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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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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他去找了闫埠贵。

    闫埠贵正在院子里摆弄他的花花草草,拿着个小铲子给一盆月季松土。看见易中海过来,赶紧站起来,把铲子往身后一藏——他怕易中海又要说他搞副业。

    "一大爷?"

    "老闫,我跟你说个事。"易中海压低声音,"刘海中在厂里打徒弟的事,你知道吧?"

    闫埠贵点了点头:"知道。听说打得挺狠的,徒弟告到工会去了。工会找他谈话,他还嘴硬,说'徒弟不打不成器'。"

    "这事要是传到街道耳朵里……"易中海意味深长地看着闫埠贵。

    闫埠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一大爷,这……这不太好吧?告状这种事……"

    "谁让你告状了?"易中海瞪了他一眼,"就是随便聊聊。你跟王干事熟,聊天的时候提一嘴就行。就说'刘海中这人脾气太大,在厂里打徒弟,在家打孩子,选他当联络员不合适'。就这一句,多的不用说。"

    闫埠贵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一瓶红星。"

    易中海的脸抽了一下:"你上次那瓶还没喝完吧?"

    "喝完了。"闫埠贵理直气壮地说,"一大爷,这种事费脑子,得喝酒才能想明白。"

    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拿去。"

    "得嘞。"闫埠贵把钱收起来,笑嘻嘻地说,"一大爷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妥妥的。"

    易中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

    三天后,联络员选举的日子到了。

    全院的人都聚在院子里,王干事也来了。他搬了张桌子,坐在正中间,拿出个本子,准备记录。

    "今天选安全联络员,大家有什么人选?"王干事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海中第一个站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自荐。

    "我推荐一大爷。"刘海中说,"一大爷在院里德高望重,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经验丰富,最合适。"

    易中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刘海中会推荐自己。

    闫埠贵也站出来:"我同意。一大爷最合适。"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一大爷合适。"

    "一大爷当了好多年一大爷了,有经验。"

    "选一大爷!"

    易中海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本来想借这次选举把刘海中拉下水,结果刘海中直接推荐了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海中根本就没想当联络员。

    那刘海中的目的是什么?

    易中海想不通。

    选举结果出来了——全票通过,易中海当联络员。

    但易中海一点都不高兴。

    散会后,他拉着闫埠贵走到角落里。

    "老闫,刘海中推荐我,什么意思?"

    闫埠贵挠了挠头:"一大爷,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他应该自己上才对啊。他憋了那么久的火,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怎么反倒推您?"

    "那他为什么推荐我?"

    "也许……"闫埠贵想了想,"也许他知道自己当不上,干脆做个顺水人情?让您欠他一个人情?"

    易中海摇了摇头:"不对。刘海中不是这种人。他脾气暴,但不傻。他推荐我,一定有别的目的。"

    "那……"闫埠贵犹豫了一下,"一大爷,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去吧。"易中海挥了挥手。

    闫埠贵走了,易中海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眉头紧锁。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被人算计了。

    但他想不通是谁。

    聋老太太?不像。聋老太太最近老实得很,没出什么幺蛾子。

    马三老娘?更不像。马三老娘还在被罚扫厕所,没工夫搞这些。

    那是谁?

    易中海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罗巧云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巧云。"易中海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巧云?"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

    易中海伸手推了推她,罗巧云的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易中海的手停在半空中,缩了回来。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罗巧云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话多,爱唠叨,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跟他说半天话——谁家媳妇生了,谁家吵架了,谁家的鸡丢了。他听着烦,但心里踏实。

    现在不唠叨了。

    安静了。

    安静得吓人。

    易中海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外面传来马三老娘扫院子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这声音以前他听着烦,现在听着更烦。

    因为扫院子的人,可能比他还精明。

    郭磊要回家了。

    何雨柱在街道办门口等他。郭磊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他穿着一身旧军装,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走吧。"何雨柱说。

