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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八,何家大门从早上就没关过。师兄弟们陆续到齐,每人袖子一卷,占一个灶眼。何家厨房不大,三个灶眼同时开火,油烟直往院子里蹿。
向师兄是大师兄,四十来岁,在丰泽园干了十五年。他往案板前一站,围裙系得利索,菜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小师弟,今天我先打个样。"
何雨柱让到一边,给师兄腾地方。
向师兄做的是葱烧海参。干海参头天晚上就发上了,这会儿软弹透亮。他刀工扎实,葱白切成三寸长的段,斜刀片出花纹。锅里宽油烧到七成热,葱段下去炸到金黄,捞出来搁一边。
"海参这东西,怕腥。"向师兄一边翻锅一边说,"去腥就三样——葱、姜、料酒。别的都是瞎折腾。"
海参下锅,滋啦一声响。他手腕一抖,锅里的海参翻了个个儿。淋料酒、加高汤、放葱段,盖上盖焖了三分钟。开盖收汁,装盘。
整个过程没一句废话。
何雨柱看得直点头。大师兄这手艺,稳。
轮到他了。
麻婆豆腐先来。嫩豆腐切成小方块,开水焯过沥干。锅里下肉末煸出油,放豆瓣酱炒出红油,加花椒面——这花椒是他从师父那儿顺的,正宗汉源货。豆腐下锅,小火咕嘟着,最后勾薄芡、撒蒜苗,装碗。
"好嘛!"二师兄老孙凑过来闻了一鼻子,"这红油,这花椒香——柱子,你这川菜功夫什么时候练的?"
"闲着没事瞎琢磨的。"何雨柱笑笑。
九转大肠接着来。
这道菜他心里没底。前世在酒店后厨见过师父做过,但自己上手的次数不多。大肠买回来洗了三遍,开水焯过,切成段。先炸后烧,加糖色、醋、料酒、砂仁粉,小火慢炖。
装盘的时候他尝了一口——还行,但差点意思。说不上来差在哪儿。
向师兄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小师弟。"
"您说。"
"大肠清理有个窍门。"向师兄竖起一根手指,"翻过来,先用盐搓,再用醋泡,最后用面粉裹一遍。三道工序下来,保证一点异味没有。"
何雨柱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你这道九转大肠,"向师兄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得了六分真味。再练两年,能到八分。"
六分真味。
在向师兄嘴里,这已经是高评价了。他评菜从来不客气,丰泽园的学徒被他骂哭的不是一个两个。六分,意思是"及格了,有潜力"。
何雨柱把这话记在心里。
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桌。老孙做的水煮鱼,老赵做的宫保鸡丁,小周做的蒜泥白肉。加上何雨柱的麻婆豆腐和九转大肠,满满一桌。
何家大门敞开着,各种香味飘到院子里。
邻居们路过,忍不住往里瞅。
闫埠贵走在头里,脚步顿了一下,脖子伸得老长。桌上那是什么?红烧肉、东坡肘子、回锅肉、糖醋鱼……他喉结动了动,脚下挪不动步了。
"三大爷,进来坐?"何雨柱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闫埠贵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桌上的菜。他咽了口唾沫,硬把脑袋扭过去,走了。
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二大妈从后头走过来,拍了一下大腿:"好家伙,这一桌子菜,得花多少钱!"
"人家何雨柱请师兄们吃饭,关你什么事。"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嘴上这么说,眼睛也没少往那边瞟。
雨水坐在门角的小板凳上,用公筷往小碗里夹菜。她人小手短,够不着远处的盘子,就站起来伸胳膊。夹到一块红烧肉,坐回去,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吃得小嘴油亮亮的。
秦淮茹在厨房帮忙收拾碗碟,师兄们又夸了一轮。老孙端着茶杯说:"弟妹这手艺也不差啊,刚才那盘凉拌萝卜丝,刀工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秦淮茹笑了笑,没接话,手上动作不停。
向师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何雨柱说:"你媳妇是个利索人。"
"那是。"何雨柱答得干脆。
院子外面,水龙头旁边。
刘艳芳蹲在地上洗衣裳。年初八的北京,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冰得扎骨头。她把手伸进去,搓两下,拔出来在嘴边哈一口热气,再伸进去。
手指冻得通红,跟胡萝卜似的。
耳朵里传来何家那边的说笑声——
"鲜!这个鲜!"
"滑嫩,火候刚刚好。"
"柱子这手艺,没白跟师父学。"
刘艳芳的耳朵竖了起来。手里的衣裳越搓越慢,搓着搓着停了。
她想起了贾张氏在探监时跟她说的话——"你嫁到贾家,日子是苦了点,但你得自己想办法。何家那边,你别指望。人家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
当时她没当回事。这会儿蹲在冰水旁边,听着那边的笑声,她信了。
要是两家关系好,剩菜总能分她家一点。
可两家关系好吗?
贾张氏因为偷东西被判了三年。何雨柱跟她家,能有什么好脸?
刘艳芳把衣裳往盆里一摔,端着盆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何家那边——
大门里头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大门外头,就她一个人,端着一盆冰凉的衣裳。
她转身回了屋。
屋里冷。贾旭东没回来,说是去工友家拜年了。刘艳芳把衣裳晾在绳子上,搓了搓手,坐到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昨天的剩白菜,凉透了,上面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
她没动那碗菜。
何家那边,聚会散了。师兄们一个个打着饱嗝出门,何雨柱送到门口,挨个道别。向师兄走在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肠那道菜,记住我的话。"
"记住了,大师兄。"
"嗯。"向师兄点点头,"好好干。师父看你呢。"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师兄们走远,转身进屋。
秦淮茹在收拾桌子,雨水帮着端盘子。小姑娘端着空盘子小心翼翼地走,走到厨房门口绊了一下,盘子晃了晃,没掉。
"慢点。"何雨柱伸手扶了一把。
"我没摔!"雨水仰起小脸,一脸认真。
"行,你没摔。"何雨柱笑了。
秦淮茹把剩菜归拢到一起,拿碗扣上。她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今天刘艳芳在外面洗衣裳,你看见没?"
"看见了。"
"大冷天的,手泡在冰水里。"秦淮茹顿了顿,"她一个人,贾旭东不在家。"
何雨柱没接话。
秦淮茹也没再说,端着碗进了厨房。
雨水凑到何雨柱身边,小声说:"哥,那个姐姐在外面洗衣服,好冷的。"
"嗯。"
"咱们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
何雨柱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想送?"
雨水想了想,摇摇头:"算了,贾奶奶是坏人。"
五岁的小姑娘,分得清好赖。
何雨柱蹲下来,跟她平视:"雨水,贾奶奶是贾奶奶,她是她。不一样。"
雨水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一样不一样?"
"这事儿你长大了就懂了。"何雨柱站起来,"去帮嫂子收拾。"
"哦。"雨水颠颠儿跑进厨房。
何雨柱站在堂屋里,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想了想,拿了个碗,拨了一勺红烧肉、一块糖醋鱼、几筷子素菜,用盘子扣上。
他把碗搁在桌上,没动。
过了会儿,秦淮茹从厨房出来,看见那个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雨柱说:"明天热一热,给刘艳芳送过去。"
秦淮茹点了点头。
"别说是特意给的。"何雨柱又补了一句,"就说是剩的。"
"我知道。"秦淮茹把碗端进厨房。
门外,天黑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水龙头那儿还在滴水——嗒、嗒、嗒。
刘艳芳屋里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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