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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旭东有改变了。厂里的人这几天都看出来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贾旭东就到了车间。比开门的还早,在门口蹲着等。冬天的早晨冷得要命,他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嘴里哈着白气,脚在地上来回跺。开门的老李头看见他,还愣了一下:"贾旭东?你没走错门吧?"
门一开,他就冲进去,擦机床、摆工具、领毛坯。
七点钟易中海到的时候,贾旭东已经把准备工作干完了。机床擦得锃亮,锉刀按大小排好,毛坯码在工作台上整整齐齐。
"师父,今天练什么?"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锉削。"
"好嘞。"
贾旭东拿起锉刀就干。一干就是一上午,中间不停手。锉刀推过去,拉回来,推过去,拉回来,金属屑哗哗地往下掉。手掌磨出了水泡,他看了一眼,用布条缠了缠,接着干。
中午吃饭,贾旭东扒拉两口就回来了,继续练。饭盒里的窝头还没啃完,搁在一边凉着。何雨柱路过看见了,喊他:"旭东哥,饭凉了。"
贾旭东头也不抬:"没事,一会儿吃。"
晚上别人下班了,他还在车间。易中海走了他才走,到家往往八九点了。路上黑漆漆的,他就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家的时候腿都是僵的。
工友们都啧啧称奇。
"贾旭东这是开窍了?"
"听说被易师傅骂了一顿,骂醒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你看他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磨洋工的贾旭东,死哪儿去了?"
贾旭东听见了,没搭理。他现在没心思管别人说什么。锉削的手感、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公差标注的小数点,塞满了他整个脑子。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零件的影子在眼前晃。
何雨柱在食堂窗口打饭的时候,看见贾旭东端着饭盒匆匆走过。
"旭东哥,不进来吃?"
"不了,赶时间。"贾旭东头也没回。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知道贾旭东为什么突然这么勤快。
考核的事呗。
不过何雨柱心里清楚一件事——这次摸排考核,工作组根本没打算动真格的。
杨干事跟他聊天的时候透了口风,说是摸排,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看看各车间的技术底子,好做下一步的安排。不会开除人,也不会降工资。
何雨柱当时就知道了,但他没跟任何人说。
没必要。
说了反而得罪人。
……
贾旭东这么勤快,最不舒坦的不是别人,是他媳妇刘艳芳。
每天早上,刘艳芳还没醒,贾旭东就出门了。被窝旁边的位置凉冰冰的,摸上去一点热气都没有。刘艳芳睁开眼,看见窗外天还黑着,叹了口气,翻个身接着睡。
每天晚上,刘艳芳等到八九点,贾旭东才回来。一回来就累得不行,鞋一脱,往炕上一躺,两分钟就打呼噜了。刘艳芳给他留的饭在锅里温着,端出来的时候已经坨成一坨了。
刘艳芳想跟他说句话都找不着机会。
有时候她做好了饭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屋里黑着,贾旭东已经在炕上打呼噜了,连灯都没给她关。
这天晚上,贾旭东又是九点多才到家。
刘艳芳给他留了饭,在锅里温着。
"吃饭吧。"
"不饿。"贾旭东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早起,我先睡了。"
刘艳芳端着碗站在那儿,看着他躺下去,三秒钟就开始打呼噜。
她把碗放回锅里,坐到炕沿上。
肚子又踢了一下。
刘艳芳摸了摸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怪贾旭东忙。
男人忙工作,天经地义。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贾旭东懒得出奇,现在突然勤快成这样。中间没有过渡,说变就变。前几天还磨洋工呢,突然就变成劳模了。这不正常。
就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师父?
刘艳芳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易中海要是能让他变勤快,早变了,还等今天?
她试着问过一回。那天贾旭东难得早回来半个钟头,刘艳芳趁着他还清醒,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贾旭东含含糊糊地说:"考核,得练技术。"
"什么考核?"
"厂里的考核。别问了。"
刘艳芳就不问了。
可她心里不踏实。贾旭东说"考核"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不像在说工作,倒像在说一件他不想提的事。
算了,不想了。
刘艳芳吹了灯,躺下来。旁边,贾旭东呼噜打得震天响。她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她摸着肚子,慢慢地睡着了。
……
半夜两点多,贾旭东被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黑漆漆的,月亮被云挡了,只能看见个大概轮廓。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冷飕飕的。贾旭东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去了院子角落的茅房。
出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聋老太太那屋,亮着灯。
这都几点了?聋老太太起这么早?
不对,老太太耳朵不好使,平时睡得死,从来不起夜。
贾旭东多看了一眼。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微微发黄,在夜色里显得特别扎眼。他记得以前从来没见老太太半夜亮过灯。
他正要回屋,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男人的声音。
"干娘,东西都在这儿了。"
贾旭东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来,借着墙根的暗影,往聋老太太那边看。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咚咚咚地撞着胸口。他咬住嘴唇,大气都不敢出。
门开了一条缝,灯光泄出来。
一个男人从门里钻出来。
贾旭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个大概——中等个头,瘦,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裹,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没声音。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门里。
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哑哑的:"让老黄能跑就跑吧。"
"干娘放心。"
那人转过身,朝围墙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急不慢,像在散步一样。
然后,他小跑起来,一个助跑,蹬着墙根的石头,双手一撑,翻过了墙头。
两米多高的墙。
就这么翻过去了。
干净利落,没带一点犹豫。连墙头的灰都没蹭掉多少。
贾旭东蹲在墙根底下,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人是谁?
聋老太太什么时候有个"干儿子"?
那包裹里是什么?
翻墙的本事,这可不像普通人。厂里保卫科的小伙子,也不一定翻得这么利索。
贾旭东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蹲在那儿,腿都蹲麻了,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聋老太太屋里的灯灭了。
院子又黑了。
贾旭东蹲在原地,又等了十分钟。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确认没动静了,他才慢慢站起来,蹑手蹑脚回了屋。腿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躺回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裹了又松,松了又裹,怎么躺都不对劲。
刘艳芳被他折腾醒了,嘟囔了一句:"干嘛呢?"
"没事,上厕所。"
刘艳芳翻了个身,又睡了。
贾旭东瞪着眼睛看房梁。黑暗中,房梁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条横在头顶的死蛇。
他想起一件事。
他妈贾张氏跟他说过——"聋老太太那房子,早晚是咱们的。等她死了,那房子就是咱家的。"
贾张氏为了这事,没少在老太太面前献殷勤。逢年过节送东西,平时帮忙干点零活,就等着老太太咽气那天好"继承"房产。
可今天晚上这事……
聋老太太有干儿子。
一个能翻两米高墙的干儿子。
贾旭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他妈。
说了,贾张氏肯定炸毛。
不说,他心里堵得慌。
窗外,风吹过院子,有什么东西被吹得哗啦响。
贾旭东在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可他眼前老是浮现那个画面——
一个黑影,助跑,蹬墙,翻过去。
无声无息的。
像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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