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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前两后,朝着西区工地那个巨大的深坑走去。一路上,马东和一贫道长都刻意跟陈立保持着三步开外的距离。
不是不敬,是不敢。
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像烙铁一样烫在他们脑子里。
马东现在看陈立的背影,都觉得那不是一个人,是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
一贫道长则低着头,眼神复杂,他修了一辈子的道心,被陈立那只手捏得稀碎,现在还没拼凑起来。
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TRT-9000盾构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王鹏和德国工程师汉斯正站在深坑的边缘,对着下面那条黑色的地下河指指点点。
看到陈立过来,王鹏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陈总!您来了!”
汉斯也跟着过来,看向陈立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陈先生,这个……这个河,太神奇了!温度在零下,但是它不结冰!”
陈立没说话,只是走到坑边,低头俯瞰。
百米之下,一条数米宽的黑色河流无声地流淌,河水黑得像墨汁,不反一点光。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坑壁向上蔓延,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阴龙脉?”马东凑到坑边看了一眼,立马又缩了回来,“我操,光看着就感觉魂儿都要被吸进去了。”
“不止。”一贫道长脸色凝重,盯着那条黑河,“此乃阴龙之血,怨气所化。寻常人看久了,心智都会被夺走。”
陈立手里还托着那块已经变得温顺的昆仑血玉。
他掂了掂血玉,又看了看下面那条黑河。
王鹏在一旁汇报道:“陈总,我们试过用泵抽,但水管下去不到十米就冻成冰坨子了。钻头也试了,钻不动河床,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陈立点点头,目光从黑河移回到手中的血玉上。
他用手指摩挲着血玉光滑的表面,像是抚摸一块璞玉。
“还不行。”
他突然开口。
“啊?”王鹏和马东都愣住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一贫道长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立将血玉托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似乎在看里面的纹理。
“野性还在,只是被吓破了胆,藏了起来。”他淡淡说道,“用它来镇压这条阴龙脉,还不够格。”
“这……这还不够格?”马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玩意儿可是差点把整个生命之树集团吓瘫痪的超级凶物。
“不够。”陈立收回手,“一块顽石,棱角太多,戾气驳杂,直接放下去,非但镇不住龙脉,反而会被龙脉的阴气同化,成为一大祸害。”
一贫道长听得心惊肉跳,急忙问道:“那……那该如何是好?莫非要将它净化?”
净化?
老道士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多余。
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凶物,上哪找人净化去?
“净化太麻烦。”陈立摇了摇头,“打磨一下就行了。”
“打磨?”
马东、王鹏、一贫道长,连带着旁边的德国工程师汉斯,全都傻了。
打磨?
您管这叫打磨?
这是能用物理手段解决的问题吗?
陈立没再解释,他转过身,拿着那块血玉,朝着来路走去。
“先生,您去哪?”马东赶紧问。
“回去,打磨石头。”
陈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马东和一贫道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和震撼,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王鹏和汉斯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王……王总,陈先生说的‘打磨石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汉斯结结巴巴地问。
王鹏抹了把脸,看着陈立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别问我,我他妈也不知道……”
……
回到鬼见愁的小院。
陈立径直走向那间他平时用来雕刻木头的小工房。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马东和一贫道长。
“你们守在外面,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进来。”
陈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先生……”马东还想问点什么。
陈立没给他机会。
他走了进去,顺手把那六十四块雕刻好的雷击枣木也带了进去。
然后,在马东和一贫道长惊愕的注视下。
“吱呀——”
那扇从未上过锁的木门,缓缓关上了。
“咔哒。”
一声轻响,门从里面反锁了。
马东和一贫道长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道长,先生他……”马东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干得厉害。
一贫道长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消失了。
之前被血玉吸干生气的那几株杂草,此刻像是彻底死去,趴在地上。
马东搓了搓胳膊,感觉周围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变得粘稠,像是泡在胶水里,呼吸都费劲。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从那间小小的木工房里渗透出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这不是阴冷,也不是怨毒。
而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一贫道长猛地盘腿坐下,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法印。
他闭上眼睛,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道长,你怎么了?”马东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一贫道长没有睁眼,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艰涩。
“别说话,守住心神!”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轰鸣,从木工房内爆发。
马东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向那扇木门。
门还是那扇门,但此刻在他眼里,那扇门后面关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
无数驳杂、狂暴、混乱的气息,隔着门板疯狂地冲撞出来。
那是昆仑血玉的意志!
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疯狂、毁灭的欲望!
它在嘶吼,在反抗!
马东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这股气息搅成一锅粥了,他想抱头惨叫,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这股狂暴的气息刚刚冲出木门不到半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宏大、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工房内横扫而出。
这股力量,充满了秩序,充满了威严,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法则。
它没有和血玉的意志对撞,而是直接将其笼罩、碾压、撕碎,再强行重组!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能有的惨叫,在马东和一贫道长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血玉的哀嚎。
刚刚还凶狂不可一世的意志,此刻像一个被扔进熔炉的囚徒,发出了最痛苦的悲鸣。
马东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七窍再次渗出血丝。
一贫道长盘坐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守着灵台,强行感受着工房里的变化。
他能“看”到。
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血玉的所有凶戾和怨毒,都被那股至高无上的力量,一点点地从本体中剥离出来。
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铁匠,正用一把无形的巨锤,将一块烧红的生铁,反复捶打,锻造,将里面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
每一次捶打,都伴随着血玉痛苦的尖啸。
每一次捶打,那股霸道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马东在地上抽搐着,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过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一贫道长的方向,断断续续地喊道:“道……道长……先生……他……他在干啥啊……”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只想知道,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人,到底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一贫道长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扇普通的木门,眼神里却不再是恐惧和震撼。
而是一种凡人仰望苍穹时的,最纯粹的敬畏。
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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