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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回到天机阁的时候，莫问天正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他看见她从飞剑上跳下来，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了”，而是“你黑眼圈还是那么重”。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在天机阁睡不好，莫问天说不是在天机阁睡不好，是在哪都睡不好。苏小晚愣了一下。莫问天看着她，目光平静：“小丫头，你心里装的事太多了。天机阁的事、丹道联盟的事、魔宫的事、厉天阙的事，还有那些你公开了配方怕别人学不会的事。这么多事压在心上，你怎么睡得着？”
苏小晚沉默了。她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原来莫问天早就看出来了。
当天下午，苏小晚去了丹道联盟的理事会。七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左边的三个人是传统丹道的代表，右边的三个人是科学炼丹法的代表，中间坐着轮值**苏小晚。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左边的三个人低着头，右边的三个人别着脸，中间的椅子空着等她。
苏小晚坐下，环顾四周。“谁先说说，为什么吵？”
左边的第一个人举手了。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丹师，姓孙，传统丹道的忠实拥护者。他站起来，声音很大：“苏**，不是我们要吵。是有些人，学了您的科学炼丹法，就说传统丹道是糟粕，该淘汰。”右边的第一个人也站起来了，是个中年女修，姓林，苏小晚在天机阁教过的第一批弟子之一。她的声音也很大：“我们没有说传统丹道是糟粕！我们只是说科学炼丹法更高效、更精准，更适合推广。”
孙长老拍了桌子。林女士也拍了桌子。两个人拍桌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像两声闷雷。
苏小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等他们吵完了，她才开口：“孙长老，您炼了一辈子丹，您觉得传统丹道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孙长老想了想。“是心。传统丹道讲究心火炼药，心正丹正。这不是技术，是心法。”
苏小晚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林女士。“林姐，您学了我的方法，您觉得科学炼丹法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林女士想了想。“是精确。温度、配比、时间，每一步都可以量化。不是靠感觉，是靠数据。”
苏小晚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看着在座的七个人。“孙长老说得对，传统丹道的核心是心。林姐说得也对，科学炼丹法的核心是精确。心不能丢，精确也不能丢。为什么不能把两者结合起来？用心去感受灵草的药性，用精确的方法去提取。心是魂，精确是骨。有魂无骨，立不住；有骨无魂，是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孙长老看着苏小晚，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林女士看着她，眼眶红了。
“苏**，您说的，我们不是没想过。但做起来难。”
“难就慢慢做。丹道不是一天炼成的。”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藏书室里看书的时候，莫问天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手里那本泛黄的竹简。
“你今天在理事会上说的那些话，老夫听到了。”
“您怎么听到了？您又没去。”
“天机阁没有秘密。”
苏小晚放下竹简，看着他的眼睛。“莫前辈，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得对。但做起来难。”
“难也要做。”
莫问天看着她，笑了。“你师父丹尘子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样——”苏小晚打断他，说您每次都这么说。莫问天愣了一下，笑得更深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晚白天处理丹道联盟的事务，下午给弟子们上课，晚上研究《丹道真解》和天机阁的藏书。她还是忙，但忙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是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现在她把事情分给别人做。理事会的七个人各司其职，天机阁的弟子们轮流值班，连那个白发苍苍的孙长老都被她安排去带新弟子了。
孙长老一开始不愿意，说带徒弟浪费时间。苏小晚说不是浪费时间，是把您的心传下去。您不是一直说传统丹道的核心是心吗？心不传下去，传统丹道就死了。孙长老沉默了，第二天一早出现在讲堂里。
他讲的是传统丹道的基础——心法。课讲得很慢，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弟子们的心里。小杏课后找到苏小晚，说孙长老讲的她有些听不懂。苏小晚说听不懂就对了，心法不是技术，技术可以手把手教，心法只能自己悟。小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离苏小晚回到天机阁已经半个月了。厉天阙的信还是每天准时送到，信的内容从“今天魔宫下雨了”变成了“紫星草又开了一批”，从“冷姐煮的面你不在没人吃”变成了“想你了”。苏小晚每封信都回，回得比以前短——不是不想写了，是写得多了不知道写什么了。她把每天发生的事写下来，写完了看一遍，觉得啰嗦，但又舍不得删。
煤球蹲在书架上，看着她写信。“你写这么多，他看得完吗？”
“看得完。他每封信都看好几遍。”
“你怎么知道？”
“信纸边缘有手指印。翻多了留下的。”
煤球沉默了。这个男人，嘴上说“嗯”“好”“知道了”，背地里把她写的信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信纸边缘都起了毛边。它从书架上跳下来，蹲在苏小晚手边，看着她在信纸上写下一行字——“紫星草开了吗？开的话，给我寄一朵。”
苏小晚在天机阁的第二十天，发生了一件事。山下村子又爆发了瘟疫，还是灵气中毒——上次的灵石矿脉泄露没有完全修复，毒素又从地下渗了出来。苏小晚带着天机阁的弟子下了山，孙长老也跟来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村里躺着几十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苏小晚蹲在一个孕妇身边，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搭了搭她的脉。毒素已经进了胎儿的身体，如果不及时驱毒，孩子保不住。她从储物袋里掏出解毒丹、回灵丹、培元固本丹，三管齐下。
孙长老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法，忽然开口了。“苏**，解毒丹的用量是不是太大了？孕妇受不住。”
苏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重新搭了搭孕妇的脉，想了想，把解毒丹的用量减了一半。孕妇服下丹药后，脸上的黑气慢慢退了，胎儿的脉象也稳了。苏小晚转头看着孙长老。“谢谢您。我差点犯错了。”
孙长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的方法很快、很准，但太急了。炼丹不能急，救人也不能急。”
苏小晚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藏书室里把这件事写进了信里。她写得很细——孕妇的症状、用药的过程、孙长老的提醒、自己的反思。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这封信比之前那些都长。但她没有删，因为她想让厉天阙知道，她也在学。不是学炼丹，是学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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