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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南郊小村庄安静得不像话。村子里的鞭炮声早就停了,家家户户关了门守岁。只有村东头的大院还亮着灯,灯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昏黄的。
黄长官喝多了。
他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酒碗,碗里的酒洒了一半在棉袍上也不在乎。手下们围坐在桌边,杯盘狼藉,残羹剩饭凉透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黄长官忽然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墙边摘下一把剑。
剑鞘是旧的,铜皮包边,磨损得厉害,但看得出以前是好东西。
"这是段长官用过的仪剑。"黄长官把剑抽出来,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袁宫保亲赐的。当年段长官身边十几号人,就我一个人替他挡过刀。这把剑是他赏我的。"
他把剑插回去挂回墙上,转身扫了一眼众人。
"小五。"
角落里的小五站起来:"黄长官。"
"去东厢房,把仪剑的底座找出来。床底下的,木头盒子。"
小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推开东厢房的门,屋里黑漆漆的。点了油灯蹲下来往床底下看,木箱子、破棉被、烂鞋子堆了一堆。他伸手往里摸,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木盒子。
刚拽出来,外面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鞭炮。
是枪声。
小五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院子外面全是人影,黑压压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信号弹升上天空,红的,照得半个村子亮如白昼。远处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正好盖住了枪声和喊叫声。
小五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犹豫,转身蹲下来把床底下的破棉被全拽出来。最里面墙根底下有一个洞,不大,刚够一个人钻进去。这是黄长官留的后路,挖了半年,通到后山的树林里。
小五把木盒子塞进怀里一头钻进了洞。
洞里黑漆漆的,泥巴湿滑,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后传来枪声、叫骂声、惨叫声,越来越远。
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亮光。洞口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他钻出来浑身是泥,膝盖磕破了血把裤腿染红了一片。
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火光冲天,大院的方向浓烟滚滚。
小五没停留转身钻进了树林。他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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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一大早,何雨柱打着哈欠出了门。
手里捏着一根香,另一只手拎着一挂二踢脚。雨水跟在后面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
"哥,快放!"
何雨柱把二踢脚搁地上拿香点了引线。"嘭"的一声二踢脚窜上天,"啪"的在半空炸开。
"霉运送上天!"
又点了一个——"嘭!啪!"
"新年鸿运来!"
雨水拍着手笑,院子里几个孩子闻声跑过来围了一圈。
放完了二踢脚又掏出一挂小鞭炮挂在树杈子上点着了,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碎纸屑飞了一地。
秦淮茹在屋里喊:"回来吃饺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秦淮茹天没亮就起来包的。
"什么馅的?"何雨柱问。
"猪肉白菜,昨天剩的肉正好包饺子。"
雨水爬上凳子伸手就要抓,秦淮茹拍了她一下:"用筷子!"
雨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何雨柱夹了一个蘸了点醋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大汁水鲜亮。
"手艺不错。"
秦淮茹笑了:"跟你学的。"
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吃着新年的第一顿饺子。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大年初一,院里几家互相走动拜年。
何雨柱带着秦淮茹和雨水先去了师父家。王福荣开门看见他们乐得合不拢嘴,何雨柱把年货递过去——两斤猪肉、一包糖、一盒点心。王福荣嘴上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手已经接过去了。
秦淮茹给师父磕了个头,雨水也学着嫂子的样子跪下。王福荣赶紧把她们拉起来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塞给雨水一个塞给秦淮茹。
"师父,这……"秦淮茹不好意思收。
"拿着!长辈给晚辈红包天经地义。"
秦淮茹看了何雨柱一眼,何雨柱点头她才收了。
从师父家出来又去了王干事家和夏同志家。王干事拉着何雨柱聊了半天说他今年表现好街道上都看在眼里。夏同志话不多但收了年货后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说了句"不错"。
回到家快中午了。何雨柱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秦淮茹从后座上下来,雨水从大梁上跳下来。
刚进院门就看见贾旭东站在许家门口正跟许富贵说话。
贾旭东脸色不太好,涨得通红,像是刚吵过。
"许叔,我就借一天,下午就还回来。"贾旭东声音带着恳求。
许富贵靠在门框上摇头:"旭东,不是我不帮你。大年初一你空着手来我家借东西,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大年初一一家之主不走动。你都成家了带着媳妇来我家空着手进门连杯茶都不敬——你这是拜年还是借东西?"
贾旭东的脸涨得更红了。
许富贵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拿着,两角,过年红包。车不借了,你另想办法。"
贾旭东低头看了看红包。两角,不少了。但他脸上挂不住。
他攥着红包转身走了。走到拐角处停下来把红包丢地上用脚碾了两下。
碾完了又蹲下来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揣进兜里。
两角也是钱。脸丢了钱不能再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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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旭东原指望易中海能借到自行车。
昨天跟易中海提了一句说想借辆车带刘艳芳回娘家,易中海答应帮他问问。结果今天一早易中海跟他说——借不到。
"怎么回事?"贾旭东急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我托了几个人,人家一听是你要借都不愿意。"
"为什么?"
易中海没回答。但贾旭东从他表情里看出来了——有人把贾家和易家坑邻居的事传出去了。院里的人都知道贾张氏偷过何家的东西,都知道易中海跟贾张氏走得近。谁愿意把自家自行车借给这种人家?
贾旭东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回到屋里,刘艳芳正在镜子前梳头。她换了一身新衣裳——碎花棉袄蓝布裤子,头发梳得溜光扎了两根红头绳。
"旭东,什么时候走?"她问。
贾旭东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半天才说:"车……借不到了。"
刘艳芳的手顿住了。
"什么?"
"借不到车。许叔不借,师傅那边也没借到。"
刘艳芳慢慢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眼眶红了。
"你不是说能借到吗?"
"我……"
"我新衣裳都做好了,"刘艳芳眼泪掉下来了,"我跟娘说了骑车回去,我娘在家等着呢……你让我怎么回去?走回去?二十多里地?"
"走路也行啊……"贾旭东小声说。
"走路?大年初一走路回娘家?二十多里地?你让我穿新衣裳走二十多里地?"
贾旭东不说话了。
刘艳芳坐在桌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小声念叨:"嫁给你有什么用……连辆车都借不到……"
贾旭东站在门口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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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何雨柱骑着自行车出来了。
秦淮茹坐在后座上搂着丈夫的腰,雨水坐在大梁上小手抓着车把中间兴奋得直晃腿。
"坐稳了!"何雨柱蹬了一脚车子往前滑去。
"走喽!"雨水喊。
自行车穿过胡同拐上了大街。秦淮茹坐在后座上把脸贴在何雨柱后背上,风冷但心里暖和。
雨水坐在前面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她指着喊:"哥!糖葫芦!"
"回来再买。"何雨柱说。
"你说了好多次回来再买了!"雨水嘟嘴。
"这次一定买。"
自行车拐过街角渐渐远去了。
院门口刘艳芳站在自家窗户后面看着那辆自行车越走越远。她看见秦淮茹搂着何雨柱的腰,看见雨水坐在大梁上晃腿,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穿过胡同。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衣裳是新的,但人回不去。
她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贾旭东站在门口看着她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骂人,但不知道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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