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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静得出奇。几个佣人贴墙站着,双手死死交握在身前,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三叔公穿着一身暗红唐装,双手交叠压在紫檀木龙头拐杖上,稳稳占据了正中央的主位。他眼皮耷拉着,视线从缝隙里扫出来,带着本家长辈惯常的挑剔与不满。
几位本家长辈按辈分分坐两侧,一个个端着茶盏,神色肃穆,仿佛姜家刚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白婉婉特意换了身素净的白裙,捧着刚沏好的大红袍走到三叔公手边。她弯腰放下茶盏,嗓音放得很轻,眼眶微红,透出几分小辈特有的乖觉与委屈。
“三叔公您喝茶。姐姐性子直,在乡下散漫惯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这话看似替人打圆场,实则轻飘飘几句,就直接坐实了姜梨不懂规矩、顶撞长辈的错处。
三叔公抿了口茶,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没教养就是没教养,鸠占鹊巢二十年,骨子里的穷酸气洗都洗不掉。见长辈连个招呼都不打,姜家的脸让你一个人丢尽了。”
姜父站在一旁,面色铁青,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转向几步开外的姜梨,压低声音怒斥:“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三叔公赔罪。姜家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多年,规矩都学哪去了?”
姜梨站在原地没动,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昂贵地毯的边缘。
她看着面前这几个端着架子、满嘴道德文章的老头,内心直接乐开了花。
【哎哟喂,瞌睡来了送枕头。我正愁怎么拉满失望值,这几个老登就上赶着来送KPI了。今天只要把他们气出个好歹,姜建国为了给本家一个交代,肯定连夜把我打包扔出去。一百亿退休金这不就稳稳落袋了。系统,别装死,把这几个老古板的底裤全给我扒出来。】
系统立刻在脑海中弹出一长串加密资料。
姜梨看完,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直视三叔公的眼睛,不仅没低头,反而站得笔直。
“赔罪?我怕我这一低头,三叔公您这身子骨受不起。”
三叔公胡子一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姜建国,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简直反了天了。”
姜梨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看都没看姜父一眼。
“我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叔公这规矩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是靠您在南城养的那三个小老婆教的,还是靠您那个只比我大哥小半岁的私生子教的?”
大厅瞬间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姜父眼睛猛地睁大,错愕地看向三叔公,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三叔公脸色瞬间胀红,指着姜梨的手指直哆嗦,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憋出一句破音的怒吼:“你胡说八道。”
姜梨没搭理他,视线轻飘飘地转向旁边的二伯公,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聊家常。
“二伯公别急着生气。您上个月挪用公司八千万去填澳门赌债的事,窟窿补上了吗?要是没钱,要不要我帮您报个警,顺便请专业的审计团队去查查账?”
二伯公刚抬起准备拍桌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白了,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姜梨的视线又扫过坐在最边上的四姑婆,短促地笑了一声。
“还有四姑婆,您天天戴着佛珠,念经时难道就不亏心吗?当年为了多争点遗产,把亲弟弟的救命药换成维生素,这事要是翻出来,够您进去踩好几年缝纫机了。”
四姑婆手里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她身子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彻底没了声。
白婉婉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本想借长辈的手好好教训姜梨,把她踩进泥里。谁知姜梨一开口就是这种要命的丑闻。这些事连姜父都不知道,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假千金到底是从哪听来的?
姜母赶紧跑过去给三叔公顺气,生怕这老头真在这儿出事,连累了姜家。
“逆女,你给我闭嘴。”
姜父终于回过神,几步跨上前,高高扬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姜梨不躲不闪,反而扬起下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挑衅。
【打,快打。这一巴掌下来,我立马倒地,没有一个亿的医药费加上断绝关系协议书,我绝对不起来。拿了钱我就去海岛包养八块腹肌的小鲜肉,谁还有空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宅斗。】
姜父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胸口起伏不定,那一巴掌死活没敢落下去。
他听着姜梨清晰的心声,心里直发毛。这丫头现在就是个不管不顾的刺头,真把她逼急了,指不定还要当众抖出什么更难堪的丑闻,到时候姜家在京圈就成了彻底的笑话。
三叔公捂着胸口直喘,佣人赶紧递上救心丸和温水,折腾了大半天才把气喘匀。
“反了……姜建国,你养的好女儿,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几个长辈连茶都不喝了,互相搀扶着起身,黑着脸径直往二楼客房走,完全不理会姜父跟在后面的连声赔礼。
大厅里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姜父姜母,还有坐在椅子上无聊抠着指甲的姜梨。
白婉婉看着长辈们离开的背影,死死咬紧了后槽牙。
连本家最难缠的长辈都压不住姜梨,凭什么她每次作死都能全身而退?凭什么所有人都拿她没办法?
白婉婉的视线冷冷扫过茶几,最终停在三叔公随身带来的宋代汝窑茶盏上。
既然嘴炮不管用,那就上物证。
如果这套古董茶盏碎在姜梨脚边,姜建国为了给本家一个交代,绝对保不住她。姜梨一旦被扫地出门,沈砚辞那种顶级大佬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女。
趁着姜父姜母还在跟姜梨对峙,白婉婉悄悄退后两步,绕过沙发,慢慢挪向茶几。
她低着头,假装收拾凌乱的茶具,手指一点点伸向茶盏边缘。她自以为动作隐蔽。
却不知,二楼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姜泽正静静站着。
他把姜梨刚才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亲妹妹满脑子都是搞钱跑路、连挨打都在算计医药费,姜泽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终于意识到,姜梨对这个家已经没有半分留恋。
而当他的视线转向楼下鬼鬼祟祟靠近茶几的白婉婉时,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他疼了二十年的妹妹,为了陷害姜梨,已经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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