微微闪动,没打出去,只护在周守拙背后,低喝:“稳住!”

    那股风像是察觉了,猛地加剧,呼啸声里夹着呜咽,像女人哭,又像病鬼咳血。周守拙身子晃了一下,咒语差点断掉。他咬牙,继续念:“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孙孝义令旗轻扬,指尖一挑,示意吴守朴盯紧四周。吴守朴立刻趴低,耳朵贴地,手指掐着地面细纹,数风向变了几次。林清轩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左右暗影,没见人影,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守拙念到最后:“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起!”

    双手猛然将八卦镜高举过顶。

    刹那间,镜面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不是散射,是八道射线,呈网状向前扩散,笼罩前方数十丈范围。金光所照之处,空气突然扭曲,像水波荡漾,紧接着,数十道模糊人影浮现出来——披发赤足,眼窝深陷,口吐黑气,四肢僵直,随风飘荡,却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如同傀儡。

    恶鬼现形。

    它们发出凄厉哀嚎,声音撕裂夜空,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哭泣、咳嗽、**。赵守一眉头一皱,耳膜嗡嗡响,差点抬手去捂。林清轩咬牙,剑柄攥得死紧,才没拔出来。钱守静眯眼细看,低声说:“不是野鬼,是‘阴风卒’。被人炼过的,专用来探路、扰心神。”

    “谁炼的?”赵守一问。

    “不知道。”钱守静摇头,“但这手法是旁门左道里的‘牵魂术’,拿死囚怨魂练的,藏在阴穴里,平时化作风,战时就能乱阵脚。”

    孙孝义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恶鬼。它们虽然现形,却不冲过来,也不溃散,反而在丝线牵引下,缓缓后退,一点点缩回谷内更深的黑暗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去的。

    “退而不战。”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试探,是监视。它们看过我们了,现在回去报信。”

    “所以咱们刚烧了毒源,那边就知道了。”林清轩冷笑,“难怪风来得这么巧。”

    “不止。”吴守朴抬起头,“它们一直在看。从咱们进寨门开始,就没断过。”

    周守拙放下镜子,额头一层薄汗,手有点抖。他咧嘴笑了笑:“累是累了点,好歹看清了。原来咱们一路走,人家全在帘子后面瞧着。”

    赵守一啐了一口:“看得挺热闹啊。”

    “现在怎么办?”林清轩看向孙孝义。

    孙孝义沉默片刻,令旗缓缓抬起,指向谷内一条隐蔽山缝——那是吴守朴三天前探出来的密道入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被藤蔓盖着,连鸟都不落。

    他看向吴守朴:“你那条路,不能再拖。”

    吴守朴点头,手按腰间竹哨,三支并排别着,刻着“回”字的那支在外侧。他没说话,只是把哨子握紧了,眼神定了下来。

    钱守静低头检查药囊,确认焚秽符还有三张,驱秽粉剩一半,又摸了摸贴在胸口的护身符,确保没丢。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青灰渐褪,东边山脊露出一线微光,天快亮了。

    “得赶在日出前进去。”他说,“阴风卒怕阳气,白天它们不敢露头。”

    “那就现在。”赵守一活动手腕,雷光在指节间跳了一下,“我去压阵。”

    “不行。”孙孝义摇头,“你动静太大,一放雷,整个谷都听见。这趟得悄无声息。”

    “那我去。”林清轩道,“我能走暗路。”

    “你也不行。”孙孝义看着她,“你是明面上的,他们认得你。吴守朴才是影子里的人。”

    吴守朴没推辞,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三支竹哨重新别好,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巾,正是清雅道长给的那块。他低头看了看,没戴,先揣回怀里。

    “我一个人走。”他说,“带多了反而累赘。”

    “至少带个信器。”周守拙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铜管,塞进他手里,“捏碎就响,声不大,但能传两里地。”

    吴守朴接过,塞进袖口。

    钱守静递上一瓶药丸:“含一颗,防瘴气。这片谷底湿毒重,哪怕毒源断了,残气也能迷人。”

    吴守朴点头,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含住,苦得皱眉。

    林清轩解下腰间短剑,递过去:“这个给你。窄道里,长家伙不好使。”

    吴守朴接过,插进靴筒。

    赵守一没说话,走过去,把手按在他肩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那意思谁都懂:活着回来。

    周守拙笑了笑:“等你消息。要是半天没动静,我就摇铃喊你祖宗。”

    吴守朴也笑了下,把黑巾拿出来,慢慢戴上。布料一遮脸,整个人气息就淡了,像是往土墙根下一靠,就再也找不着了。

    他最后看了眼孙孝义。

    孙孝义点头:“去吧。”

    吴守朴转身,沿着坡沿往下走,脚步轻得像猫。他穿过一堆碎石,绕过半截断墙,身影在晨雾里一晃,不见了。

    剩下五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周守拙把八卦镜收回怀里,铜铃轻晃了一下,没响。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一圈浅浅的脚印,是他念咒时留下的七星步痕迹。他抬脚踩了踩,把印子抹平。

    钱守静从药囊里取出一张新符,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擦掉符纸上一处晕开的朱砂。他收好符,药囊合拢,扣子系紧。

    林清轩把剑归鞘,手仍按在剑柄上,目光盯着吴守朴消失的方向。她站得笔直,像根旗杆,风吹不动。

    赵守一坐在石头上,脱下一只鞋,倒出里面的泥水。他没说话,只是把鞋重新穿上,系好带子,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雷光在指间跳了一下,又灭了。

    孙孝义站在最高处,令旗还在袖中,手没抽出来。他望着谷内,那片黑得不像夜色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一张嘴,刚刚吞下了一群鬼,又闭上了。

    风停了。

    刚才还呼啸的阴风,突然没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一只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

    周守拙抬头:“风停了。”

    “它们退了。”钱守静说,“知道被照破,不敢再来了。”

    “不是不敢。”林清轩冷笑,“是换地方看了。”

    赵守一吐了口浊气:“反正咱们一举一动,人家都门儿清。”

    孙孝义终于把手从令旗上松开,袖子垂下。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等。”

    五个人站着,像五尊石像。天边的光一点点爬上来,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破寨门的残骸在晨光里显出轮廓,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周守拙摸了摸铜铃,轻晃了一下,符纸没动。他抬头看天,云层薄了,阳光快要透下来。

    钱守静低头看药囊,确认辟毒丸还在,安神汤的药包也封得好好的。他抬头,看见林清轩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

    赵守一站在孙孝义右侧,手垂在身侧,指节还在滴血,但他没管。他望着谷内,眼神沉得像井底。

    孙孝义没动,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条山缝。他知道,吴守朴已经进去了。他知道,里面一定有埋伏。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但他也清楚,有些路,必须有人先走。

    风又起了,这次是山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焦臭。绿焰彻底熄了,池眼里那点青火,也灭了。

    周守拙忽然说:“你说,他能走多远?”

    没人回答。

    钱守静从药囊里取出一片干桃叶,放在掌心。叶尖微微颤动,指向山缝。

    林清轩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赵守一活动了下手腕,雷光一闪即逝。

    孙孝义抬起手,令旗依旧没出袖,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旗杆,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时间。

    像在等信号。

    像在等一声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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