    "嗯。"郭磊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胡同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墙根底下踢毽子。其中一个小孩看见郭磊的空袖子,吓得拉住旁边的孩子,两个人躲在墙角偷看。

    郭磊笑了笑,没理他们。

    "紧张吗?"何雨柱问。

    "紧张。"郭磊老实说,"比上战场还紧张。"

    "大爷大娘盼了你一年多,你回来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知道。"郭磊低下头,"但我这个样子……"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边的空袖子。

    "我怕他们看见了受不了。"他说。

    何雨柱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谁都会说,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什么话都没用。

    两个人走到胡同口,停下来了。

    郭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柱子。"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找了条路。"郭磊看着何雨柱,眼圈有点红,"供销社的事,我听说了。要不是你,我退伍回来只能去布鞋厂。布鞋厂那个地方……我一个缺胳膊的人去了,能干什么?扫地?看门?"

    "别说了。"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大爷大娘等着呢。"

    郭磊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

    "柱子。"

    "又怎么了?"

    "我……"郭磊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爹我娘。"

    何雨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上战场之前,也不知道怎么打仗。"他说,"后来不也打了吗?"

    郭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也是。"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郭家门口的时候,何雨柱停了。

    "进去吧。"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郭磊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

    院子里很安静。郭母正在水龙头边洗菜,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谁啊?"

    "娘。"郭磊叫了一声。

    郭母的手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郭磊。

    她看见了儿子消瘦的脸,看见了儿子眼里的成熟与深沉,看见了儿子右边空荡荡的袖子。

    郭母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菜从她手里滑落,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娘,我回来了。"郭磊说,声音有点哑。

    郭母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水龙头,一步一步往郭磊面前挪。

    走到跟前,她伸出手,摸了摸郭磊的脸。

    "瘦了。"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看见了空袖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开始发抖。

    "磊子……你的胳膊……"

    "没了。"郭磊笑了笑,"被洋鬼子用火器偷袭,没保住。"

    郭母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抱住郭磊,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敢碰右边的空袖子,只敢抱住儿子的左边,一只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衣服,指节发白。

    "我的儿啊……"她哭着说,"你怎么……你怎么……"

    "娘,别哭了。"郭磊拍了拍母亲的背,"我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郭父从屋里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娘儿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走过去,站在郭磊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

    何雨柱站在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哭声。

    他没进去。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他想起了一年前,郭磊走的时候跟他说的话:"柱子,等我回来,咱哥俩喝酒。"

    现在郭磊回来了。

    胳膊少了一只,但人活着。

    活着就好。

    何雨柱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了雨水和郭书苗。两个小丫头手拉手,蹦蹦跳跳的,手里各攥着一个烤红薯。

    "哥哥!"雨水跑过来,"你去哪了?"

    "去看郭磊哥了。"何雨柱蹲下来,帮雨水擦了擦脸上的黑灰,"郭磊哥回来了,你高兴吗?"

    "高兴!"雨水拍着手,"书苗哥哥回来了!书苗肯定高兴死了!"

    郭书苗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何雨柱笑了笑,站起来,牵着两个小丫头的手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秦淮茹正在门口等他。

    她看见何雨柱的脸色,没问什么,只是轻声说:"饭做好了,洗手吃饭吧。"

    何雨柱点了点头。

    他进屋洗了手,坐在桌前,看着秦淮茹给他盛饭。

    "郭子回来了。"他说。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

    "丢了一只胳膊。"

    秦淮茹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碗放到何雨柱面前。

    "我帮他找了个供销社的工作。"何雨柱继续说,"过两年并入市里,是好单位。"

    秦淮茹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他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秦淮茹笑了笑,"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也没用。"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这个媳妇,真是……

    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外面传来雨水的声音:"哥哥!书苗说她哥哥给她带了糖!我也要!"

    何雨柱冲外面喊:"你刚才不是吃了烤红薯吗?"

    "烤红薯是烤红薯,糖是糖!不一样!"

    秦淮茹笑出声来。

    何雨柱也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好有坏,有哭有笑。

    但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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