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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回到魔宫的第二天一早，厉天阙带她去了后山。不是去修炼场，是去山腰的一片平地——那里种着一片紫星草，开花了。苏小晚站在那片紫色的花海前，愣住了。紫星草，上古灵植，据说已经绝迹三千年。厉天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种子，种在了后山，种了整整一片。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芒，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你什么时候种的？”苏小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软，凉凉的，像丝绸。
“你走后。”
“种了多少？”
“三百株。”
苏小晚站起来看着他。“三百株？你一个人种的？”
厉天阙没有说话。苏小晚看着他袍角上还没洗干净的泥点，眼眶红了。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本尊不会说好听的话，本尊只会打架。”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种花，种一片紫星草，等她回来。
“厉天阙。”
“嗯。”
“好看。”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当天下午，苏小晚去了丹房。冷姐正在给新弟子上课，赵小甲在角落里洗瓶子。苏小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瓶瓶罐罐，心里暖洋洋的。冷姐发现了她，停下手中的粉笔。
“苏老师？”
“继续，我听听。”
冷姐点了点头继续讲。苏小晚在最后一排坐下，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节课。课后，新弟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问题，她一个一个地回答，不急不慢，像以前一样。
赵小甲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瓶子洗了又洗，不敢过来。苏小晚朝他招了招手，他放下瓶子走过来，低着头。
“苏老师。”
“听说你最近在炼新丹？”
赵小甲抬起头。“嗯。我在想能不能把‘小甲丹’和‘晚霞丹’合并成一种丹。既能治病，又能养颜。”
苏小晚看着他，心里很是欣慰。“思路对。但配方需要重新设计。‘小甲丹’和‘晚霞丹’的药理不一样，合并不是简单的加法。你先试试，炼坏了算我的。”
赵小甲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当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寝殿的窗台上。窗外月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朵紫星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厉天阙。”
“嗯。”
“紫星草的种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妖皇。”
苏小晚愣了一下。妖皇——那个活了三万年的老妖怪，手里果然什么都有。
“他为什么给你？”
“本尊救过他的命。”
苏小晚想起妖皇说过的话——“厉天阙八百年前救过本皇的命。”八百年前厉天阙还年轻，刚继承魔尊之位。他救了妖皇一命，妖皇记了八百年。八百年的交情，种子的来源确实说得通了。
“你救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苏小晚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那道伤疤上，像一条银色的蜈蚣。这个男人嘴上不说，手上不停，顺手救了很多人，顺手杀了很多坏人。好事坏事都做了，但从来不提。
“厉天阙，你是个好人。”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但眼睛很亮。
“本尊不是好人。”
“你是。”
“本尊杀过人。”
“杀的是该杀的人。”
厉天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苏小晚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离苏小晚回到魔宫已经五天了。这五天她把魔宫上下走了个遍——厨房、丹房、讲堂、城墙、后山。厨房的周姨说她瘦了，给她炖了鸡汤；丹房的冷姐说她黑眼圈重了，给她煮了面；讲堂的大高个说她气色不好，给她买了一篮灵果；城墙的侍卫说她回来了大家心里就踏实了。苏小晚每到一个地方，心里就暖一分。
第六天，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信。信上说丹道联盟的理事会已经搭起来了，七个人各司其职，运转正常，让她不用担心，好好休息，把黑眼圈养好再回去。苏小晚看着最后那行字，笑了。
“煤球，莫前辈说我黑眼圈重。”
“你本来就重。他都看出来了。”煤球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奶声奶气地说，“你是该好好休息了。在天机阁七个月，一天睡不到四个时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天机阁七个月，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丹道联盟的筹建、天机阁的日常、弟子的教学、配方的公开。她不能说累，因为她是阁主。现在回到魔宫，她可以累了。
“煤球，我睡一会儿。”
“嗯。”
苏小晚躺下来，闭上了眼。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枕头边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厉天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借着烛光在看。见她醒了，放下书。
“饿了吗？”
“饿了。”
厉天阙站起来，走出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回来。清汤挂面，一个荷包蛋，几粒葱花。苏小晚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很鲜，蛋很嫩，比她自己煮的好吃多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不在的时候。”
苏小晚抬头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比平时柔和了很多，那道伤疤在烛光中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怎么哭了？”
“面太烫了。”
厉天阙看着那碗已经不冒热气的面，没有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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