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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良挤进去,一眼就看见林浅溪坐在碾盘上,脸色惨白,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痕。老村长气得拐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这个马三,畜生不如的东西!大白天的在村口拦人,被我撞见了他才跑。要不是我老头子腿脚不利索,非得把他那条腿打断不可!”
李汉良走到林浅溪面前,蹲下来,拿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红痕不深,没伤到骨头,但抓痕清晰可见——五个指头印。
“疼不疼?”
林浅溪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
“我就是出门去给你打碗水……他忽然从巷子里窜出来,说……”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李汉良没问马三说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把扁担竖在地上,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乡亲们。
“乡亲们,马三这回不是来讹钱的。他是要把浅溪卖给白桦沟的人贩子。”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人贩子?!”
“那帮天杀的畜生又来了?”
“去年刘家堡子的那个姑娘就是被他们弄走的吧?”
李汉良抬起手,压了压。
“大家伙儿别慌,公安局那边我已经报了案,后天就有人过来。但这两天,马三随时可能动手。”
他看向老村长。
“村长爷,我有个办法——今晚开始,村里安排人轮班守着村口和村尾。不用多,每个路口两个人,带着锄头棍子就行。发现马三或者生面孔进村,立刻敲锣。”
老村长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老子倒要看看,这帮畜生敢不敢踏进我李家村半步!”
乡亲们轰然应和。
田大强第一个举手:“良哥,俺守村口!”
李汉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人群散去之后,李汉良把林浅溪带回了家。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浅溪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肩膀微微发抖。
“汉良……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李汉良没有转身。
他伸手握住了林浅溪环在他腰间的手,攥得很紧。
“你是我老婆。保护你不叫麻烦,叫本分。”
林浅溪没再说话。
院子外头,暮色渐浓。
村口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锣响——那是田大强在测试铜锣。
而与此同时,村尾周燕儿家的院子里,一盏油灯亮了又灭。
黑暗中,一个矮壮的身影翻过了后墙,消失在了通往镇上的小路上。
入夜,李汉良没睡。
他坐在炕沿上,背靠着墙,手边搁着那根扁担。屋里没点灯,窗外的星光从纸糊的窗棂子上透进来,照出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炕里头,林浅溪侧躺着,呼吸轻浅,但李汉良知道她没睡着。
“浅溪,你听我说。”
“嗯。”
“等会儿不管外头出了什么动静,你都别出这间屋子。听见锣声就把炕柜挡在门口,听见我喊你才能开。”
黑暗中传来窸窣声,林浅溪坐了起来。
“汉良,他们今晚会来?”
“会。”
李汉良的语气笃定。马三今天白天就敢在村口动手,说明那边已经催得急了。人贩子做的是人口买卖,最怕夜长梦多,一旦盯上了目标,绝不会拖过第三天。
而且马三这种人,赌桌上输红了眼连亲妈都能押上去,何况是一个已经跟他“没关系”的女人。
“别怕。”
李汉良丢下两个字,起身走到了堂屋。
他没从正门出去,而是从后窗翻了出去。院子里的水缸和木盆他下午就搬了位置,贴着院墙根一溜排开,人从院门进来的话,黑灯瞎火踩上去一准儿发出动静。
这是他设的第一道响。
第二道在院门上。门栓他故意没插死,只虚掩着,门轴上缠了半圈铁丝。推门的时候铁丝会摩擦门框,声音不大,但足够惊醒熟睡的人。
做完这些,李汉良翻过院墙,猫着腰朝村口摸去。
田大强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怀里抱着一面铜锣,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旁边还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庄稼汉,腰里别着镰刀,一人叼着一根旱烟。
“良哥。”田大强看见他,低声叫了一句。
“有动静没?”
“没。进村的路就这一条,连条狗都没见。”
李汉良蹲下来,目光扫向村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路两旁是齐腰深的苞米地,这时节苞米秆子还没收完,人藏进去根本看不见。
“大强,你守这边。我去村尾看看。”
“良哥你小心。”
李汉良应了一声,弯着腰沿村路摸到了村尾。
这头守着的是老村长的二儿子李富贵和隔壁的张木匠。两人蹲在墙根底下打瞌睡,锣搁在脚边。
李汉良没惊动他们,视线越过两人的头顶,落在了五十米外周燕儿家的院子上。
院子黑着。
一点光亮都没有。
李汉良眯起眼。这个时辰周燕儿家往常都还亮着灯,今晚反常地暗了下来。他记得下午那个矮壮身影翻墙离开的方向——镇上。
如果那个人去镇上接应马三和其他人贩子,按脚程算,来回最快也得三个小时。
他下午走的,现在……
李汉良看了一眼天。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西偏北,大约是亥时末,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前后。
时候差不多了。
他退回村路上,从地上摸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然后藏进了村尾路口旁边的柴火垛后面。
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
夜风裹着苞米地里的潮气吹过来,凉意透骨。李汉良一动不动地蹲着,呼吸放到最轻,耳朵支棱着捕捉周遭的每一丝声响。
虫鸣、风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然后——
柴火垛后面的苞米地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李汉良的瞳孔收紧。
脚步声从苞米地深处传来,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李汉良竖着耳朵分辨,至少三个人,最多四个。
他们没走正路。
从苞米地里抄过来的,绕过了村口和村尾两个守夜的点。
好家伙,有人给指了路。
李汉良握紧了石头。这条从苞米地里穿进村子的野路只有本村人才知道,外乡人绝走不出来。给他们带路的,要么是马三,要么是周燕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柴火垛的缝隙,李汉良看见三个黑影从苞米地里钻了出来。打头的那个身形瘦长,走路的姿势李汉良再熟悉不过——马三。
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矮壮结实,正是昨晚在周燕儿窗户上看到的那个身影。另一个高瘦,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月光下闪了一下。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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