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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228章 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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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沾满泥和水的裙子,笑了。“看来,我们的春游要提前结束了。”

    伊丽莎白站在她旁边,也笑了。“我倒是觉得,不虚此行。”

    凯蒂点点头。“我也是。”

    三个人把毯子收起来,拎着篮子,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回走。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凯蒂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么轻快。

    伊丽莎白走在中间,挽着玛丽的手臂。玛丽走在最后,看着那两个姐姐的背影,嘴角弯着。那些泥,那些水,那些被汗水粘在额头的碎发,都留在身后了。可她知道,那个女孩活着。这就够了。

    她们走了没多久,一个记者赶到了。

    他本来是在附近采访另一件事的,听见有人喊“有人落水了”,就跑过来看看。等他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游人,和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围观者。他掏出笔记本,挤进人群。

    “您刚才看见了什么?”他问一个胖胖的太太。

    那位太太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太吓人了。那姑娘掉进水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脸都紫了。我们都以为她不行了。”

    “后来呢?”

    “后来——”那位太太的声音高了半度。“后来有个姑娘,跪在她旁边,用嘴亲她。亲了好几次,还用手按她的胸口。按了好久。你猜怎么着?那姑娘活过来了!咳嗽了一声,吐了水,睁开了眼睛!”

    记者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亲她?按胸口?”

    旁边一个老先生凑过来。“那不是亲。那是往她肺里吹气。我见过大夫治刚出生的孩子,也是用这法子。可没见过治溺水的。这姑娘,胆子大。”

    记者又问:“那姑娘是谁?你们认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记者正要失望,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我听见了。她走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她叫玛丽·班纳特。”

    记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玛丽·班纳特?写侦探小说的那个?”

    “对。就是她。她还介绍了她的两个姐妹,一个叫伊丽莎白,一个叫凯蒂。”

    记者低下头,把那几个名字写在笔记本上。玛丽·班纳特。伊丽莎白。凯蒂。海德公园。溺水。用嘴吹气。按压胸口。活过来了。他合上笔记本,朝那位先生道了谢,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朝那位太太也道了谢。然后又跑。

    马车在路边等着。他跳上车,敲了敲车厢壁。“快!回报社!”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他靠在座位上,把笔记本翻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字。

    他发誓,他找到了一个大新闻。不是那种花边新闻,不是那种茶会上的闲话,是那种——能让人读了之后,愣一下,然后说“真的吗”——的新闻。玛丽·班纳特,一个写侦探小说的女人,在海德公园的湖边,用谁也没见过的方法,救了一个溺水的女孩。

    他等着回报社,等着把那些字变成铅字,等着明天早上,整个伦敦都读到这个故事。他知道,那些字会炸开。不是炸弹,是烟花。他等着。

    第二日,伦敦的报纸炸了。

    《泰晤士报》在第三版登了一条不算长、可位置显眼的报道。“海德公园溺水事件——侦探小说家玛丽·班纳特亲施急救,溺水女孩起死回生。”文章写得不夸张,可每一个字都在说——她做到了。没有那些传统的、被协会奉为圭臬的急救方法,没有摩擦皮肤,没有热水袋,没有吹烟草烟雾入直肠。她只是跪在地上,用嘴往女孩肺里吹气,用手按压她的胸口。女孩活过来了。

    皇家人道协会的会议室里,争论声从早上持续到中午。几位老先生坐在长桌两边,面前摊着那份报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完全不符合我们十八世纪末积累下来的救援经验。”一位头发花白的先生用手指敲着桌面。“没有摩擦刷,没有加热,没有烟雾灌肠。这算什么急救?”

