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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以为必死无疑的守军和百姓们呆呆地看着天空。望月楼外,那些瘫软在地的江南文人们,也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四个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色大字。
“海晏河清……这是何等气魄的治国之理!”
江州刺史嘴唇哆嗦着,直接跪在了地上。
城南小院。
李长云放下春秋笔。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虚空,直接锁定了江面上的深海妖尊。
“伤我徒弟,乱我人族水脉。”
“你,该死。”
李长云一步踏出。
他没有动用任何轻功,却仿佛踩在无形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凌空走向城外。
李长云一袭青布长衫,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似走得慢,但每一步跨出都是数百丈的距离。
不过三两步,他已经来到了沧浪江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头半步一品的深海妖尊。
“老东西,你就是那个坏我好事的儒修?”
深海妖尊死死盯着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它毕竟是纵横深海的老怪物,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区区三品巅峰也敢拦我?给我死!”
妖尊怒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精血。
精血融入它手中的三叉戟中。
嗡!
三叉戟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黑色水龙凭空凝聚,张牙舞爪地朝着李长云吞噬而去。
这水龙中蕴含着恐怖的深海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城墙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林子轩等人看得心惊肉跳。
“先生小心!”
沈清秋不顾伤势,大声惊呼。
李长云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半空中,看着那条咆哮而来的黑色水龙,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治国,首在立规矩。”
“这江南的水,得按我人族的规矩流!”
李长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如剑,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他没有用笔,而是以天地为纸,以浩然正气为墨。
“散!”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随着这一个散字出口,一股不可抗拒的天地法则轰然降临。
那条气势汹汹的黑色水龙在距离李长云还有十丈远的地方,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哗啦啦!
数百丈长的水龙,直接溃散成漫天的普通江水,噼里啪啦地砸回江面。
“什么?!”
深海妖尊彻底慌了。
它的控水神通竟然被对方一句话就给剥夺了?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京城圣院的那几个老不死,也做不到这么轻描淡写啊!
“逃!”
妖尊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它猛地转身,一头扎向江底,试图通过那个传送阵法逃回深海。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沧浪江。
他再次并指如剑,朝着江面下那道巨大的黑影,轻轻一斩。
“斩!”
轰!
丹田内,那颗已经圆满到极致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但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片微缩的山河社稷图,悬浮在李长云的丹田之中!
二品!
治国境!
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在突破二品的刹那,李长云指尖迸发出的浩然正气,直接化作了一柄长达千丈的无形天刀。
这把刀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理和法度!
天刀劈开江水,无视了深海妖尊那坚不可摧的鳞甲,直接从它的头顶一劈到底。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
深海妖尊庞大的身躯在江底僵硬了片刻,随后就像是风化的沙雕一样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滩烂泥。
连同江底那个诡异的传送阵法也被这一刀彻底斩成了粉碎。
江面彻底恢复了平静。
阳光重新洒在沧浪江上。
李长云收回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庞大力量。
二品治国境。
不再是单纯的借用天地之力,而是自身就代表着一方天地的法度和规矩。
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语可改换江山。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州城。
城墙上,无数百姓和守军自发地跪了下去,朝着半空中的李长云拼命磕头。
“活神仙啊!”
“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庞大的民心愿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李长云的体内,稳固着他刚刚突破的二品境界。
李长云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踩在江州城残破的城墙上。
林子轩拖着断腿,沈清秋捂着胸口,白星落恢复了人形,三个徒弟互相搀扶着,红着眼眶看着他。
“先生,您突破了?”
林子轩咧着嘴傻笑。
李长云心疼地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几道温和的浩然正气打入他们体内,稳住了他们的伤势。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李长云难得地夸了一句。
就在这时,江州刺史带着四大书院的院长,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墙。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儒修,此刻灰头土脸,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孩子。
江州刺史带头跪在李长云面前,老泪纵横。
“下官江州刺史,拜见大儒!”
“多谢大儒救江州百万百姓于水火!下官等惭愧啊!”
四大书院的院长也跟着磕头,满脸羞愧。
“大儒学究天人,言出法随,我等之前还在望月楼争什么江南文首,简直是可笑至极!”
“恳请大儒留在江州,我等愿尊大儒为江南文首,执掌江南文脉!”
这些人现在是彻底服了。
一句话平息海啸,一指头斩杀半步一品的妖尊。
这等实力,这等气魄,别说江南文首,就算是去京城圣院当首辅都绰绰有余!
李长云看着跪在面前的这群人,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冷漠。
“江南文首?”
李长云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浇在这些人的心头上。
“海啸压城的时候,你们这些自诩为文坛领袖的人在干什么?”
“在望月楼里吟诗作对?在为了一点虚名争得面红耳赤?”
“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李长云的怒喝声,夹杂着二品治国境的威压,震得这群儒修气血翻滚,脸色惨白。
“治国平天下,不是让你们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高楼大厦里悲春伤秋!”
“你们看看这城墙下!”
李长云指着城内那些因为房屋倒塌而受伤哀嚎的百姓。
“理在泥泞中!不在你们那华丽的辞藻里!”
“连老百姓的死活都顾不上,你们有什么资格谈文脉?有什么资格当读书人!”
一番话,骂得江州刺史和四大书院的院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羞愧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长云没有再理会这群废物。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徒弟。
“子轩,清秋,星落,还能动吗?”
“能!”
林子轩咬着牙站直了身体。
“能动,就跟我下去搬砖,救人。”
李长云一甩青布长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墙,走向了那片废墟。
他没有动用二品大儒的神通去修复房屋。
他挽起袖子,像一个最普通的泥瓦匠一样,搬开沉重的横梁,拉出一个被压在下面的孩童。
他用浩然正气化作炉火,在街边架起大锅,亲自为受伤的百姓熬煮汤药。
林子轩拖着伤腿,咬牙扛起木材。
沈清秋撕开自己的裙角,为伤员包扎。
白星落化作敏捷的妖狼,在废墟中寻找着幸存者。
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儒,带着徒弟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城墙上那些江南文人的眼睛。
江州刺史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乌纱帽,脱下华丽的官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大儒说得对!理在泥泞中!”
“江州所属,所有官员、衙役、学子,全部下城墙,救人!”
四大书院的院长也红着眼眶,卷起袖子冲进了废墟。
那一天,江州城没有了高低贵贱。
那一天,江南的文风彻底变了。
浮华褪去,务实之风开始在江南大地生根发芽。
……
半个月后。
江州城的重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城南的那个小院却早已人去楼空。
江州刺史带着全城百姓,在城门外立下了一块巨大的无字碑,只为了纪念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教书匠。
而此时,在通往北方的一条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慢悠悠地前行。
林子轩赶着车,沈清秋在车厢里画着沿途的风景,白星落和砚台在车顶上打闹。
李长云靠在车厢里,手里依然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脑海中,那支春秋笔静静地悬浮着,滴落着墨汁。
读书一日,十年感悟。
二品治国境,不是他的终点。
这天下很大,有太多的泥泞需要去走,有太多的不平需要去鸣。
一品天人境?
李长云笑了笑,翻过了一页书卷。
管他呢。
只要这世间还有不平事,他手里的这支笔就永远不会停下。
大道无疆,且行且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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