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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书筠下马走过去，目光从树干上的划痕移到地面那几滴血迹上，又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看出去——草叶被压倒了一小片，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谢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最后一道标记，是在这里。但被人抹掉了。”他指了指树干下缘一处不完整的划痕，“只留了半道，没刻完。”
阮书筠蹲下身，指尖沿着那道半截划痕摸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留下完整的记号，就被人打断了。”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滴血迹上，“这血……是他的？”
谢珏沉默了一瞬：“不确定。但能在这里动手，说明对方已经发现她在跟踪了。”
阮书筠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站在暮色里，看着前方那条延伸进夜色里的官道，目光在树影和草丛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小九可能被发现了，也可能已经被截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继续走。”
第四天晚上，两人照旧打算在客栈歇下。
阮书筠翻身下马时，目光掠过大堂，里面坐着五六个人，围着两张桌子，正在喝酒吃肉，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她收回目光，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
谢珏跟在她身后走进大堂，伙计殷勤地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要几间房？”
谢珏正要开口说“两间”，阮书筠已经先一步接话：“一间。”
谢珏微微怔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阮书筠没有解释，只是把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再送些饭菜上来。”
伙计应了一声，麻利地取了门牌递过来，又朝后厨喊了一嗓子：“一间上房！热菜两个、汤一盆！”
阮书筠接过门牌转身上了楼。
房门关上后，阮书筠在桌边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房间。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罐，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谢珏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阮书筠一眼，开口：“只有一张床。我睡地上。”
阮书筠没有抬头：“不用。夜里地上潮气重，你睡一宿怕是要腰僵腿麻，明天怎么赶路？”
谢珏还想说什么，阮书筠抬眼看了他一下：“一起睡。”
“这里不比之前那间客栈，夜里未必安稳。你我都保持警觉，比一个人守着强。”
谢珏看了她片刻，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了下来。
没多久，伙计端了饭菜上来——一碟清炒白菜、一碗红烧肉、一盆蛋花汤，还有两碗米饭。
他把菜一一摆好，说了句“客官慢用”，就带上门走了。
门合上后，阮书筠没有动筷子，目光在门缝处停了一瞬，然后提起筷子夹了一筷清炒白菜，放到谢珏碗里，声音不高不低：“韫年，你来尝尝这白菜，闻着很香。”
谢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又看了一眼阮书筠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门外还有人。
他没有犹豫，夹起那筷白菜放在鼻间闻了闻，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随即语气如常：“确实很香。知微你也尝尝这红烧肉。”
他说着夹起一筷肉放到她碗里，借着碗沿的遮挡，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药”。
阮书筠看了一眼那个字，没有动声色，配合着说了句：“这汤也好喝。”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饭菜的味道，像是真的在安心地享用一顿晚饭。
门缝外的影子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终于慢慢移开了。
阮书筠听见了那道离开的脚步声，压低声音开口：“饭菜都有问题。有蒙汗药和软骨散，吃下去会让人昏睡不醒，就算醒了也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谢珏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办？”
阮书筠刚想开口，目光忽然一凝——门缝下方，又有一道影子移了过来。
她立刻换了语气，接上刚才那句话：“不过这红烧肉确实入味，比我娘做的还差一点点。”
谢珏看见她的眼色，也立刻接话：“那改日让伯母做一顿，我尝了再评。”
两人就这样继续一唱一和地说着话，像是在闲话家常。门外的影子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阮书筠放下筷子，声音带了几分困意：“韫年，我的头怎么好晕……”
谢珏也放下了筷子，声音配合地低下去：“我也是……”
随着两声衣料摩擦的声响和两道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门缝下方的影子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房间里没有动静了，才慢慢移开。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男声：“倒了？”
另一道声音应道：“倒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口，他往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两人都趴在地上不动了，才侧身让开。
另一道人影从他身后走出来，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停留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呼吸。
然后他转过身，对门口的人说了一句：“带走。”
门口的人应了一声，朝走廊里招了一下手，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弯腰就要去抬阮书筠。
就在他们的手指触碰到阮书筠肩膀的那一刻，她动了。银针从她袖中滑出，准确地扎进了左边那人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手臂立刻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谢珏翻身而起，扣住了右边那人的喉咙，动作快得连烛火都来不及晃一下。
那两个男人没料到阮书筠他们会假意中计，脸色登时变了，左边那人手腕被银针刺中，整条手臂发麻发软，抬都抬不起来。
右边那人被谢珏扣住喉咙，脸涨得通红，脚尖几乎离了地。他顾不上疼痛，另一只手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朝谢珏小腹刺去。
谢珏侧身避过，手腕一转将那人的胳膊反拧到背后，短刀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左边那人借着另一只还能动的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朝阮书筠扑来。阮书筠侧身让过刀锋，手肘顺势在他肋下撞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匕首也落了地。
两人见打不过，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阮书筠一步跨到门边，银针已经抵在了跑在前面那人的后颈上：“跑一个试试。”
那人僵住了。另一个人也被谢珏重新按住了肩膀，被迫跪了下来。
阮书筠看着他们：“谁派你们来的？我娘和妹妹在哪？”
被银针抵着后颈的那个人咽了一下口水：“想知道就跟着我来，否则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阮书筠没有犹豫：“好啊，那我就杀了你。”
她手腕一翻，银针划过那人颈侧，一道细长的血线浮现出来，那人眼睛猛地睁大，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倒在地。
她收回银针，转向另一个人，语气平得像在问路：“你呢？也想试试？”
剩下那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有开口，像是打定了主意等死。
阮书筠看了他一眼：“想死得痛快？不可能。”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我手里有一种药，喂下去之后不会马上死，但会让你从头到脚每一寸骨头都像被人拆开再重新拼回去。你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弯腰把药丸递到他嘴边。那人终于绷不住了，慌忙开口：“我说！是乌大人派我们来的！你的娘和妹妹都在他手里！”
阮书筠的手顿住：“乌大人？乌和风还是乌正青？”
那人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一道寒光忽然从门外斜射进来——“叮”的一声，一枚飞镖正中他的胸口。
阮书筠侧身避过，飞镖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进了身后的门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飞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阮书筠向那方向看去，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脸上覆着一道银色的面具，身后整整齐齐列着几十个黑衣人。
谢珏放下手中的人，一步跨到阮书筠面前，将她挡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那灰袍人的视线越过谢珏的肩头，落在阮书筠身上，安静地看了她几息，才开口：“你果然不是阮大丫。”
阮书筠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他说“你果然不是阮大丫”，说明他认识原来的阮大丫。
他看见现在的她会武功、行事果断，和以前的“阮大丫”不一样，所以断定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阮大丫了。
她看着那张银灰色的面具，开口：“你就是云大人背后的主子？”
灰袍人没有回答。
阮书筠继续说：“乌大人？或者说——我该叫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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