    对面坐着的一位中年先生摇了摇头。“可她救活了那个女孩。按照我们的规定,救活溺水者,应该给予奖励。”他顿了顿。“况且,她的方法也许更有效。我们应该记录下来。”

    老先生哼了一声。“记录?记录什么?记录一个年轻姑娘,用嘴对着嘴吹气?这成何体统?”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头,有人咳嗽了一声,没有人接话。可那个中年先生没有闭嘴。“她救活了一个人。这比体面重要。”

    争论没有结果。会长宣布休会,改日再议。那些先生们站起来,收拾文件,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可那些话,还在会议室里飘着。没有结论,可也没有被遗忘。

    伦敦的街头,另一种议论也在发酵。

    那些小报的标题比《泰晤士报》大得多。有的写“女作家当众亲吻溺水少女”,有的写“未婚女子对少女做出不雅之举”,有的写“玛丽·班纳特——是救命恩人还是道德败坏?”那些字,一个比一个刺眼。那些编辑,一个比一个兴奋。

    咖啡馆里,有人举着报纸念。念到“嘴对嘴吹气”的时候,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压低声音说“怪不得她不嫁人”。酒馆里,几个男人端着酒杯,大声议论。“坐拥那么多财产,却不嫁人,早该想到有古怪。”“就是。哪个正经女人会那样做?”

    茶会上,太太们摇着扇子,头挨着头。“她那个学校,专门收女孩子。你们想想。”“还有她那些书,写的都是什么——女工,产妇,甜酒。啧啧啧。”“听说她还和好几个贵族子弟不清不楚的,可就是不嫁。这不是说明问题了吗?”没有人反驳。那些话,像灰尘一样,从这张嘴飘到那张嘴,越飘越多,越飘越脏。

    那些人抓着报纸里的字眼——“嘴对嘴”“按压胸部”“未婚”。把它们拼在一起,得出一个看似有道理的结论。玛丽·班纳特是个可耻的同性恋。不然,为什么她坐拥大量财产却不嫁人?为什么她对那个女孩做那种事?

    没有人问玛丽,当时除了那样做,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人。没有人问那个被救的女孩,她愿不愿意被那样救。他们只在乎那些字眼,只在乎那些能拿来攻击她的碎片。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们想要的故事。和真相无关,和他们想相信的东西有关。

    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客厅里安静得很。玛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那些报纸。她把那些骂她的、污蔑她的、猜测她的文章,一篇一篇地看过去。没有生气,没有哭,只是看。看完一份,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份。

    莉迪亚坐在她旁边,脸涨得通红。“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写!”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小时候被人抢了缎带。“你救了人,他们却骂你!这是什么道理!”凯蒂坐在另一边,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着,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泛白。可她没哭。她看着玛丽,等着她说话。

    玛丽把最后一份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她不在意。“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她的声音很平。“我救了人。那个女孩活着。这就够了。”

    ***

    玛丽·萨默维尔放下手里的报纸,转过头看着丈夫。

    “你能不能从医学角度,分析一下她行为的合理性?”

    威廉·萨默维尔坐在沙发上,刚把手洗干净。他用毛巾擦干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这是养成的洁癖习惯,改不掉了。

    “人能活,就是依靠不停的呼吸。”他说。“溺水的人没了呼吸,给他们渡气——真是个天才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想过,往肺里吹气,能把人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他顿了顿。

    “至于按压胸口,也许是让心脏重新跳动?我不明白。真想去问问她。”

    玛丽站起来。“走吧。”

    威廉愣了一下。“还没递名片呢。”

    玛丽嘴角笑笑。“她那人,不是很在意那套礼节。”

    威廉点点头。“那我去换一身衣服。很快。”

    他站起来,走出客厅。玛丽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眼。那些骂声,那些污蔑,那些恶意的猜测,还印在纸上。可她不在乎了。她只想知道,那个年轻姑娘是怎么想到的。从海里捞起来的溺水者,被吹了几口气,按了几下胸口,就活过来了。这不是奇迹,是科学。只是还没有人给它起名字。

    威廉换了衣服出来,深色的外套,领巾系得规规矩矩。他看着玛丽。“走吧。”

    玛丽站起来,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走出门,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玛丽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不远。

    她去过一次,记得那栋红砖房子,记得门口那几株冬青,记得那个站在台阶上送她出门的姑娘。

    马车拐过街角,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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